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识趣 ...
-
三人又在聊了一会儿,蒲勉看向松端,挑着眉:“竟发生了这些事。我之前劝子游去寺里拜一拜,想来他是没有去。”
松端:“公子好似有所预料。”
蒲勉摇摇头:“前几日再次遇到了应仙君,他告诉我,我最近命星会有偏移,不过是听他的话,凡是放宽心罢了。”
卜青文眼露疑惑:“此人是谁?”
“此前陛下曾在昆仑山求学,应仙君便是他的师兄,”蒲勉抿了一口茶水,“也是我和松端的救命恩人。”
卜青文哦了一声:“这么说,这位仙君是个好人,命星一事也愿相告,真是不怕天机泄露。不过像咱们这种朝不保夕的,似乎知道了也没甚作用。”
蒲勉笑了下:“的确。”
松端随两人笑了下:“公子,三日后便是万寿节,想来周大人也等急了。咱们何时回京呢?”
蒲勉撇了一眼自己手:“待在这里比在京城自在快活。明日吧。”
“哎,那我去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
“松端得女,”卜青文等人关门出去了,慢慢道,“老大该物色新的近卫了。”
蒲勉叹了口气:“朝不保夕,哼。”
松端倒是没想到好兄弟要砸他饭碗。
三人一起用了午膳,卜青文怕带来的兄弟们闯祸,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蒲勉不便送他,只是道:“既然已经到了燕京,也不必再躲着,明日带兄弟们递牌子上朝,再去宫里请安。”
卜青文一顿,点头笑着说好。
当日又飘起了细雨。
松端给蒲勉披上斗篷:“公子近日有喝药么?”
蒲勉仍看着卜青文离去的方向:“不喝会冷。那日接到你报喜的消息,女儿可爱吗?取了什么名字?”
“刚生下来像只皱巴巴的猴子,”提起女儿,松端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没想到喝了几天奶变了个样,白白胖胖的,柳娘说,想求公子给孩子取名呢。”
取名……
蒲勉为难了,生父虽然没有苛待他的学业,但他一向不擅长咬文嚼字,自己的每一把佩刀就叫刀,马就叫马,蒲勉换过许多刀,许多马。
但现在是松端的女儿。
他拢着斗篷又觉得热,关窗时突然道:“芙儿。”
蒲勉看向松端:“芙,芙蓉也,望她成为一生福运一身福气的小芙蓉。”
松端欣喜道:“好好好,多谢公子!日后就让咱们小芙儿给公子养老送终!”
蒲勉咳咳两声:“这便不必了,何必苦着孩子……”
然而松端听不进去,傻兮兮念着“松芙”“小芙儿”,只怕都要想到女儿叫他爹爹了。
幸好第二日到了宫外时松端勉强收回了傻笑,蒲勉撩起袍角下马:“行了,留个侍卫等我,你赶紧回家抱女儿吧。”
松端摇头:“岳父岳母正在家中,我回去也是帮倒忙,我就在这里等着公子和兄弟们。”
蒲勉便没有再说,进了神武门一路径直走去养心殿。
养心殿外候着的福满连忙迎上前:“奴才见过侯爷。”
蒲勉耳尖,听见殿内时不时几嗓子传出来,他一脸惊讶道:“陛下是在见谁?”
“侯爷您办公务有所不知,这青州巡抚卜大人与五位将军昨儿夜里一起入京,今早散朝后便来向陛下请安了。还请侯爷在此稍等,奴才通报一声。”
蒲勉收起脸上的讶然,点点头,不一会儿福满退出来,替侯爷打开门。
蒲勉敛眉踏进殿内,习惯性扫视一眼,就见除了坐在榻上的赵丰白,以及各坐高椅的六个兄弟,竟然还有个玉雪团子正坐在陛下的手边。
他不动声色,行礼请安:“臣蒲勉,见过陛下,给陛下、大殿下请安。”
卜青文几人立刻站了起来,齐声道:“卑职给侯爷请安。”
赵其璋待在父皇身边不敢乱动,两只圆眼睛巴巴看着蒲勉。
赵丰白神色幽深莫名,每每瞧见这些对他尊敬不足的武将却对蒲勉心甘情愿地俯首,心底那头凶狠的猛兽恨不得撕碎面上的温和宽容,他甚至充斥着恶意想,若是他们个个都知道了蒲勉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这声“卑职”还能喊出口吗。
诸多思绪转瞬即逝,赵丰白喊起,赐座让蒲勉坐下。
他温声问道:“勉郎这五天里在郊庙可觉得无聊?”
蒲勉回答:“还好,整日看着工部进行修缮,手痒也随着工匠学了几手,倒是记起从前在军中修战车的时日了。”
他抬首,与赵丰白短短对视一眼,蒲勉不退让,赵丰白张张嘴,还未说什么,一个粗犷的嗓音哈哈笑了两声:“老、臣还记得,侯爷当年修的战车那叫一个漂亮结实!随军百里不带坏的!”
卜青文偷偷给他递了个眼神,孟和同悻悻闭上嘴。
赵丰白没有理会孟和同,继续看向蒲勉,呵呵笑说:“勉郎做事认真,又肯钻研,看来郊庙修缮一事朕可以放心了。”
蒲勉稍稍欠身,语气淡淡:“修缮乃工部功劳,臣不敢居功。”
未曾料到蒲勉今日会这般不识趣,无人可见赵丰白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可怖,连带着应付卜青文这些人都没了心思,他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摆摆手:“朕今日累了,勉郎与诸位将军许久不见,也可好好聚一聚。”
蒲勉闻言,站起身领着众人行礼告退:“谨遵陛下谕旨。”
几人退到养心殿外,蒲勉免了小太监领路,刚走了几步路,孟和同挤开卜青文:“老大!你咋还不如前两年壮实了呢?”
“哎呦我瞧着也是,”个子瘦小的田归一张娃娃脸,快走几步倒退着打量蒲勉,“肩不宽、腰也不粗了!老大,你现在都打不过我了吧?”
蒲勉冷笑,伸手拎着他的领子提溜一圈放下,脸不红气不喘:“贫嘴。服了吗?”
“老大还是我们老大,”其余几人半辈子待在战场上,个个大嗓门,呼一声简直半个皇宫都要听见了,“骂人了嗷嗷嗷。”
卜青文一把将田归扔到一边,他走在蒲勉一侧,叹道:“好吵,真想挨个把他们的嘴缝起来。”
蒲勉接道:“然后上报军情时再解开?”
卜青文矜持:“老大懂我。”
蒲勉可能说说而已,可卜青文这黑心狐狸成精的,保不齐已经在心底里有所打算,孟和同几人闭上嘴,堪称乖顺的跟在两人后面出宫。
只是出来神武门见到松端,几人又蠢蠢欲动,纷纷越过闲聊的两人去和松端说着话,蒲勉和卜青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听见松端显摆女儿时一脸惊讶和羡慕,继而吵着送什么礼物。
“兜里比脸都要干净,”卜青文不加掩饰地奚落,“自家兄弟不挑,送空气吧。”
孟和同几人:……
“别听青文瞎说,”田归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碎银子,“还是有点的!”
松端“夺”过去:“有这份心就很好了,还送什么礼?”
一旁突然传来“扑哧”一声轻笑,几人霎时停下交谈,戒备看过去,就见个身着青衫的翩翩公子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蒲勉挑眉,没有想到周宣会这般心急:“子游?”
周宣指指马车:“雪中现下可有闲暇?”
蒲勉偏首对卜青文道:“前段时日府里刚收拾出个庄子,让松端带你们去那里住着。”
“是,”卜青文稍稍低头,“老大,明日见。”
蒲勉拍拍他的肩,抬步走向周宣,周宣收回好奇的目光:“战事连连,几位将军身体康健真是万幸。”
话说得不好听,却是实话,蒲勉挑起帘子:“找我何……嗯?楼大人。”
楼问非稳坐马车中,欠身行礼问好:“下官见过侯爷。”
蒲勉瞥了眼周宣,上了马车。
“我原以为你会等到明日再来寻我,”蒲勉坐好后,“是什么事?”
周宣摊手:“明日还能见到你?嗯,事情挺多的,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不重要的蒲文诚说起吧,”蒲勉揉捏着眉心,“死了没?”
最后三个字和他毫不掩饰的厌烦听进楼问非的耳中,楼问非想起正在大牢里高喊“我哥是定军侯”的蒲文诚,一时不知该不该同情。
却见蒲勉猛地回首看向他:“蒲文诚活着是麻烦,死了也是。”
周宣赞同:“想来你那继母已经在你院子前等候多时了。”
“说正事罢。”
“哦,他还没有死,只是巡抚大人下手有些重了,在牢里喊头晕,”周宣想了下,“雪中,唯一一个好消息,那个画中人不是你。”
这件事松端已经同蒲勉说过了,他看向两人:“剩下的都是坏消息?”
“楼问非借由蒲文诚一事,前去春雨馆查了个干净,三楼所有姑娘的房里都挂有薛小瑛的画像,画里的薛小瑛或坐或站,赏花喂鱼,但她都只露着一双眼睛。”
楼问非接着周宣道:“蒲文诚为何见这个叫窈儿的女子许多次,却没有察觉她和薛小瑛的眼睛九成相似,而是看见侯爷笑了才……”
蒲勉靠着车厢,他低声打断道:“有情人看心上人总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