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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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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双喜临门杯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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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天正虽在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中名列第二,实则论武功实力应排第一。只因昔年紫衫龙王黛绮丝替教主阳顶天迎战韩千叶于碧水寒潭、立下大功,再加上她是女子,是以殷天正、谢逊与韦一笑都有心让她,这才将她排在第一。而波斯总教这边出战的乃是十二宝树王之一的平等王。十二宝树王是波斯总教教主座下的十二位大经师,第一大圣、二者智慧、三者常胜、四者掌火、五者勤修、六者平等、七者信心、八者镇恶、九者正直、十者功德、十一齐心、十二俱明,十二人精研教义、娴熟经典,身份地位相当于殷天正等护教法王。
殷天正的内力浑厚,绝技鹰爪擒拿手更是威震武林、罕逢敌手。但平等王的身法武功十分诡异,双方落地后,他忽而以头锤撞来,忽而以臀部攻击,出招皆是匪夷所思的角度,仿似根本不会武功的人打架、全无章法可循,是以一时之间殷天正也难取胜。
在一旁观战的李寻欢此时对杨逍耳语道:“鹰王的功力远胜对方,只是没想到波斯总教的武功竟如此怪异,中原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杨逍低声道:“我看那人的身法似与‘乾坤大挪移’有些相像,但显然只是学了一点皮毛,不伦不类,绝非鹰王之敌。”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二十招过后,殷天正觑准对方破绽,左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抓住了平等王的右手腕骨。平等王大惊,忙挥左拳击向殷天正的右太阳穴。孰料殷天正不躲不闪,电光火石的刹那,右手已先一步箍住了平等王的咽喉,此时拳头距离太阳穴不过数寸!
明教众人为殷天正齐声喝彩。流云使大叫一声:“比武点到为止,不许伤人!”
杨逍冷笑道:“适才你方猝然出击,可没说过是比武较量。此番若非鹰王得胜,怕是早被你们毙于掌下了!”
李寻欢伸手扯了一下杨逍的衣袖,二人离得极近,波斯三使自是没留意到他们之间这一细微的小动作。可站在李寻欢身后的韦一笑却看到了,心头微微泛酸。
只听李寻欢朗声笑道:“比武甚好。切磋武功,以武会友,我们双方本非敌人,不可伤了和气。”
——这番话,既是说给波斯人听,亦是说给明教众人听。
殷天正一听这话,便松了双手,哈哈大笑道:“既是右使下令,老夫就放过你罢。”平等王灰溜溜地退回了己方阵营。
那边妙风使说了一句波斯语,十二宝树王中排名第八的镇恶王便自人群中大步行出。杨逍还没开口,只见青影一闪,韦一笑已站在场中。
“蝠王,你的寒毒……”李寻欢不免有些担心。
听到他如此关心自己,韦一笑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喜形于色,回头笑道:“多谢右使关怀,老胡已把我的病治好了。”
李寻欢这才放下心来,可右手却被狠狠地捏了一下。不必回眸,也能猜到左使大人的脸色一定又是阴沉沉如风雨欲来,心里只觉好笑,遂回握住他的手,再对他投去安抚的一眼,轻声道:“专心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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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光明顶上,铁传甲见庄铮在大厅中走来走去、心神不定,很是奇怪,上前问道:“庄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总不会担心左使右使鹰王他们打不赢波斯来的那些人罢?”
——他二人相识已久,又都是豪爽直率的真性情,颇为投缘,何况庄铮对李寻欢很好,是以铁传甲待他自与别人不同;近日又协助锐金旗打造战车,关系便愈发近了。
“不,我不担心,左使右使神功盖世,何况还有鹰王、蝠王和……四门门主。”
“那你是担心他们闯山?”铁传甲更奇了,“五行旗现在多厉害,你该是最有信心的啊!”
“哈哈,大哥在惦记心上人呢!”辛燃忽然凑了过来,笑得一脸神秘。
“心……心上人?是谁啊?”铁传甲第一反应是那两位令他头皮发麻的地字门门主,心中暗想——庄大哥不会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罢?
庄铮一听辛燃所言,便知那日酒席宴间闻苍松的一句话定是引起了兄弟们的好奇,看来老二这是没替他守住秘密。不过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也不介意自己的心事被大家知晓,只是担心会不会给心上那人造成更大的困扰。
辛燃一见庄铮脸色,也不敢直言,眼珠一转,拍拍铁传甲的肩膀说道:“你今日已经就职,没事要多关心关心你们门主,就别操心庄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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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山脚下的比武。若说十二宝树王以身法飘忽诡异占优,但遇到韦一笑可就成了“小巫见大巫”了。青翼蝠王的轻功素来神出鬼没,众人只见一抹青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一会儿头下脚上宛如一只倒挂树梢的蝙蝠,一会儿又倒退反弹仿若一缕无迹可寻的轻烟……镇恶王被韦一笑带得不知在场内来来回回跑了多少圈,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却连一幅衣角也没碰到。待到脚步一滞,青影忽飘落身前,在他不及反应之时已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镇恶王闷哼一声,身形倒飞,跌落尘埃。
明教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前一场殷天正虽也取胜,但其与平等王拼轻功、拼拳脚、拼胆识看得人惊心动魄;这一场韦一笑戏耍镇恶王着实让大家狠狠地出了一口胸臆间的恶气。
韦一笑喜笑颜开地回到队伍中。方昊阳青衫一展,正欲入场,李寻欢却及时伸臂拦住:“昊阳,且慢。”
众人不解。论身份,护教法王之后该轮到四门门主出战;论武功,方昊阳的整体实力只怕并不逊于殷天正、犹在韦一笑之上。却不知右使为何要制止他?
那边波斯总教连输两场,三使颜面无光,流云使叽里呱啦一通叫嚷,排名十一的齐心王与排名十二的俱明王同时站了出来。他二人一向联手对敌,配合默契,看样子是亟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己方士气。
杨逍一见,正要开口下令,只听身后已传来女子娇笑的声音:“哟,一个一个地打不过,出两个就能赢了不成?”
另一女子也媚笑道:“看这两位身材倒是高大魁伟,就是不知……功夫行不行呢?”
在明教众人一片哄笑声中,二人已并肩携手窕窕盈盈地行了出来,一身着水绿长裙,一身着天蓝罗裙,正是琬琰与琳琅两姐妹。
齐心王与俱明王怎么也没想到出战的竟是两名女子,看上去弱不禁风,只道中土明教这边无人可派了,登时面露鄙夷之色。
琬琰一双妙目在两位宝树王之间来回逡巡,忽转向妹妹笑道:“你喜欢哪个?你先挑。”
琳琅掩口轻笑道:“有姐姐在,我哪敢争先?还是你挑罢。”
琬琰平伸出一只柔荑,细细的四指并拢朝齐心王勾了勾,玉颊生春,笑靥如花,柔声道:“这位哥哥,快过来呀!”
旁边琳琅也向俱明王绽开水仙一般的笑容,美目流盼,用娇娇细细的声音叫道:“哥哥,过来让小女子试试你的功夫如何!”
齐心王与俱明王平日在波斯总教潜心经籍,何曾遭遇过这样的阵势?光天化日之下被两名黄毛丫头当众公然挑逗,只觉又羞又气,涨红了脸,对视一眼,双双飞扑向那对女子。
忽然间,只见琬琰、琳琅同时伸右手抽出发髻之上一支长长的碧玉簪,簪在手,簪刺出,簪归位,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天衣无缝。而她们的面容、神情、身姿,一改往日妩媚妖娆的样子,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凝肃与冷艳。
她们的精神,都专注在这刹那间的一招定胜负。
她们的生命,也因这刹那间变得充实而有意义。
只听两声惊吼,齐心王与俱明王各捂着左臂踉跄后退,指缝间可见鲜血汩汩滴下。
明教众人齐声欢呼赞叹。李寻欢这才真正了解到这一对地字门门主的实力,不由地含笑看向身边人。
杨逍知他心思,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她们两个也是可怜人,遭人拐卖身陷青楼,却个性刚烈、宁死不屈、只卖艺不卖身。因机缘巧合得到高人相救、指点武功,后加入明教。表面看来举止浪荡轻浮,实则都是才艺过人的好女子。”
李寻欢点点头,低吟道:“‘崇琬琰于怀抱之内,吐琳琅于毛墨之端’,能有这样的名字,足见人品不凡。”
正说着,眼见对面流云使已然步入场中。按说连输三场,任何比武均已分出了胜负,不想对方还不肯罢手。明教众人很是不满,开始小声议论,唯有周颠扯着嗓子嚷道:“怎地波斯总教这帮龟儿子狗屁不懂?”
说不得忙捂住他的嘴,提醒道:“方才右使说了,不可与总教伤了和气,你莫要多言。”
杨逍冷哼一声,迈步就要入场,李寻欢一把拉住了他。
“你已将一半内力给了我,这么短时间来不及恢复,还是我去。”
他回眸看他,眼中漾起一片柔情。
“无妨,他不是我的对手。我们今日要抢回圣火令,须以‘乾坤大挪移’胜他,他才会心服口服。”
“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忽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嘱咐道:“你替我掠阵、留心另外那两人。如有可能,先将狮王救回再说。”
他登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好。”
明教中人对杨逍的本事早都心知肚明,毫不担心,事实证明流云使也的确不是对手。“乾坤大挪移”自传入中土后,波斯总教反而失传,是故三使只学得三招两式,自是抵挡不住杨逍的神功。然而,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妙风使与辉月使一见同伴落在下风,居然不顾江湖规矩、猝然出手,场中局面变成以三对一。
明教众人大为震怒,纷纷要求出战。韦一笑急得直催李寻欢:“你还在这儿等什么啊?是他们先以多欺少,你还不赶紧上?难道你又不担心他了?”
李寻欢镇定地回答:“蝠王莫急,我不是不上,但我要先看清这三使的配合路数。”
若论心急,他是场中最急的一个。妙风使与辉月使一加入战团,他的心就提了起来。但他非常清楚这一场必须要赢下,他更明白杨逍坚持独自出战的一番苦心——他不是没想到对方会三人联手,从前一场齐心王与俱明王共同出战就可猜到。他先去迎战,便是以己为饵诱敌齐出,要他观战、看清破敌之法。这群波斯人的功力若论单打独斗都比不过他们,但武功怪异无比,三使手上又持圣火令,现如今三人联手,阵法不似阵法,套路不似套路,诡秘阴毒,出其不意。无论杨逍攻击哪个,其余二人必首尾相应,招式连变,始终打不破三人联手之局,反被圣火令在肩部、肋部击中了两下。
李寻欢坚持看过三十招,心中已有计较,忽扬声唤道:“昊阳!”
方昊阳即刻走到他身边。
“等我飞刀出手,立刻将狮王救回。”
“明白。”
——既然对方先不讲道义,他们当然也不必客气。
语毕,一个眼色,一白一青两道人影蓦地同时飞掠而出,伴随着寒光五点,一道疾射辉月使,四道射向挟持谢逊的四人。
在场观战的波斯众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等十二宝树王反应过来时,四名教徒已被飞刀点中穴道,方昊阳已将谢逊救回,而辉月使已定在场中一动不能动。
三使去其一阵法立乱,杨逍与李寻欢各战一人不费吹灰之力,三招之内,已双双夺过圣火令,将流云使、妙风使击倒在地。
明教众人欢呼雷动。李寻欢走向辉月使,从她手中拿过最后两只圣火令,微微一笑道:“得罪了。”
辉月使面上一红,垂头不语。流云使闷不吭声。只有妙风使气得哇哇大叫:“暗器伤人,算什么本事?”
周颠听了,顿时破口大骂:“我去你奶奶的龟孙子,你们三个打一个算什么本事?还有脸在这儿放屁!”
李寻欢挥手制止周颠,对妙风使淡淡一笑,道:“阁下不涉中土,不知这飞刀乃是在下的兵刃,就好像圣火令被你们三位用作兵刃一般。中原武学博大精深,神兵利器层出不穷,三位可以‘不知者不怪’,但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可妄自尊大的道理却不可不晓。”
“妙极!”冷谦禁不住脱口赞叹,心想这位右使的口才真是毫不逊于他的飞刀。
眼见三使与十二宝树王的脸色有红有白有黑有紫,端的是七彩纷呈,杨逍忍不住哈哈大笑,转身对明教众人吩咐道:“总教派了诸位不远万里给我们送回圣火令与狮王,这份情义真是感天动地。来,请远客上光明顶好好休息休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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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场完胜,凯旋而归;双喜临门,群情欢腾。议事大厅一席酒宴连喝了几个时辰,酣畅淋漓,豪情满怀。
待等回到房中,天色已晚,明月初升。杨逍一把扯过李寻欢就要吻上去,却不想被他挣脱、闪到一旁:“我有正经事要与你说。”
“你现在胆子愈发大了,韦一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他朝他一步步逼近,略带醉意的眸中跳动着两簇火焰,酒后沙哑的嗓音勾魂摄魄,“于公,今日你已正式入教、必须尊我的号令;于私,今日你与我拜过天地、就是我的人。你敢违抗我,不怕我教训你?嗯?”
话音一落,猝然出手,五指如钢,抓向他的左手腕。
他微笑撤手,右手折扇一挡、再一送,将他的力道反撞了回去。
他叫了一声“好”,不闪不避,袍袖一扬接下这一击,跟着一个转身,左袖右拂,借力打力,再将劲力送回给他。
他身形一弹,一波三折,人已从门边飘到墙角,瞅着他似笑非笑:“你若不听我说,我今晚就回那边去睡。”
“你敢!”他飞身而起,足尖在桌面一点,人已扑至,双手齐出,锁向他的肩头。
他闪身避过。二人就在屋内动起手来,你来我往,竟不碰一桌一椅。
斗过十招,杨逍正在床边,忽又计上心来,佯装不支,痛呼一声,手按肋下歪倒在床。
李寻欢心一沉,忙欺身上前扶住他就要查看伤势——他左肋下今日确曾被流云使的圣火令击中过。
可结果是,他又一次因心软而上当,被那人一个翻身死死压在身下,跟着唇就被堵住、让那本想说出的“无赖”二字硬生生哽在了喉间。
窗外,霜月又婵娟,且听醉中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