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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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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慕周脸上的伤不严重,而他整个左小臂一片乌青发肿,撞桌上,撞地上,骨头没裂就已经算他运气好的了。
医生救助后这会痛的厉害,林霄在病房躺着,许慕周没进去,坐在了病房外面。
沈京辞给他拿了药,又去接了一杯水回来:“先把药吃了,吃了就不痛了。”
许慕周实在痛,乖乖把药吃了,然后沈京辞问他苦吗?
许慕周摇了摇头,手臂痛的其他一切反应都迟缓了,他问沈京辞:“……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他打架。”
“不管为什么,我只在乎你受没受伤。”沈京辞不高兴道。
许慕周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他今晚第一个笑。
周梨和林业赶过来的时候,林霄已经醒了,他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其他无大碍,就只是头部的伤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许慕周跟林霄不对付他们都知道,但从没过见血进医院的案例,而且最近两个月眼见着他们关系缓和,周梨心下还曾欢喜过。
周梨生气的时候,不骂人不焦躁,但是她一张脸冷若冰霜,质问许慕周的话不带一丝温度:“林霄做了什么? 你把他头都打破了。”
许慕周低着头,像以往无数次回答的一样:“妈,别问了,我俩没原因的打架又不是第一次了。”
周梨得到了一样的答案,她叹了口气,进病房后砰的一声关上门,里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许慕周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
沈京辞在他旁边问:“手还疼吗?”
许慕周摇头,比起手疼,周梨刚刚看他的眼神冷的才叫人疼。
过了十分钟左右,周梨出来了,她让许慕周跟他回去。
到了小区分别的时候,沈京辞不放心他,但又不好跟过去。
周梨推门进去,入目即是一片狼藉的客厅,砸出凹槽的墙体,四分五裂的座椅和满地的玻璃碎片,周梨只看了一眼就上楼了,折腾了一晚上,许慕周疲惫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周梨留下他做什么。
此刻他也不想问。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周梨终于下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林业今晚要在医院照顾林霄,里面装的是洗漱用品。
周梨把袋子放在许慕周面前的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她冷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今晚就留在这,把客厅收拾了,就去楼上客房睡觉,等明天林霄好点了,就跟我去医院道歉。”
许慕周呼吸一滞,原来她留自己不是因为担心,而是为了让他去道歉,她连背后原因都不知道就让他去道歉,从始至终她没有关心过他有没有受伤,连问一句话都没有,他都忘了,从刚才进门他的母亲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许慕周忍着委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连我们打架的原因都不知道,就让我去道歉吗?”
周梨抱着从冰箱取出来的牛奶和面包装进袋子里:“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该把他打到进医院。”
闻言,许慕周苦笑了一声,他不该打,他不动手,那这会他该是什么状态?他不过是正当防卫。
周梨显然不想在跟他多言,提着袋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警告道:“你要是不道歉,今后我这的抚养费就别拿了,反正你也成年了,我有理由不在管你。”
许慕周红着的眼垂下头,这一刻他连牵强的苦笑都装不出来了,周梨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
我不在管你,这么多年她管过吗?回想这十八年,她有尽过母亲的责任吗?而现在她说不管了,而她的不管只是不在给他钱,而他最不需要她给的就是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许慕周努力的不让它掉落,他盯着桌上周梨没装完的牛奶,用尽全身力气问她:“……妈,你有后悔过生我吗?”
周梨停步。
她没动,也没说话,时间静默下来,一分一秒过去,许慕周从她的背影里读懂了,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问纪静这句话的时候,她那坚定又遗憾的眼神,想到纪静说她不后悔,想到纪静在纪望去世后哭的面目全非的脸,想到纪静和纪望相处的点点滴滴,一时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原来不是每个孩子生来就能拥有母爱,他就是。
眼泪打在他的衣服上,手上,周梨的沉默无疑给了他致命的答案,有的人生下来是父母爱情的见证,而他不是,他是周梨那段失败婚姻的毒瘤,他的存在只会时刻让她记起自己那段失败不堪的婚姻。
许慕周突然觉得活着很没意思,突然明白了纪望为什么选择自杀,他们都是成全,只是意义不同罢了。
半响过后,许慕周粗鲁的抹去脸上的泪水,紧抿着唇侧是肉眼微见的腮腺颤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牛奶,颤抖的手指撕开包装,毫不犹豫的喝了半瓶牛奶,他几乎哀伤的声色中渴望着一丝点点的希冀,他问:“……如果我死了,妈您会哭吗?”
周梨转身看了他,许慕周嘴角还有牛奶的残液,因为哭过,鼻翼和眼尾都是红的,漂亮的一张脸破碎到凄凉,而周梨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回答许慕周的是她疏离的冷漠:“……楼上转角第二间是客房。”
毫无感情的一句话,结束了许慕周所有的念想,转眼间他已是满面泪水,重度过敏的原因,他很快有了呼吸急促的反应,压抑着情绪的胸腔急促起伏,看着周梨毅然决然的背影,他想死了就不会在难过了吧!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包括生命。
只要他死了,周梨就解脱了吧!只要他死了,周梨就能跟过往彻底断开。短短几分钟,他像疯了般的喝了一瓶又一瓶的牛奶。
周梨换了鞋,穿上衣服,拉开门就看到了沈京辞。
沈京辞没回去,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看见她出来,他下意识的往里看。
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心灵感应般,他推开周梨冲进屋里,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许慕周。
目光触及到同样倒地的牛奶瓶,残留的液体摊在地面,乳白的刺眼,那一瞬间,他呼吸都停了,双腿发软的朝人扑过去,双手拍打着许慕周的双肩,声音发颤的呼唤他:“许慕周,许慕周,周周。”
嘴唇青紫,沈京辞再探向鼻息,呼吸微弱,已无意识。
这是休克了。
他全身发麻的朝跟进屋的周梨激怒喊道:“打电话,打电话,他重度牛奶过敏,快点。”周梨被他吼的发懵,眼前的场景也告诉她事情不简单,她赶紧拿出手机。
沈京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放平许慕周的身体,拉开颈肩的衣服,让他的头偏向一侧。
等他做完一系列施救措施后,许慕周的呼吸已濒临死亡,他又立即进行心肺复苏。
这地方医护人员今晚来的第二次了,好在轻车熟路来的很快。心肺复苏需要体力,沈京辞在他们接手后,两只手臂已经脱力,手指无法动弹,而他的双脚可见的在发抖。
许慕周送进去的时候呼吸都停了,害怕,后悔,恐惧,各种情绪交织,最坏的结果沈京辞连想都不敢想。
洗胃,呼吸机,一顿极速操作,沈京辞无力的靠着墙体,像是回到了一年前,在病房外等谢澜化疗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心情,现在只有附加的。
好在结果都一样。
半个小时的抢救,他的许慕周活了。
许慕周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都城褪去阴沉,窗外阳光明媚,而他身边依然是沈京辞。
“醒了。”沈京辞抓着他的手,倾身靠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慕周木讷的摇了摇头,思维逐渐清晰。
沈京辞看着他,音色发哑道:“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句话我都问过你多少次了许慕周。”
“祖宗,求求你别在吓我了。” 说到这他的音调直接哽塞,捏着许慕周的手指说:“我永远都不想在对你说这句话了。”
许慕周愣了几秒,知道自己做了傻事,他不自在的岔开话题问:“几点了?”
“九点了。”沈京辞吻了吻他手指:“我买了粥,起来喝点。”
许慕周没在意他的出格举动,坐起来伸手去接碗的时候沈京辞躲开了,许慕周茫然的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然后一勺一勺的白粥吹凉了喂自己,阳光透过半开的玻璃照在他脸上,少年全身都是光和温暖。
普通无味的白粥,因为沈京辞重新赋予了价值,那是爱和希望。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行走在阳光里,健康,快乐,自由,然后遇到灵魂契合的人,恍惚之间,许慕周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他心生欢喜,突然就想跟面前的人过好这一生。
人间值得。
咯吱一声,周梨推门进来,许慕周下意识看过去,沈京辞不为所动,接着喂他。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梨没忍住先开了口:“你这么做是想报复我吗?”
许慕周喝粥的动作一顿,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而她的母亲只认为他是在报复。
“你今年十九岁了许慕周……”
“周阿姨,”沈京辞打断她,喂粥的动作不停,客气的用词下是不客气的语气:“医生说他现在需要静养,有什么话等他好了再说,或者跟我说。”
许慕周被他护犊子的语气听得一怔,抬眼看向对方,从昨晚开始这个男生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周梨被他说话的气势听得愣在了原地,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几眼,才转身出了病房。
在沈京辞喂下一口之前,许慕周好笑道:“你别这样,好歹她是我妈。”
沈京辞又给他喂了一口,说话的语气与他喂粥的动作像分裂出的两个人,一个冷硬,一个温柔:“她若不是,病房我都不会让她进。”
许慕周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京辞,他长相冷,因此外表看着不好接近,只有接触他的手才知道沈京辞跟他的外表不一样,心头里柔乎的很。
吃了半碗,许慕周就摆手不吃了,在沈京辞起身收拾垃圾时,他岚岚自语道:“我第一次过敏休克好像是在五岁,小时候不懂事,偷喝牛奶后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奶奶跟他们打了电话,只不过没回来。”
“现在看来,他们也没记住我当时为什么住院。”他低垂着眼,沈京辞看不清情绪,只是抬手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周梨找沈京辞谈话是在许慕周离院的那天早上,早到许慕周都还没睡醒。
这个时间医院的走廊上没人,外面下雪了,沈京辞跟着她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你和周周是什么关系?”周梨毫不隐晦的问。
她既然这么问了,沈京辞也没有隐瞒的道理:“就是您想的那种关系,不过现在还不是,但早晚是。”
周梨显然已经做过了解,提前的消化让她猛然听到这句话后,不至于有太过激的反应,她尽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同性恋,谁接纳你们?看好你们?你们在一起,先不说其他人,首先你想过你的父母吗?他们能接受许慕周吗?”
“这个请您放心,我早就跟家里出过柜了,现在我和他之间,只需要他点头。”
周梨愣了愣,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京辞没正面回答她,缓缓说了一些不对题的话:“许慕周有轻微晕车你知道吗?许慕周怕鬼你知道吗?许慕周爱吃什么你了解过吗?许慕周抽烟你知道吗?许慕周弹钢琴的时候像童话里的王子你见过吗?许慕周做饭很好吃你知道吗?……”
周梨哑然,不置可否,对许慕周她承认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尽到一分该有的责任。
“许慕周在五岁的时候误食牛奶,过敏休克,在医院住了几天,奶奶跟你们打过电话,但凡你对他有那么一点关心,他今天就不至于躺在医院里。”沈京辞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继续着不客气对话:“一个人连自己孩子重度牛奶过敏,如此要命事件都不在意的母亲,凭什么有权利替他决定他的人生。”
“而我现在能坐在这跟您好好交流,完全只因为您是他母亲。”
他说这话的神情,不禁让周梨想起许慕周休克那晚失控的沈京辞,她确实相信如果自己不是许慕周的母亲,沈京辞估计都不会再让她见许慕周。
“就如您所说,许慕周已经成年了,他有权利做自己的决定。他若是接受我,我就是他男朋友,是爱人,是他共度余生的良人,我会疼惜他,爱护他。他若是不接受我,我就是他哥哥,是家人,是亲人,我依然爱护他疼惜他,不管是哪一种身份,我都不会让他在受委屈。从今往后,他的事请跟我说,人生一辈子很短,剩下的我就想让他开心。”
许慕周耳廓贴着门框,抓着门把的手渐渐泛白,心悸眼热,被爱好似有靠山,好像就是此刻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