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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万寿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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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和同听见卜青文的警告,哈哈大笑,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挑衅完跑到一行人前面去了。
嚣张得很,丝毫不知道消停怎么写。
一行人纵马到了蒲勉的庄子,下人们早早得到吩咐,利落地替他们递上弓箭武器。
蒲勉对胯/下的马格外喜爱,这马年纪不大,体格健壮,黑色的鬃毛柔顺飘逸,唯有额前生了点白毛,一双眼睛冷静乖巧地看着他。
田归凑过来邀功:“我就说老大会喜欢!嘻嘻嘻,老大,我还给这马取了个天下绝有的好名字!”
松端正在挂箭筒,闻言道:“叫什么?”
“紫电清霜无敌神骏!”
蒲勉笑眯眯把他拎到一遍,冷酷无情道:“驳回。”
卜青文落井下石笑道:“我就说老大不喜欢这名字~”
“驳回?老大,为什么不喜欢?”
蒲勉面无表情地上马,在田归一连串的“老大”“为什么?”“很好听啊”,以及其他人幸灾乐祸的等话语中,一夹马腹,“紫电清霜无敌神骏”载着主人冲了出去。
田归连忙骑上自己的马跟上去,遥遥还能听见他执着地问:“老大,到底为什么啊——”
最终蒲勉被迫耐心地听了田归备选的几个名字,无奈地说:“叫清霜吧,大黑也忒难听了。”
田归满足了,他跳下马,把方才蒲勉一箭射中的鹿拖回来,作势要亲一口清霜:“乖清霜……”
清霜躲了过去,蒲勉看了两人的收获:“回去吧。”
这次卜青文等人回京贺寿,恰逢青州与西番对峙,六人只带了不足三十人的亲兵,蒲勉供这三十几人吃吃喝喝,愁坏的是松端。
松端跟着蒲勉一起长大,一起上私塾,他蹲在台阶上,在心底算着自家公子的私房钱,一头“从天而降”的鹿掉在眼前。
松端些许茫然抬起头,蒲勉晃晃手指:“我瞧这鹿不错,小松哥派人送去宫里。”
松端应下,看着卜青文走过来,对蒲勉说:“等过了万寿节,我准备在朝上问皇上哭穷要银子。”
蒲勉勾起嘴唇:“这是要先发制人?”
“没办法,”卜青文也跟着笑,“虽然老大没有明说,但我也知道,陛下是看过我的折子了。给个十几万两也行啊。”
蒲勉嘴角的笑淡了下来,他看着松端拖走那头鹿,心里却想着那座正建的留仙宫。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却对卜青文道:“鄂步黎敢在春季发兵偷袭,定有依仗,你们要做好久战的准备,军饷粮草方面不要忧心,我在江南的生意蒸蒸日上呢。”
久战太过耗费银两和粮草了,卜青文的心总是一直提着未放下,这几个月来,他与孟和同几人已经将自己的俸禄填补军用,穷得兜里比脸都干净不是假话,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会写信给蒲勉要银子呢?
卜青文按着蒲勉的肩带他去院里:“我相信老大,不说这个了,咱们去吃和同他们烤的肉。”
孟和同六个人正忙着呢,田归扇着火:“在京城打猎着实没意思,把猎物圈起来,都没有了血性,多躲都不会躲。”
留着半脸的胡子的姚辽嬉笑道:“难道是老大箭无虚发,没能给你机会露一手过过瘾?”
“谁说不是?这里的人也一样,这些肥头大耳的京官的俩眼睛都长头顶了,看着就来气!”
“你也不能拿肉撒气啊!赶紧趁青文没看见捡起来,小心他罚我们三天不吃肉!”
姚辽笑着:“那也没事,后天是万寿节嘛,还怕皇上饿着你?”
话是这么说,还是弯腰捡起肉,放在嘴边吹吹。
听见这些蒲勉瞥了眼神色平平的卜青文,卜青文淡声道:“棍棒之下出孝子,这几个有多熊,老大不会不知道。”
蒲勉自然知道,他鼓励卜青文:“我就说青文最令我放心。”
两人等姚辽和田归把那块肉恢复原样,这才慢悠悠走过去,蒲勉捏起一块扔进嘴里:“嗯,外焦里嫩,味道不错。”
孟和同大嗓门:“兄弟们——开饭——”
松端便招来下人,将几人烤的肉端进花厅,蒲勉居主位,卜青文坐在他的下手,其余几个各凭本事坐好,等菜上齐挥退下人后,孟和同端着酒碗敬了兄弟们一圈:“已有两年多未曾聚在一起喝酒,祝老大有朝一日,再与我等并肩作战!把那群狗养的赶回草原,赶回察察河!”
蒲勉执着碗酒,沉声道:“这一碗,敬骁虎营的兄弟们。”
语毕,手一翻,酒水洒在地上。
松端等人齐声道:“敬兄弟们。”
蒲勉又倒了碗一口闷下,这才对他们笑着道:“吃饭吧,有朝一日这种话,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翻涌起一股了然的酸涩,即使是糙如孟和同,迟钝如田归,也听出了蒲勉这话中对他们的规劝。
自古异姓王侯都是什么下场?
当初皇帝用计逼迫蒲勉上交兵权,怎么会再允许蒲勉重回战场呢。
卑鄙,无耻。
孟和同招呼兄弟们:“吃吃吃,尝尝咱们老大家的厨子厨艺如何?”
田归塞得满满一嘴:“好吃!走时让老大随个厨子吧!”
“我看行,老子的嘴天天生啃肉都要淡出鸟来了。”
“青文何时招几个会做辣菜的厨子?我凑个三两银子!”
“加三两,这是我老底了!”
桌子上的菜吃了个干净,他们又开始把酒当水喝,蒲勉和卜青文离了桌坐在太师椅上闲聊,正抱着果子啃呢,耳朵尖一动,听见起了醉意的众人说起了胡话。
“都憋逼逼,我考虑过,”孟和同大掌一拍桌面,“到底要怎么样让老大神仙不知道鬼也不知道地离京!唯一的办法就是!”
田归看向他,娃娃脸通红一片:“是什么!”
“让老大假死!”
醉鬼们拍着手掌:“嗷嗷嗷好办法!假死!”
“再嘿嘿嘿,再把老大装进箱子里带走嘿嘿嘿嘿……”
蒲勉拧起了眉,拿起两个果子扔过去,很准地砸中了猥.琐嘿嘿的孟和同,以及疯狂起哄的田归。
“啊!谁打老子!啊……老大。”
卜青文在一旁安静品茶,事不关己。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蒲勉揉捏着手指:“你们一思考,我就头疼又想笑,快闭嘴吧。”
孟和同和田归低着头不敢说话。
蒲勉拍了两下手:“若不是这几日还得见人,今天哪个儿都跑不了。吃饱就别喝了,赶紧的,出去吹风醒醒酒,尤其是你,和同。”
出头鸟最易招惹横祸,蒲勉点了孟和同,其余几个怪笑着押他跑了出去,蒲勉听见孟和同高喊“饶命”,转头看向老神在在的卜青文:“青文,你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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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寿节前日,按照祖制,文武百官前去国寺,祝圣万安,祈延圣寿。
帝诞日,群臣百官按制穿着朝服,于紫宸殿朝贺献礼,对圣上行三十三拜礼,在外国使臣结束朝贺献礼后,皇帝赵丰白移驾后宫,接受各宫妃子与皇子公主们的朝拜,申时将在紫宸殿宴请群臣。
卜青文几人紧紧跟着蒲勉,因此受了几道不明的白眼,卜青文一路走来,见着燕京缭乱繁丽的彩绸结成的“万寿无疆”、“天子万年”,凑到蒲勉耳边道:“今年倒是比以往盛大许多,咱这个陛下也没有到在乎年纪的时候啊。”
孟和同小声说:“这得多花多少银子?”
方才送了对玉如意做贺礼的蒲勉同样小声:“户部不愿在礼部的票拟上批红签字,多余的是从陛下的私库中拿的,还有话说吗?”
几人摇摇头,敢和户部要银子,但不敢把手伸向皇帝的小金库。
蒲勉看了眼四周:“行了,再去逛一逛便要入席了,莫要走远。”
申时已到,礼仪司奏请皇帝,待圣上升坐后,皇子、亲王及四品以上的官员立殿中,五品以下以及外邦使臣立殿下,首辅刘仲平与六部尚书向皇帝敬酒,皇帝饮酒后群臣赞拜礼后依次入座。
大雍皇室如今留存不足十人,蒲勉入座后,抬眼与对面的荣王赵感泉对上了视线。
赵感泉此人方过三十岁,容貌俊美,只是一双下三白眼衬得人精明阴险,他缓缓对蒲勉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蒲勉下意识敲着面前的桌几,一双多情眼漆如点墨,正要回以一笑时,几道白衣道袍的身影踏入殿内,为首的那人径直往他这边走来。
蒲勉抬首看去,应问璩臂弯搭着拂尘,正对他微微点头。
蒲勉眨眼,心底有些震惊,是自己看错眼了么?好像,应师兄方才对自己笑了?
他仍在惊讶之中,那厢昆仑山几人入乡随俗送了份礼后,跟着师叔应问璩走向蒲勉一侧的空位,服侍的小太监连忙搬了几个座椅。
蒲勉偏首礼貌问好:“应仙君,又见面了。”
应问璩打量他上下:“勉郎今日便可停药了。”
蒲勉还想再与他说些话,皇帝赵丰白举起了酒,蒲勉连忙坐好,随诸臣举杯相敬,倒是没有注意到应问璩身后有个少年郎,惊愕又好奇地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