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85、第 185 章 他们沿着山

　　他们沿着山路驱车而下。

　　下山后，游千帆没有朝家的方向开，而是开出了市区，上了跨海大桥。宋怀凌诧异——游千帆没有提到过今天有出远门的计划。

　　见他面露疑惑，游千帆灿然一笑：“带你去海岛上玩。你是不是很少来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

　　何止很少，几乎是没有。宋怀凌道：“我不喜欢超出计划的事，我会感觉不安全。”

　　游千帆：“为什么感到不安全？”

　　宋怀凌：“好问题。”

　　为什么呢？宋怀凌脑中突然浮出宋宇的样子。宋宇在对他说话——这似乎是某个记忆里的场景，可宋怀凌却想不起来宋宇当时说了什么，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然而他感到非常难受。

　　他觉得自己在被责骂，他心脏紧缩起来同时又跳得飞快，仿佛他的灵魂此时此刻回到了那个幼年宋怀凌的身体里。

　　对，宋宇在责骂他。

　　责骂他什么呢？想不起来了，这段记忆像是被大脑自动模糊处理，他记得宋宇的表情、他们周围的环境，但就是想不起来宋宇说话的内容。

　　好难受，心脏被人使劲捏住，脑里有种无声的巨响。

　　十岁的他站在家门口，宋宇在他对面，高大的身体像一座巨大的山，投下的阴影能把他完全罩住。

　　宋宇突然伸出手，用力打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了。他站在那里，无措地看地面，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脸痛不痛，他只记得那种恐慌的感觉。

　　宋宇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拽进屋里，推向楼梯的方向，叫他立刻上楼去换衣服。

　　他走上楼梯，宋宇的吼声继续从楼下冲上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记，玩到现在才回来，你脑子怎么长的！以后再这样不能安排好自己的事，你就干脆永远不要回来！”

　　他想起来了，他们要去宋宇一位朋友家里拜访，但他那天下午参加足球校队的训练，教练突然延长了训练时间，导致他比原定时间晚了半小时回到家。那一整个晚上，宋宇都没有好脸色。

　　游千帆：“怀凌？”

　　宋怀凌恍惚了一下。

　　海面上的波光亮得刺眼，他闭了一下眼睛。

　　他说：“可能是因为，如果我没有做好规划，不能让所有事都按计划进行，我会受到惩罚。”

　　“谁……”游千帆想问谁会惩罚他，但突然明白过来，停住了话语。

　　沉默了一阵。

　　游千帆：“我们回家吧，等过了这个高架桥，我就掉头。”

　　宋怀凌忙说：“不用，你想玩就去，不用为了我影响你的安排。”

　　游千帆：“哈，我没有什么安排。我就是刚才在去找你的路上突然想到这个小岛，我猜你可能没去过，所以想带你去，仅此而已。如果你不想现在去的话，我们可以等下次做好了游玩计划再一起来。”

　　阳光照着他的脸，他眨眼时睫毛上的阳光一起跳动，像金色小精灵在睫毛上跳舞。

　　宋怀凌看着他，突然感到心脏松开，很奇妙的感觉，好像他的灵魂突然从那个记忆中的场景飞了出来，回到了他现在的身体里。

　　宋怀凌看着他，问：“我没有任何准备，如果到时候因为我表现不好导致你玩得不开心，你会责怪我吗？”

　　游千帆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哈哈，你是第一个问我这种问题的人。”

　　他突然伸出手，放在宋怀凌手上，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只要能和你一起玩我就会很开心。而且你是去玩，不是工作，你没有什么非要完成的目标，也没有人会给你打分。”

　　宋怀凌转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前方，高架桥路面铺展在他面前，那是一条宽广绵长的道路，上面铺着阳光。

　　过了这座桥，他就会抵达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小岛，他没有为此做过任何准备——他没有带游玩需要用的东西，他没有做过攻略，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出错。

　　但是。

　　他说：“我想试试。”

　　游千帆：“真的吗？”

　　宋怀凌：“真的。”

　　游千帆：“好呀，那我们走！”

　　十分钟后，他们跨过大桥，登上小海岛。

　　他们在岛上最有名的汉堡店前排队，门前队伍长达十五米，像是全岛的游客和居民都来排队了一样。这长长的队伍和艳阳是海岛之神对他们的考验，两位勇士凭借出众毅力与过人体魄完成了考验，获得了海岛之神的馈赠——两个绝顶美味的汉堡和两杯冰爽的可乐。

　　面包香香软软，里面夹着新鲜的番茄、多汁的牛肉，酸辣味的墨西哥辣酱。冰块在可乐杯子里晃，杯子上冒出剔透水珠，一摸上去，就会满手都是清凉水汽。

　　宋怀凌用手把水汽抹下来，又把水抹在了游千帆冒着汗的后脖子上——这是一种曾在勇者间广泛流传，后又失传多年的速效降温法——宋怀凌说。

　　游千帆送他一个中指作为回报。

　　海岸边的长廊座位上竖着巨型太阳伞，他们在伞下落座。

　　一只白色海鸟掠过海面，冲到他们桌子上，立住。

　　宋怀凌看着那只鸟，那只鸟看着他。

　　他从鸟的眼睛里看到了生活的沧桑以及一种不会被苦难磨灭的顽强，他感动了，觉得这是一只有灵性的鸟，要不然为什么其它鸟都怕人，这只鸟非但不怕，还敢直接上桌，那必然是因为它灵性十足，视人类为朋友。

　　宋怀凌慷慨地从汉堡上撕下一大块面包递过去。

　　然后他看到坐在对面的游千帆突然睁大眼睛，面露惊慌。

　　宋怀凌：“？”

　　游千帆：“老天，你不能给……”

　　他没有机会说完，一大群海鸟已经冲了过来，它们像一群蝗虫般扑向宋怀凌放在桌子上的那个汉堡，他们一只叠着一只挤成一团，一旦有任何缝隙出现，马上就有一只鸟头钻进去填上这个洞。

　　“咕噜咕噜”，“喳喳喳”，羽毛被挤得飞起一根，飞起两根，飞起三根。

　　面包屑飞上天，被一只鸟嘴叼住，鸟嘴立刻又被另一只嘴叼住。

　　汉堡被咬散、撕碎、叼走。眨眼功夫，分食得一干二净。

　　群鸟散去。

　　游千帆吞了口吐沫，小心翼翼拿出护在怀里的汉堡，说：“我刚才想说，你不能给海鸥喂食，你喂了一只，就会引来一大群，他们会把你的食物全部吃掉，连包装纸都不给你留。”

　　宋怀凌：“……”

　　他低头看空荡荡的桌面，确实，连包装纸都没给他留。

　　游千帆：“你不知道海鸥会抢食物？”

　　宋怀凌摇头。

　　“那你今天学到了新知识，恭喜你！”游千帆大笑，海风把他放肆的笑声吹得很远。

　　宋怀凌看着游千帆。他们排了很久的队才买到的汉堡一口没吃就被抢得精光，但很奇妙地，他一点不难过，反而有种飘在云朵上的轻松和愉快，他挑了一下眉：“那你知不知道，人也会抢食物。”

　　他伸出手，“刷”一下抢走游千帆手里的汉堡。

　　游千帆：“？”

　　游千帆：“！”

　　游千帆：“啊啊啊！”

　　他扑过去，宋怀凌起身，把汉堡举高。游千帆往上跳，再跳，使劲跳，就是抢不到。

　　游千帆：“宋怀凌！！我要刀你！！”

　　宋怀凌微笑：“你刀吧。”

　　距离他们约莫六米远的隔壁桌上的路人甲突然转头：“宋怀凌？”

　　同桌的路人乙也看过来，看到宋怀凌的脸，他惊讶一下：“真的欸，真是寰宇的营销总裁。”

　　宋怀凌和游千帆互看一眼，互相无声地询问要不要撤。

　　路人甲约莫二十岁出头，是个头发染成粉色的帅哥，他站起身兴奋地朝宋怀凌喊：“宋总！你看了你们寰宇的招待会，你太酷了！！”

　　路人乙是个小胖子，他看到了游千帆，认出来了，说：“啊，你们在约会呀。这里环境挺不错，是约会的好地方，我也喜欢来这儿约会。”

　　游千帆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路，怕被套话，礼貌地笑道：“哈哈，不是约会，出来放松下，随便逛逛。这里是挺不错的，风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