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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哭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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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饶喝着贡茶,仿佛牛嚼牡丹,他没有细看蒲勉和周宣两人的神色,开口补充道:“漏网之鱼惹下大祸,这天道是要将账算在昆仑山众弟子身上的,谁都不甘愿去背负莫名其妙的因果。唉,如果范天良没有丧尽天良的话,只需要将他记忆抹去即可,可现在嘛,唯有死路一条喽。”
此天地间,修仙修佛,妖魔精怪,六道轮回,逃不出也畏惧因果二字。
陆饶的师妹神色淡淡:“他的命罢了。”
周宣不自觉地握紧茶杯,他看向蒲勉,踌躇再三道:“咳,方才听应仙君说,陛下是被逐出昆仑山的?”
应问璩略一点头:“其中缘由,无法多说。”
陆饶听了,目光在师叔和蒲勉的身上跳着,眼睛一转,明白了师叔为何“无法多说”,他在心底连连啧道,没想到三师叔竟是个情圣,也终于让他尝到爱情的苦了哈哈。
蒲勉心沉着,不久前他曾问起过赵丰白因何下山,却未曾怀疑过赵丰白话中真假,逐?难怪应师兄会说出他与陛下并非兄弟情深这种话……诶?
蒲勉思及此处,眉心一紧,后知后觉生起了疑心,可陛下为何对应师兄那般态度?
“雪中。”
周宣悄悄唤了他一声,蒲勉回神:“嗯?”
“干脆将范天良交给这几位仙君,一了百了。”
蒲勉沉默一会儿:“你与楼大人昨夜还想着查明他身后之人,此时了断范天良,可是要在此断了线索?”
周宣再一犹豫:“他活着,我实在是寝食难安。”
这话从前周宣便说过一次,蒲勉动动嘴唇,心里叹了口气,对着周宣点点头。
不想两人还未将范天良的行踪交托一二,陆饶好奇问道:“我总觉得范天良没那个本事和侯爷以及周尚书……”
周宣一愣,连连摆手:“不才任刑部左侍郎。”
陆饶紧随其后一愣:“哦,是我记错了……和两位扯上关系。”
蒲勉笑着道:“他身上谜团不少,本该身受极刑,如今却依旧在外逍遥,甚至牵扯到了留仙宫……我与周、楼两位大人正在探查此事。”
“留仙宫?”
陆饶及师弟师妹满头雾水,陆饶摸着下巴,缓缓将视线挪到应问璩身上:“既是宫,不会是皇帝要建的吧?本事真大,还能和皇上有牵扯。”
应问璩的眉眼似高山上的积雪一致无情:“大雍气运淤堵凝滞,大兴土木是错。”
“是大错特错,”陆饶摇着头,“外有强敌,内有忧患,我这位前六师叔到底在想什么?”
书房里的两个大雍臣子神情凝重没有说话。
应问璩一瞥滔滔说个没完没了的陆饶,后者立即闭上了嘴,他转首,看向蒲勉:“勉郎若是有事未查明,待不语和曹旺捉到范天良,搜魂便是。”
“……这个搜魂,”周宣赶在蒲勉开口前,扬起热情的笑,“听起来甚是简单粗暴甚是好用啊!诸位仙君也知道我在刑部任职,不才有个不情之请,这个搜魂,能不能教下我呢?”
陆饶摇头:“周大人,昆仑山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设下禁令不得教授凡人法术,何况我若是教你法术,这因果,可是会算到我头上的。”
蒲勉闻言,想到了蒲镜昀每次会随信寄来的符箓,又想到了那日在河边,应问璩教自己用符箓降妖。
他心下一凛,下意识望向应问璩。
应问璩好似没有听到,敛着眉眼端坐,蒲勉收回了视线,对陆饶说:“那到时候就多谢不语了。”
此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不多一会儿,有人敲响了书房门:“老大,可是谈完了?”
“青文,进来吧。”
卜青文推门而入,看着占据蒲勉一左一右的周宣和应问璩,抱着手臂挑挑眉:“看来是没有谈完,我出去等老大?”
蒲勉随手一指长榻:“去坐那里。”
他看向陆饶,沉声问:“不语,之前阿昀……”
陆饶伸出手指比了个噤声:“大哥,阿昀心甘情愿。”
蒲勉听了却没有放心,暗想日后遇到妖物不能再用符箓了,该跑就跑,该躲就躲,绝不逞强。
聊到这里差不多了,应问璩见蒲勉几人有事相谈,起身带着小辈们告辞,他看向蒲勉:“既是知道了范天良的行踪,三日之内,必有消息。”
陆饶则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偷学了什么,能藏这么久。”
等松端领着仙君们出了书房,蒲勉默默吐出一口气,他端起桌上的茶,入口冰凉,卜青文道:“老大身上有伤,冷茶酽茶还是先不要喝了。”
蒲勉嘴角抽了下,对着下属和表哥没敢说自己熬了一夜未睡,悻悻放下茶:“一时口渴。”
周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三天!三天后我一定要狠狠审问范天良!”
“你先冷静,”蒲勉叹了口气,“我找你来,是有别的事情问你。”
周宣愣住:“难道不是因为我要向仙君求法子祛霉运吗?”
蒲勉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无语:“坐下,我问你,我回京那日你来府中,曾说,这半年以来陛下身体常常不适,无心无力处理国事,可是真的?”
“自然,”周宣不知道他问这个作甚,据实回答,“尤其是雪中你去江南的三个月里,上朝时日屈指可数,反倒是你回京之后,陛下较之从前勤勉许多,算来这半月早朝不曾断过。”
“是为了万寿节,又或者可以说是为了昆仑山仙君,”蒲勉闭了闭眼,“陛下心思难测,恐怕朝中会有大变故。”
迈进书房的松端闻言,立即撤了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蒲勉叹气:“我原以为他是想要青文手中的边疆兵权,但总是想不通阁老怎敢压住军情不报。与西番交战,一向稍有不慎死伤惨重,这种伤及国本的大事,阁老怎敢?他又怎敢?”
“等等雪中,”周宣皱紧眉,“你直说便是,我受得住。”
蒲勉沉默良久,语气艰涩:“近期,阁老怕是要逼立太子。”
“大殿下?”
书房里的两人不敢置信,卜青文道:“老大,这是你的猜测。”
“朝中局势纷乱复杂,”蒲勉看着尚未回神的周宣,“留仙宫巨木兴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引子,你是被牵连的。”
周宣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原来真的是我走霉运。”
卜青文想得多:“这么说来,我青州反而安全了。”
“不错,”蒲勉点点头,“阁老要逼立太子,陛下若有心最好,无心,则只能倚靠诸位兄弟。”
难怪陛下的病要等雪中/老大回京才大好。
蒲勉不知道两人的心思,昨夜风重,又说了许多的话,早膳只用了一碗清粥,他现下嗓子眼发痒,实在忍不住偏头猛咳一阵:“咳咳……要想验证此事……咳咳不难。”
卜青文给他拍背顺气:“老大是指让我上朝的时候,哭穷要银子吗?”
蒲勉点点头:“陛下没有回绝,或是默认朝臣争论,那便是你赢。”
“是啊,”周宣脑海之中挥斥不去“被逐下山”这四个字,他应声,“不管阁老如何想,他是陛下,一言九鼎。”
卜青文眯着狐狸眼,不知盘算着什么,他若有所思:“哭穷啊,是得好好哭一场。”
万寿节期间停朝三日,这几日周宣给周府递话,一直住在侯府,蒲勉抽出时间去了衙门,一是为了那群杀手,二则是看望蒲文诚,凑合做了一套的兄友弟恭戏码。
早朝重启,群臣百官再次手持笏板站在金銮殿上,赵丰白刚坐下龙椅,就听卜青文不加掩饰地重咳一声,他望过去。
诸臣便见副总兵田归应声出列,跪伏在地:“陛下,此行应召回京,本是为吾皇贺寿,不该说些扫兴的话,但是!西番鄂步黎越过察察河步步紧逼,军中粮饷吃紧,而户部屡次不肯放银……”
户部尚书的脸黑沉。
卜青文又是一咳。
参将孟和同出列,跪在田归身边,还未说话眼泪争先恐后地流了下来,主打一个不给钱都不好过:“俺们巡抚大人给京中递过折子,鄂步黎袭边城,屠尽父老乡亲,是,俺们巡抚大人他心黑,但他不会搞钱,只会拿我们几个的俸禄填补,陛下啊!”
“孟将军勿要往我户部泼脏水,”户部尚书听不下去,“本官可是从未见到过青州巡抚的折子。”
卜青文再一咳。
姚辽应声跪下:“尚书大人掌管大雍国账,贵人多忘事不难怪。可巡抚大人的折子皆由我亲自送出,我手中有留信。”
户部尚书的额头冒冷汗,握着笏板的手都在抖,知道卜青文这是要拿自己开刀,他下意识看向一言不发的刘仲平,阁老事不关己地瞥他一眼。
户部尚书咬牙道:“本官想起来了,是见到过青州巡抚的折子。”
赵丰白终于开口,他问:“嗯?你说话怎么没个准?”
卜青文闻言,正要出列,却不想赵丰白打算到此为止,龙椅之上的皇帝道:“边关战事为重,内阁核定银两后早些批红。尚书和两位侍郎,罚俸禄半年。副总兵和两位将军,可愿起来了?”
三人喜滋滋:“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