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逍欢]江山一醉》一点青霜

46、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金樽天地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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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寻欢在入教与就职仪式举行的前一日，独自一人上坐忘峰找韦一笑。他曾听庄铮说过，韦一笑因与杨逍不和、多年前就已离开光明顶住到此处，虽不涉教务，却仍要守护明尊与圣火。

　　尽管杨逍因为某些原因很反感这只蝙蝠，但李寻欢始终认为韦一笑是个单纯、率真也重情重义的人，对明教亦是忠心不二。是以他特意避开杨逍专程前来寻他——于公，他不想让明教失去青翼蝠王；于私，他不想让自己失去这个好兄弟、好朋友。

　　并不知韦一笑具体住在何处，他便径直来到圣殿前。果然不出所料，那抹青影又像初见之时那般及时出现、挡住了他的去路。

　　“寻欢，怎么是你……”他看到他的瞬间，眼中惊喜与失落交错。

　　“蝠王，这几日都不见你，很担心，你没事罢？”他对他微笑。

　　他别过头去，悻悻地嘟囔道：“你有杨逍，哪里还会担心我？”

　　“这是两回事，”他温声道，“我说过了，无论怎样，我们还是朋友。”

　　他忽然回过头、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有些急迫地问：“寻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两个的事……是不是杨逍逼你的？他强迫你的？若不是这样，我怎么也想不通，你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会跟他那种狂妄自大、风流浪荡的人在一起？”

　　“不，不是的，”他的语气虽然温柔，却十分坚定，“那日在圣湖畔你也亲眼所见，我可以为他不惜生命与一切，我与他之间是相知相许的情，没有任何威逼强迫，是我心甘情愿的。”

　　“你……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他眼中的失落更甚，原本青白的脸色显得愈发萧索黯淡。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他咬着嘴唇，委屈得像个被人抢走了糖果的孩子。

　　对于他的心思，他心里是明白的。但他今日前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是以必须开诚布公、坦诚以对。

　　“你怎样？”他不急不躁、心平气和地问。

　　“我……我……”他嗫嚅着，良久，终于涨红了脸、似下定决心般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我喜欢你……”

　　他对他报以微笑，没有丝毫轻慢或不屑，柔声道：“你才认识我几日，就喜欢我了？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吗？你了解我多少呢？何况我还有心上人……”

　　“这不重要，”他打断了他，眼神忽然变得热烈起来，“以前我从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是突然的、初见的、全无条件的，一旦喜欢上了，就愿意为他生、为他死。我对你就是这样的！那日在这里，我刁难你、看不起你、还出言不逊，你不但不怪我，在我寒毒发作时还愿意用自己的血救我，从那一刻，我就发誓这辈子要好好报答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真的！”

　　“任何事？”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试探着问，“真的吗？你不后悔？”

　　他认真地回答：“当然了，绝不后悔！”

　　“回光明顶可以吗？”

　　“可以！”他重重点头。

　　“那……跟他和好可以吗？”

　　他眸光一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咬牙回答道：“可以！”

　　他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波一闪，幽幽叹道：“你答应了我这些事，可我……却什么也没有答应你。”

　　眼见他的眼中笼上一层郁色，神情亦变得忧悒起来，他登时慌了，着急地说：“你不用答应我什么的，真的，只要……只要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你方才不是说了吗，你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我当然不想失去，只是我们……还能够做朋友吗？”他双眉一蹙，凄然一叹。

　　“能的，一定能的！”他忙不迭地保证着，“我韦一笑说话算话，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话音未落，就要双膝跪地、对天盟誓。

　　“韦兄，不必如此，我信你！”他忙伸手相搀，又用力握住他的手，诚挚地说，“自此后，你我便是同甘共苦的兄弟、倾心相待的朋友！”

　　“好！”他开心地反握住他的手，脸上的郁闷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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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日，坐忘峰上张灯结彩，旗帜高扬。提前做好斋戒沐浴的明教众人齐集此地，除了白眉鹰王、青翼蝠王、四门门主、五行旗使、五散人、殷野王、铁传甲、胡青牛之外，尚有四门、五旗、天鹰旗部分堂主、坛主、香主和教众。放眼望去，但见圣殿巍巍，圣火熊熊，烈焰灼天，香播四野，万头攒动，举袖成云。仪式开始，先由杨逍手持香束、祭拜天地与明尊，禀明李寻欢入教并接任光明右使之位。后将香束交于李寻欢，待其向明尊行礼四拜之后，代其敬香并与其并肩跪地、双双共行叩拜十礼。此后齐率众人诵念教文，重申去恶行善、除暴安良的教旨。一时间，群情激昂，欢腾雀跃，明教之盛，远迈前代。

　　此后，铁传甲也依礼拜过明尊。杨逍又宣布委任殷野王为改编后的天鹰旗的旗使、铁传甲为天字门下总坛的坛主等一干人事部署。

　　仪式结束后，众人返回光明顶，议事大厅中早已备好丰盛的酒宴。孰料刚开席不久，忽有锐金旗弟子奔进厅内向杨、李二人禀报：“启禀左使、右使，山下来了一众胡人，押着金毛狮王，为首的自称是波斯总教的使者，要你们即刻出迎！”

　　杨逍与李寻欢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庄铮也不由自主看向方昊阳——那日四人方才谈到此事，不想竟真被他料对了；只是谁也没想到，谢逊竟是落在了总教手中。

　　殷天正白眉一蹙，向杨李二人说道：“左使右使，依我看这次总教找上门只怕是来者不善，他们以谢三弟为人质、有恃无恐，我们不可不防。”

　　韦一笑挠挠后脑勺，有些不解：“咱们大家自入了明教，这些年来哪里见过什么总教来人？我们与他们根本就两不相干，怎么今日忽然跑了来？还抓了三哥，意欲何为？”

　　李寻欢问通报的弟子：“对方共有多少人？”

　　弟子回答：“一共三乘马、四辆马车，大概有二十余人。”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忽听杨逍一声冷笑：“我正要向他们讨要圣火令，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倒省了我们的事了！”话音未落，拍案而起，凛然环视全场。

　　“寻欢、鹰王、蝠王、四门门主、五散人与我下山拒敌，五行旗使留守。大喜的日子，我决不允许任何人闯进来坏了我们的好事。庄铮即刻下令五行旗严加戒备，以防对方还有后续人马、强行闯山。”

　　“是！”众人齐声应和。

　　“左使，是否需要撤了酒宴？”铁传甲请示道。

　　“不必，都给我留好，等我们回来庆功！”

　　杨逍的豪情与信心振奋了在场每个人，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与波斯总教的来人交手过招。

　　庄铮借机在李寻欢耳边小声说道：“右使，他……有伤在身。”

　　李寻欢当然明白他说的是谁，先是一怔，旋即便意识到只怕是为自己寻琴之时被那“焦桐散人”温七弦所伤，却只字不提，心中很是感动，低声说：“放心，我不让他出战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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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沿隧道快速下山。到达山脚，远远便望见一队车马被锐金旗弟子拦阻不前。行至切近，只见最前方三人站在马旁，均身着宽大白袍，袍角赫然绣有火焰形状，显然是明教中人。中间一男子身材最高，虬髯碧眼；右侧男子亦是人高体壮，黄须鹰鼻；左侧是个女子，一头黑发，眸子极淡，几乎无色，瓜子脸型，相貌美艳。一见杨逍、李寻欢等人，三人立刻将双手高高举起，每只手中均持一条两尺来长的黑牌，一共六条。中间身材最高的虬髯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明教圣火令到，光明左右使者、护教法王，还不速速下跪迎接，更待何时？”

　　杨逍虽未亲眼见过圣火令，但他早年为著《明教流传中土记》、曾查阅过大量资料，也听阳顶天转述过前两任教主对圣火令的描述，当下一见，心中大喜，对身旁的李寻欢耳语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无论如何要将圣火令留下！”

　　李寻欢点点头。杨逍便上前一步，对那三人朗声道：“在下光明左使杨逍，这位是光明右使李寻欢，但不知三位是何人？到此何事？”

　　那虬髯人便道：“我乃波斯明教总教流云使，另外两位是妙风使、辉月使。我等奉总教主之命，特从波斯来至中土。只因我教主接获讯息，得知你们中土支派教主失踪，教中弟子自相残杀，本教日渐式微，是以命我们云风月三使前来整顿教务。从现在起，你们合教上下需齐奉我们的号令，不得有误。”

　　杨逍闻言冷笑道：“中土明教虽源自波斯，但数百年来独立成派，自来不受总教管辖。什么‘教中弟子自相残杀、日渐式微’更是无稽之谈。三位率众远道前来，我们可略尽地主之谊，但尊你们号令、任你们整顿教务却是万万不能！”

　　“大胆！”左边黄须的妙风使将手中圣火令一指杨逍，说道，“我们在海上无意间擒获金毛狮王谢逊，是他亲口言说你们教主失踪，教内争权夺势、分崩离析，你还不承认？”

　　李寻欢此时也上前一步，向波斯三使微微一笑，道：“阳教主确于十六年前失踪，彼时教中也确曾因事发突然、群龙无首而导致一时混乱，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谢狮王远离中土已久，对教中情形不甚了解，误传信息实属无心之过，还请三位不要介怀。”

　　右侧的辉月使望着面前一黑一白、并肩而立的光明左右使者，一个冷硬狂傲，一个柔和风雅，却都是她平生前所未见过的绝世美男子，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虬髯的流云使将手中两块圣火令相互一击，发出“噗”地一声响，声音非金非玉，十分古怪，口中说道：“不管信息是不是误传，这是中土明教的圣火令，你们前任姓石的教主不肖，失落在外，其后由总教收回。自来见圣火令如见教主，你们还不跪迎听令？”

　　杨逍脸色一沉，浓眉一蹙，厉声道：“圣火令多年前忽然不知所踪，石教主、衣教主与阳教主都曾带本教弟子在中土遍寻无果，我正怀疑是被你们总教偷了回去，意图以此要挟我们、骗取‘乾坤大挪移’秘籍，不想你们竟亲口承认了。甚好，杨某今日就要替本教夺回圣火令！”

　　流云使听了杨逍所言，脸色大变，万没想到这位光明左使竟然反咬一口，急扭头向身后喊了几句波斯话，只见从三辆马车上纷纷跃下十二人，迅速聚拢到三使身旁。另有四人将一身材魁伟、满头金发的眇目人从最后一辆马车上挟持下来。

　　殷天正与韦一笑一见，异口同声叫着——“谢三弟！”“谢三哥！”就要上前。

　　李寻欢伸臂一拦，向三使言道：“三位既知谢狮王乃我中土明教护教法王，海上相遇，却为何要将他做犯人一般对待？岂非故意要与我们为敌？还请立即释放狮王！”

　　“谢逊不听号令，就是叛教，其罪当诛！”妙风使粗声粗气地说着，将手中的圣火令依次指点众人道，“明教中人，不奉圣火令号令者，一律杀无赦矣！”

　　话音甫落，三使身后忽有一人凌空飞扑而来，杨逍沉声叫道：“鹰王！”

　　殷天正早被那三使的盛气凌人、蛮不讲理气得按捺不住了，一听杨逍令他出战，当即长啸一声，飞掠而出，如鹰击长空，半空截住那人。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众人眼见拳风虎虎，足影点点，二人身形交错，忽上忽下，急腾骤转，直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