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如月长恒

184、第184章 宋怀凌：“

　　宋怀凌：“以前，我一直都习惯用数据来分析市场。我根据市场分析报告上的那些数据来推测顾客的需求、喜好。在我过去的观念里，数据就等同于市场、等同于顾客。”

　　杨惠转头看他。

　　宋怀凌：“但和游千帆来往后，我的这种工作理念受到很大冲击。千帆在工作的时候，从不认为自己只是在完成工作，他用心对待每一位学员，站在学员的角度替他们考虑、去想他们到底需要什么。他让我意识到，如果我永远只是根据数据去推测市场，那其实我离我的顾客很遥远，我很难真正知道他们到底要什么。”

　　会场前所未有的安静，连相机闪关灯亮起的频率都降低了。

　　宋怀凌：“我忽然领悟到：我们的顾客在成为顾客前，他们有另一个更重要的身份——人。他们是和我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的人，他们从来都不是也不应该只是报告上的数据。于是我开始真正地想要了解他们。”

　　他略一停顿，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否留意到，在过去的两个月，我寻店非常频繁，差不多每半个月去一次店里。而在我们这个行业，营销负责人通常半年才会去一次门店。”

　　低下有记者点点头。

　　宋还凌看着他们：“你们猜我去店里做什么？”

　　某记者举手：“去看员工在工作时是否有遵守公司的要求。”

　　宋怀凌：“这是其中一部分。”

　　另一名记者：“去看店里的陈设。”

　　宋怀凌：“我确实会看。你们再想想，我为什么要看员工是否遵守要求、为什么要看陈设？”

　　会场完全安静下来。大家思考着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变得安静又老实，像一群埋在坑里的萝卜。

　　杨惠忽然说：“因为这些东西会影响顾客的购物体验。”

　　宋怀凌转头，用欣赏的神色看了她一眼。

　　杨慧笑了笑。手机在她手里安静又强劲地震动着。

　　她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宋怀凌对她笑：“你说的完全正确。”

　　他转回头，面向记者：“以前我巡店的时候，就是在站在店里看一看，和员工聊聊天。以前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工作很到位，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像一个在剧院看戏的人。”

　　宋怀凌：“最近几次巡店，我换了方式——我以一个普通店员的身份进入门店，亲自接待顾客。”

　　“这是我自工作以来，第一次离自己的顾客这么近，也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有人会在买手机时向我抱怨寰宇的手机价格越来越贵；有年长的顾客看不懂我们门店上挂着的店名，因为店名只有英文没有中文；有妈妈独自带着四岁的儿子来买手机，孩子太顽皮了，在店里乱跑，那位妈妈一边听我介绍，一边还要盯着她的孩子，有时甚至还要暂停购物，跑过去阻止孩子拆店里的陈列物品。”

　　他清晰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语调温和但坚定，像一个骑士在从容但坚定地斩断道路上的荆棘。

　　“这些事情每天都在门店里上演，但如果我一直都是坐在封闭的办公室盯着电脑里的报告，那我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只有当我走到顾客面前去和他们交流，我才有机会看到、听到真正的他们。”

　　翟明锐突然说：“怪不得。一周前我收到公司要求：下半年新开的门店都会加装一个小型儿童游戏区，我们部门配合进行设计。以及所有门店的店名会加上中文。”

　　他感叹：“宋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行业了若指掌，真不是没道理。”

　　游千帆没有回话，他透过屏幕，注视着宋怀凌被灯光照亮的眼睛，像在仰视一颗闪耀的星星。

　　宋怀凌目光正对摄像机，就仿佛在看着屏幕外的人，他说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澄清什么，我和千帆之间其实没有什么事需要向外界澄清。我之所以说这么多，是想告诉大家——”

　　“千帆给了我很多支持、理解，以及启发，而这些东西，将帮助我成为一个更优秀、更有担当的人。今天，我在这里做出一项承诺——作为寰宇的一名管理者，我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我谨守一切相关法规，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公司员工利益的事。与此同时，我会用心对待每一位顾客。我会看见你们的样子、听见你们的声音、了解你们的需求。虽然我能做到的事很有限，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带去最好的产品和服务。”

　　“并且，”宋怀凌继续说，“我相信，一家优秀的企业不只能做到为大众带来改变生活的产品，它同时也能肩负社会责任。而我作为企业的管理者，我愿意以身作则，创造社会价值。”

　　他字字清晰，铿锵有力：“请在座的媒体朋友和屏幕外的每一位观众作证：从我入职寰宇起到ICE 2营销期结束，这期间我所得的所有个人收入，都会捐赠给福利机构。”

　　“哇——”会场内惊呼声四起。

　　杨惠错愕地看向他。

　　屏幕外面，游千帆、翟明锐和赵兰因都惊呆了。

　　翟明锐：“我去！这得多少钱啊！”

　　游千帆的嘴半天没合上。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企业高管公开做出这样的承诺。

　　翟明锐颤着舌头说：“这……这是公关写的稿子？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点子？妈的，绝了，听完这个我都早忘了那点儿同不同性恋的破事儿，我只想给宋总跪下。这么有良心、这么有责任感的资本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同性恋算什么事儿，他是人兽恋我都认了。”

　　游千帆：“你够了……”

　　翟明锐激动难耐：“我操，真的绝了，太绝了。我想现在就回公司加班，我要给宋总当牛马。”

　　游千帆笑死了。

　　赵兰因看了眼屏幕，又抬眼看向游千帆，她笑了起来，一种满溢的安心从她眼中流出。

　　游千帆站起身，收拾电脑，说：“怀凌开完这个招待会就没事了，我去找他玩一会儿。”

　　赵兰因以慈母笑目送他离开，翟明锐情真意切地对着他背影喊：“代我向宋总表达我对他的仰慕之情！”

　　游千帆：“我拒绝，哈哈哈。”

　　他哼着歌开车离开医院，一直开到寰宇大楼附近的一家花店门前。

　　这家花店在这里存在多年，游千帆来来回回路过数次，每次只在门口看看，从没有进去过。但今天他很想买花送给他那外貌和灵魂都像花一样美丽的男朋友。

　　游千帆想着宋怀凌的模样，目光扫过店里的花。

　　哪种花和他最像呢？他的气质忧郁、孤傲，但他并不顾影自怜，他的忧郁里藏着一种移山填海的气魄，他的孤傲里有悲天悯人的大爱。

　　游千帆看来看去，觉得哪种花都配不上宋怀凌，他想了一会儿，买了蓝玫瑰，他凭直觉感到宋怀凌会喜欢。

　　外面阳光和煦，流云缱绻。

　　游千帆和店员来回搬了几趟，把店里所有蓝玫瑰都搬进后备箱。

　　下午一点钟，游千帆在地下停车场等到宋怀凌。

　　宋怀凌上车后，游千帆忍不住一直笑，眼睛笑、嘴巴笑，连耳朵都动了几下，像是也在笑。

　　他就保持着这种激动又强忍激动的状态把车开到山上。

　　车停在山顶，隔着一道护栏，下面是悬崖和海。

　　微风带着海和山林的味道吹拂而过。

　　游千帆跳下车，跑到后备箱。他朝宋怀凌招手，喊：“快来。”

　　宋怀凌下车，来到后备箱前。

　　游千帆拉开后备厢门。蓝色玫瑰填满车厢，金色的阳光把它们照亮。它们像一片浅蓝色的海，花瓣上蓝色的部分是海水，白色的部分是连绵起伏的浪花。它们连成一大片，安静而执着地等候着爱人到来。

　　宋怀凌愣住了。他站在悬崖前，愣怔地看着玫瑰花。

　　他身后的悬崖有万丈之高，风从下面刮过时会发出“呜呜”的呼啸。

　　他伸出手，摸了摸一片花瓣，花瓣色泽冷冽，但摸上去却柔软。

　　他问：“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游千帆：“因为我希望以后每当你想到‘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爱我’这个问题时，你永远都会想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宋怀凌眨了下眼睛。他有点懂但又不是完全懂游千帆的意思。

　　游千帆朝他笑：“你值得被爱，并且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爱你——以后无论你身处任何环境，无论你经历任何事，都请你永运不要怀疑这一点。”

　　宋怀凌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很炽热，照得人产生了晕眩的感觉，还是因为身后就是悬崖，让人本能的心跳加剧，宋怀凌感到自己像在一个梦境里，整个世界都响着他的心跳声。

　　但这不是梦，他真实地活着，那些炽热的阳光、那些呼啸的狂风、那些幽静的花，都是这个世界在向他诉说爱。

　　宋怀凌往前一步，伸开双手，拥抱游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