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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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准确无误地收到了这枚白眼，“嘭”地放下酒杯，而蒲勉早已不看他，拿起筷子低头拣菜吃了。
荣王强行忍住怒气，低声道：“胆大妄为。”
他一旁是位端庄姝丽的女子，精致用心的妆容掩不住苍白的脸色，她听见荣王的低语，饶有兴致地偏转过头：“嗯？皇叔是在说谁？”
“还能是谁，”荣王面上挂着冷笑，“如今陛下是越发纵着他蒲雪中了。”
赵丰白亲妹，当朝唯一长公主赵妦棠顺着他的话，眼神落到对面的蒲勉身上去，抿唇笑道：“侯爷为国效力多年，早年领兵从西番手里夺回青州，乃是大功一件，皇兄难免会偏爱这些武将。”
听见这话，赵感泉挑起抹笑，细看满是讽刺和嗤之以鼻。
他人之称赞，帝王之宠爱，对蒲勉而言，怎么不像是将他逐渐逼向万丈深渊呢，雪中，看你在崖边摇摇欲坠的模样，我心中真是爽利。
见赵感泉紧盯着蒲勉不放，赵妦棠轻叹气，转过螓首不再看他。
许是淑妃怀有龙嗣这件事实在令人惊喜，赵丰白没有如往常一般提前起驾，教坊司奏乐献上最后一支舞，蒲勉丢下筷，等着御案被撤后，序班撤自己的桌案。教坊司舞女随着乐缓缓退出紫宸殿，仪礼司走到御台前，奏告宴仪结束。
群臣再行赞拜大礼谢陛下圣恩，群臣匍匐恭送皇帝起驾离去。
蒲勉慢慢从地上起来，松端军阶不高，又有卜青文几人跟着，他此次进宫赴宴便没有再带下人，小太监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为他掸袍角沾上的尘土：“方才侯爷未归时，陛下赏了大人们金镜珠囊。”
“那些东西我替老大拿上了，”已经走来的卜青文挡开小太监的手：“行了。”
他抬首，察觉到蒲勉心有不快，不解问道：“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蒲勉不自觉瞥了眼立在一旁的应问璩等人：“看见荣王那衰样感觉心烦，不说了，回去吧。”
他一抬脚走，身后的应问璩几人跟着动几步，稍稍落后的卜青文眯着眼打量这几个格格不入的人：“这几位是？”
应问璩目光落在背对他的蒲勉身上，敛着眉眼不言，陆饶凑过来：“这位就是青州巡抚卜大人吧？久仰久仰，我等是昆仑山修行之人，我姓陆，叫我不语就好。他是我三师叔，羽璩仙君，与蒲大哥是好朋友呢。”
这少年长得唇红齿白格外的俊俏，虽是话忒多，但时常扬着真诚的笑，令人实在生不出厌恶的心思，卜青文瞄了一眼脚步不见凝滞仍阔步向前的蒲勉，心想救命恩人我知道，可这两位是好朋友？恕他眼拙，真没看出来。
孟和同几人在殿外等候，见着蒲勉迎上去：“老大，吃饱了没！我又饿了，咱们回去再吃点？”
蒲勉刚刚点了两下头，不怕生的陆饶自然而然开始新一番自我介绍，末了，他用着一种奇异的眼神扫遍卜青文等人全身，将六人看得发麻瘆得慌，缓缓道：“英雄豪杰！为国唔唔唔！”
他的嘴被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捂住，那少年憨厚笑道：“我师兄话多，平日里嘴上没把门的，还请诸位多加海涵。”
田归摸着脑袋望过去：“哦没事，他也没说什么不好的，对吧？”
其他人点头：“对啊。”
憨厚少年又是一笑，与身边的师妹拖着陆饶走回应问璩身边，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擦擦冷汗。
蒲勉听见了他们的动静，但放不心上，应问璩的视线灼灼，令他格外在意，他冷着脸走在宫道上，百官们认出来侯爷，想要与他打声招呼，却止步于从前分外熟悉的侯爷冷冽的神色。
方才在御花园对应问璩太过不客气，现下蒲勉有些怂，有些难为情，连个师兄也不敢叫出口。他烦闷，心里抓狂，怎么就突然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说自己心悦陛下？不过应师兄竟然会知道自己的身体，这点总感觉好怪，唔，仙君不愧是仙君，应师兄没有像常人一般没有用异样的眼神看我，还以为就此断交了……
直到周宣喘着粗气疾步追上：“侯、侯爷……”
蒲勉一行人停下，回身望过去。
宫中疾跑是大忌，周宣快步走过去，扶着蒲勉只觉自己两条腿打哆嗦：“雪中，你走得这么快……”
蒲勉把住他的手臂，让他自己站住：“有何事？”
“有，去找楼问非，让他讲给你听。”
“周子游，你越发惫懒了，”蒲勉见他缓过来，松开手慢慢走着，“我与楼大人也不相熟……”
“周子游？大奸臣？”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陆饶瞪着眼睛，嘴唇嗫嚅许久，蹦出两个字：“因果。”
几人走出神武门，周宣要将蒲勉拉走谈事，正抱拳和卜青文等人称兄道弟，蒲勉一旁站着，良久看向应问璩。
应问璩眼帘一动，跟着他走到偏僻的地方。
“应师兄，”蒲勉踌躇不决，话还未说出口，脸先漫上了红，“我虽然对陛下心怀不轨，但我发誓，绝不会只顾私情，让陛下为难。”
他说完，抬首瞥了眼应问璩的脸色，说是冷若冰霜也不为过，蒲勉为难：“我知道仙君与陛下兄弟情深，也知道两位娘娘说的在理，但是我……”
“勉郎，”应问璩出声打断他的话，“噤声。”
蒲勉本能地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是我失态了，应仙君。”
应问璩听着他一口一个应仙君叫着，忽地动动嘴角，极轻极浅地笑了下：“勉郎可真会……”
话说到一半，应问璩便如愿以偿地望见了装着自己的含情眼，他挪开视线，遥遥去望夜色之中皇宫：“勉郎，你认为我和他，果真兄弟情深吗？”
蒲勉一惊，下意识说：“可是陛下是挂念着仙君的。”
“傻。”
应问偏首，借着月色，蒲勉清楚地看见他真切地笑了下，听见似春水柔和的笑意：“你的朋友在等你，勉郎先去忙，我们日后再说。”
蒲勉便回首，楼问非寻过来，与周宣一起站在辆马车旁，他迟疑着点头，说了一声告辞离开。
陆饶神出鬼没地从一旁冒出来，与应问璩一同盯着蒲勉的背影不放，他哼哼两声：“我要告诉镜昀，师叔你竟然喜欢上他哥哥了？”
应问璩吝啬分他一个眼神：“你得意什么？你被允许见蒲镜昀了？”
“师叔，勉强我也是你与他的媒人，”陆饶冷笑，反击回去，“何必这么戳我痛处？”
“实话。”
陆饶哑口无言，攥着拳咬牙道：“我又不会与镜昀分一辈子的手，但是师叔你不一定，我瞧蒲大哥对师叔你客气有加，亲近不足呢。哎呀，我与镜昀青梅竹马，可有的人现在还是漫漫长路。”
陆饶正得意，却见应问璩身边不知何时浮着一柄剑，“恼羞成怒”的应问璩偏头看他：“漫漫长路？”
“师叔，放下太虚剑，”陆饶自知玩脱了，掐住剑诀，足尖向外，打算见势不妙随时跑路，“都好说。”
太虚剑几不见影，飞到陆饶身后砸了他一剑柄，陆饶皱着脸忍痛，便听应问璩道：“勉郎心中另有其人，不是我。”
陆饶懵住了：“嗯？”
且不说陆饶回神后看师叔的眼神像是在看情圣，蒲勉与周宣坐上楼问非的马车，一路疾行，周宣打着哈欠：“教坊司一年年的，没个新花样。”
蒲勉没理他，问：“这是要去哪儿？”
“前日，我与周大人探查，亲眼见到了那花船，”楼问非挂起车帘，示意蒲勉看向窗外，“也询问了河运的漕官，这花船，不似凭空出现，它曾经在一个地方出现过。”
窗外，行至闹市，马车慢腾腾走着，婉转莺声丝丝入耳，顺着歌声寻过去，就见永定河之上，正缓缓驶来结着彩绸、点着琉璃灯、缀着万朵鲜花的花船，蒲勉一眨不眨：“三十丈……看来是那个地方出乎两位大人意料了。”
周宣与蒲勉更亲近，沉声说道：“去年，长公主生辰，陛下曾允诺长公主自建商船与岸口，以便与外国通运。雪中，这花船，来自潆州。”
果真出乎意料。
蒲勉猛然收回视线：“不是荣王。怎么会与她扯上关系。”
“潆州是长公主的封地，”楼问非放下车帘，“长公主一向缠绵病榻，是否牵扯到皇室需要再查，这花船是如何从潆州到了范天良的手里，也要查。”
楼问非吩咐车夫离开这里，周宣心底空空，犹豫再三：“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你问的那个问题。”
另外两人齐齐疑惑：“嗯？”
“要怎么将它神不知鬼不觉绕过工部的人，绕过当值的锦衣卫，绕过当值的禁军，运出燕京？”
话音刚落，车厢里一片静默，三人各有心思。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锦衣卫，禁军都知道，但他们不会说，这个人甚至能保下范天良，他会是谁？”
蒲勉心一紧，下一刻就听楼问非呼吸陡然沉重起来，楼问非伸手指了指天：“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然而蒲勉耳朵一动，自远处传来几道凌厉的破空声！
“趴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