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乌也

17、谈正事

　　楼问非的话卡住，他瞥了眼周宣。
　　周宣看见了他的神情，疑惑后恍然讥笑问：“楼大人，你不会以为雪中这句话是在为蒲文诚找借口开脱吧？一看咱们楼大人就没有喜欢过人。”

　　楼问非不理会他的嘲笑，对蒲勉道：“窈儿姑娘为何和薛小瑛以及……如此相似，这件事下官会查清。”
　　“这不重要，”蒲勉对他笑了下，“撇去我，也不重要，何况薛小瑛远在镐京，楼大人若有心，日后有机会再查吧。”
　　楼问非应声称是。

　　周宣从车厢里翻出点心递给蒲勉，道：“我从前倒是不知蒲文诚是个痴情种，嘴硬的很呢，除了喊‘我哥是定军侯’，就是‘和窈儿没有关系’，怕是楼大人想卖雪中你人情都没法可卖。”
　　“府尹大人尽管秉公执法，”蒲勉扫视两人，“蒲文诚问不出，那位窈儿姑娘呢？”

　　周宣闻言，一脸的认真：“雪中，此人非良配，让蒲文诚娶回家怕不是会将侯府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此女子一改蒲文诚在场时所说，咬定是蒲文诚拿她的清白名声威胁她，要带她逃离燕京。”

　　楼问非接着道：“此女子说蒲文诚有打人好赌的恶习，平日里容易暴怒，因为之前她被蒲文诚打过几次，所以这次一开始不敢对旁人说实话，此女子提起蒲文诚所言春雨馆是魔窟等话皆是他的虚构。”

　　周宣笑了两声：“窈儿处处翻供，蒲文诚又拒不开口，春雨馆老鸨声声喊冤……哎，雪中，你去牢里露个脸，吓吓蒲文诚，让他招了呗。”

　　“我去做什么？”蒲勉听完，兴致缺缺，“饿他几顿，再打几个板子，到时楼大人再去他面前说一说窈儿的供词，蒲文诚就什么都说了。这事儿交给府尹大人，我很放心。”

　　府尹大人有些惊讶。
　　就听蒲勉淡淡说：“这招保管有用。”
　　楼问非点点头，心想，说不定侯爷在家管教蒲文诚时就用这种又打又饿的法子。

　　蒲文诚的事儿谈完，车厢里升起了静默，蒲勉瞧这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硬着嘴不说话，挑起车帘看万寿节燕京街道的装扮，漫不经心道：“还有什么事，能让楼大人跟着子游一起来找我，不会是半个多月前的京郊客栈吧？”
　　楼问非：“那事已经结案，抚恤赔偿也已经发放。”

　　他不提，一旁的周宣很想翻白眼：“是有件事，能让府尹大人夜爬我墙，闯我卧房。”
　　“鄙人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楼问非怼回一句，看向泰然自若的蒲勉，“周大人夜探春雨馆时，下官恰巧也在，一同看见了薛小瑛的画像，以及听见了春雨馆有人造出了三十余丈的花船，遗憾周大人不愿与下官谈论此事，下官别无他法只能出此下策。”

　　蒲勉挑着眉，对向周宣：“范天良？”
　　“范天良？”不想楼问非一怔，不敢置信地追问道，“是天徽五年的爆炸案的主谋范天良吗？”

　　他缓缓将视线挪到周宣身上，瞬间想清楚了之中的利害关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作甚去管与刑部八杆子打不到的留仙宫，还以为是……”
　　周宣敏锐觉得他咽回去的半句不是好话，眯着眼：“以为什么？”
　　“以为你官瘾犯了。”

　　周宣一咬牙，踢了他一脚，骂道：“管好嘴。”
　　又看向捏糕点送去嘴边的蒲勉：“是范天良不错，说来也巧，雪中，你那两个跟住他的人明明说范天良隔天才会去一次春雨馆，没想到……哼，还以为真有相好。”

　　“若是为了花船，”楼问非拍打被周宣踢到的袍角，“万寿节将至，自然比平日上心，去的勤不奇怪。”

　　蒲勉捻去残留在指腹的糕点屑：“三十丈，他真造出来了，咱们大雍重振海军又有何难？”
　　“咳咳，”周宣提醒他，“聊正事呢，等到时抓住他了再说海军也不迟。”

　　楼问非道：“下官推断，巨木或许仍在这花船上。”
　　周宣：“为何？若是我，定会早早脱手洗清干系。”

　　“听二位所言，范天良此人去往春雨馆的次数多于周大人，”楼问非总是无意之间瞥向定军侯的眼睛，然后又在定军侯察觉后，疑惑望来时撇开视线，“他是死刑犯，频繁出入当朝官员可能出现的场合之中，若不是为财，便是极其享受那般的刺激，更遑论是偷窃难以转移的、陛下亲指的巨木。”

　　术业有专攻，楼问非从地方县令官拜三品京兆尹，断过的案子的卷宗能摞满半间刑房，什么样的犯人他没有见过？

　　蒲勉动动膝盖，碰了下身边的周宣：“瞧瞧，还是得找府尹大人帮忙，找我，我就只会说‘是啊为什么’。”
　　“……”楼问非不了解不习惯俩表兄弟之间的损话，僵了一会儿蹦出个，“侯爷谬赞。”

　　“我近日有些忙，”蒲勉笑了下，“从前的兄弟前来投奔，陛下令我好生招待，留仙宫巨木这事儿只能劳烦子游和楼大人了。”

　　周宣见着卜青文时心里便早有准备，万寿节前蒲勉动不得静不得，他实在不想厚着脸皮求蒲勉帮忙，一时点头沉默下来。

　　马车很快转到了定军侯府，蒲勉撩起车帘，周宣想起什么又道：“雪中，天徽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晚值夜的狱卒，他死了。”
　　蒲勉只稍稍一顿，好似并不意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回去吧。”

　　蒲勉刚迈进侯府，老人家长史风风火火快跑而来，蒲勉瞥见了，足尖一转，朝着相反的方向阔步离开。
　　“侯、侯爷……”

　　蒲勉走得快，将老人家甩在身后，跨过荷花池、穿过竹林，刚拐了个弯，就见继母林氏与蒲文仪出现在眼前。

　　蒲勉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径直要回自己的院子，林氏“扑通”在他身侧跪下来：“雪、勉儿，你救救你弟弟吧，娘求你了，你弟弟从未吃过苦，怎么能坐牢呢？”
　　蒲勉后撤一步，躲开她伸来要攥自己袍角的手：“蒲文仪，将你母亲扶起来。”

　　站在一旁的蒲文仪捏着帕子不知所措，听见长兄的话上前要扶林氏：“母亲，您起来，勿要让大哥为难了。”
　　林氏拍开女儿的手：“我不起，除非你大哥答应救诚儿。”

　　“那就跪。”
　　蒲勉扔下三个字，也不看赶来的长史，甩手进了院子，将长史的劝告，林氏对蒲文仪的责骂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这几日待在驿站和郊庙，方回到自己的地盘，叫了人去端膳食和热水，吃饱之后又好好地泡了个澡，披上中衣时，听见松端安顿好卜青文几人，从庄子里回来了。

　　蒲勉拿着帕子绞干头发，穿着木屐走出浴室，瞥了他一眼：“小松哥怎么愁眉苦脸的？”
　　松端叹气：“田归几个想来府里住，吵了我许久，脑袋疼。”
　　“扔给青文啊，”蒲勉挑拣外衫，“让青文教训他们几个。叫人上盘如意糕。”

　　松端应了，转身出去吩咐侍女，蒲勉穿好外衫，腰带松垮系着，盘腿坐在长榻上翻着军书看起来，不过一会儿，松端带着如意糕回来：“怎么继夫人跪在公子院子外面？”
　　“让她跪，”蒲勉吃着如意糕，“我又不是专门给蒲文诚收拾烂摊子的人。”
　　松端又叹气，扼腕：“怎么不去侯府正门口跪着啊！”

　　“那到不了明日，今晚就有言官上折子参你家公子我不孝了，”蒲勉喝了口清茶，中和如意糕的甜腻，他停了下，“小松哥，过完万寿节，送青文他们回青州后，我打算寻个差事离开燕京一段时日。”
　　松端想也未想直接道：“好啊，燕京太闷了，那公子咱们去哪儿？”

　　蒲勉没有立即回答，他想着卜青文提议自己换个近卫，良久后微微叹息：“到时再说吧。我这里无事，小松哥早点回去陪家里人。”
　　松端应是，又是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才退下。

　　蒲勉看了一下午的书，正在用晚饭时听见了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隐约有几声女儿家的低泣声，他吃完后，小厮上前收拾餐具，小声道：“夫人方才昏倒了，老爷得了信，已经命人将夫人带了回去。”

　　“待继夫人醒了，派人送话，若她愿意再来跪着。”
　　小厮偷偷瞄了一眼神色平静的主子，喏喏称是。

　　蒲勉这一夜睡得又沉又香，早朝前也不只吃糕点，喝完两碗面上了马车去宫里。

　　万寿节近在眼前，整座燕京四条主街接连不断地设彩坊建经棚，彩绸连缀着彩墙、彩廊，直到宫门。

　　松端扶他下马车：“看了多少次，还是觉得真热闹，公子，青文给公子带来一匹咱们青州繁育的良驹，我回去牵来。”

　　早朝也因为万寿节少了争吵，赵丰白和颜悦色，听着礼部上报前来朝贺的外邦使臣，文官们滔滔不绝，武官们悄悄打着哈欠。

　　一个时辰后，鸿胪寺唱退，蒲勉与卜青文几人离开宫门，骑马直接出了燕京城。
　　孟和同扬着马鞭：“京城跑起来不痛快！”
　　卜青文恨不能抽他几鞭子：“你消停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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