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乌也

24、事发

　　田归三人回列时，瞄了一眼卜青文的脸色，这位年纪轻轻的巡抚大人的脸上不见丝毫的喜意，反而神色略有凝重，微微拧着眉。

　　三人脚步一顿，不知道该不该再跪回去再哭一场。

　　但是卜青文一声未咳，三人慢腾腾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圣上此举，当真是顺他的意，既给了户部一棍子，堵住了我青州人的嘴，也能警告阁老，他手中仍有兵权，卜青文心中冷笑，却最终将诸多心思忍了下来，算了，这次便到这里。

　　可赵丰白没有越过他，天徽帝微微前倾，和颜悦色道：“青文。”

　　卜青文脸色不见异常，出列行礼：“臣在。”

　　“朕知你守住青州实在不易，日后若是军情紧急，青州的折子可直接送入朕这里。”

　　卜青文恭敬道：“谢陛下。”

　　“鄂步黎狼子野心，觊觎我大雍国土，残害我大雍百姓，”赵丰白声音低沉，“青州诸位将士抵御外敌，皆是我大雍的功臣，来日必厚厚嘉赏。”

　　皇帝话音刚落，卜青文和兄弟们齐齐出列，跪伏在地：“谢陛下，此乃臣分内职责。”

　　青州军饷一事到此结束，待卜青文领着将领回到原位，礼部尚书紧跟出列，奏请陛下礼送外宾一事，其中繁琐的章程听得蒲勉昏昏欲睡，直到都察院的都御史大人出列，开口便将蒲勉的瞌睡震跑了。

　　都御史道：“启奏陛下，微臣于万寿节前查明，工部有失，隐瞒留仙宫巨木不见一事。”

　　工部尚书慌张跪下：“臣，臣……”

　　怎么这么快？蒲勉虽然早在心中有所预料，却没想到会是在今日，可是明日才是应师兄所说的三日之约，唔，陛下九成不会放范天良到明面上来，毕竟如今子游对陛下而言，还有大用处。

　　“放肆！”

　　赵丰白见工部尚书支吾说不出个辩解之词，怒喝一声，诸臣应声而跪，只听陛下道：“朕命工部修建留仙宫，不是让你们事事瞒着朕！”

　　他句句字字说着工部，蒲勉几人听了，却不禁多想，陛下这是点阁老呢。

　　“说，那巨木去了哪里？”

　　工部尚书额头抵地：“回禀陛下，已有，已有两月有余。”

　　皇帝缓缓站起身：“查。”

　　.

　　天徽帝在早朝时甩袖离去，大学士刘仲平年迈，颤巍巍起身，一言不发率先离宫。

　　蒲勉随着诸臣走出金銮殿，他心中仍有不解，都察院上下是陛下的人，将此事交给都察院无可厚非，可是却没有松口让楼问非帮查，奇怪。

　　难道范天良真的是陛下安排的？

　　只是这么一想，蒲勉的眉心便不自觉抽痛着，他叹了口气，忍住没有回头看一眼幽深巍峨的深宫，一颗心越发沉着，若是真的，陛下怕是快要忘记利国安民的本心了。

　　但是陛下已经拥有了一切，他所求又为何？

　　蒲勉叹气，暗暗警告自己，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知道个清楚彻底，到此为止反而是上策。

　　“侯爷留步。”

　　阴柔的腔调在身后响起，蒲勉逐渐停下脚步，便见福满快步走来：“万岁爷召侯爷去勤政殿呢。”

　　蒲勉一顿，没有回首和身后的卜青文等人打声招呼，顶着百官异样的神色，只道：“劳烦公公带路。”

　　“侯爷客气，”福满讨好一笑，略微躬身走在前面，“听闻方才万岁爷怒斥诸位大人，侯爷见到万岁爷，可要好好劝一下万岁爷保重龙体。”

　　蒲勉不动声色：“毕竟是大事，臣子们做事有失，才惹得陛下动怒。”

　　福满嘴角的笑僵住了，这定军侯说的和我说的有什么不同？还真是劳烦他糊弄我了。

　　这位大太监回首对蒲勉谄媚一笑，老实地在前领路。

　　勤政殿前，两人遇到了踏门走出的赵其璋。

　　蒲勉心中一动，行礼问好：“臣见过大殿下。”

　　赵其璋的眼神触及到站在蒲勉身后的福满，收敛了快要迸发的惊喜，小脸严肃奶声奶气地说：“侯爷不必多礼，本殿还要回宫看望母妃，来日再和侯爷说话。”

　　蒲勉与福满恭送赵其璋离开，他多望了几眼，低声问：“贵妃娘娘还未康愈吗？”

　　“娘娘诞下殿下时伤了凤体，本来说前几日大好，不想又突然病重，万岁爷已经宣了医术精湛的马太医去钟粹宫，又有殿下在旁侍疾，侯爷不必担忧。”

　　蒲勉瞥了一眼福满。

　　他这最后一句“不必担忧”，着实领蒲勉想起了有关自己的流言，民间有传闻，当年他领兵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救下殿下及其生母，就是因为他心悦皇子贵妾……

　　蒲勉道：“没想到公公也听说一些流言，不过公公在御前伺候，还是得谨言慎行，没有根据的话少听。”

　　话毕，蒲勉越过怔愣的福满，对着守门的小太监道了句开门，走进勤政殿。

　　皇帝坐在高椅上，看不清神情。

　　蒲勉撩起袍角行礼，只是跪着许久，赵丰白依旧没有出声。

　　跪着的蒲勉心思百转，又是过了半盏茶，皇帝淡声说“起”。

　　“勉郎，”赵丰白似在叹息，又像是受了委屈向他撒娇，“他们好不听话，都欺负朕，都与朕惺惺作态、表里不一。”

　　蒲勉抿抿嘴唇，上前两步：“陛下，朝中仍有许多愿为陛下分忧的臣子，何况明年开科取士，定能解陛下之忧。”

　　赵丰白微蹙着眉，点头：“勉郎对留仙宫一事，可有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蒲勉暗道若不是牵扯到周宣，他是万万不可能留意什么留仙宫的。

　　“臣武将一个，不善断案查案，怕是也只是会给各位大人们帮倒忙，”蒲勉推辞这个烫手山芋，思忖片刻又道，“许是楼问非楼大人可以辅助都察院。”

　　赵丰白赞同地点点头：“问非此人心正，有股父母官的浩然正气，又是京兆尹，的确是好人选。”

　　蒲勉低着头没有搭话。

　　他看着赵丰白捡起桌案的折子，一道道批过去，好似自己不在勤政殿中。

　　一刻钟后，赵丰白笑道：“召了燕临说几句话，勉郎何时答应燕临带他出宫跑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