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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投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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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松端低声喃喃,而楼问非和周宣却是在震惊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再去细瞧窈儿一双明眸,周宣道:“形似神不似。”
楼问非赞同点头:“九成。”
“当务之急,要先稳住蒲文诚,等到衙役来了再说。我不便出面,你来?”
楼问非不去问他方才否认了假表弟,现下有脱口而出歹人的名姓,他点点头,上前一步:“大庭广众之下,持凶器挟持弱女子,你是想吃牢狱之灾吗?”
松端和周宣顿感无语,太直截了当了楼大人,看得出来平日里衙门多说话的是师爷不是府尹大人了。
蒲文诚紧紧抱着窈儿不撒手,他看向突然站出来的楼问非,意识到此人身份不简单,沉默几息道:“我没有挟持窈儿,我想带窈儿逃离春雨馆这个魔窟,带她回家……”
“家?”楼问非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咄咄逼人,“你今日所作所为,足以给家里带去不小的麻烦,若是你不小心伤了人,你有想过家里的父母吗?何况,你问过这位窈儿姑娘的意见吗?”
“窈儿被害得好苦,”蒲文诚听见父母一瞬间有些失神,而后看向怀里的女子,“这些人!”
他挥手,手中的匕首划过围观的众人,心疼地快要落下泪来:“窈儿已经这般可怜,他们还要逼迫窈儿和我生生分离!”
周宣在楼问非身后道:“我瞧他已经不清醒了,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松端看到了快步跑来的一队衙役,示意两位大人后,自己隐到人群中寻找机会。
楼问非继续道:“你说窈儿姑娘被春雨馆的人所逼迫,口说无凭,可有证据?”
“大人,”蒲文诚未说话,他怀里的女子看向楼问非,低柔细语说道,“兄长一心为我着想,他……”
“听你之言,”楼问非出言打断她的话,微微眯起眼看向她,“他所言皆真?”
窈儿含着泪摇摇头:“我视馆内之人为兄弟姐妹,也许是从前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有些误会,但诸位姐妹兄弟不是坏人,小女愿意担保。”
“窈儿!”
蒲文诚被她一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眼泪汪汪:“我一定会带你走,我要娶你!就算旁人阻拦,他人不许,我也会娶你为妻!”
周宣牙疼似的轻吸一口气:“熟悉,这话太熟悉了。”
蒲文诚在那里上演着深情戏码,春雨馆的姑娘们纷纷回过神,胆大的几个上前出言指责蒲文诚竟然染指耽误窈儿,一时间两方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楼问非和周宣竟插不上话。
人群中的松端越瞧越是心觉不好,衙役赶到后拦下围观的众人,他将一个过于激动的小厮拦下,另一边又有几个姑娘想要上前甩蒲文诚一巴掌,蒲文诚眼一瞪,怒火绕红了眼,他将窈儿推至一旁,挥着匕首大喊:“我和你们拼了!”
“让开!”
松端吼出声,他转身往那处跑去,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快!
蒲文诚身后仿若凭空出现一个人,下手凌厉卸掉了蒲文诚的胳膊,反手一扭将人压倒在地,蒲文诚的脸硬生生磕向青石街面,鲜血从他的鼻孔嘴巴里争先恐后地流淌。
那人一出手,又有几个人出面帮着衙役拦住围观众人,松端弯着腰去瞧这人的脸:“青、青文?!”
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燕京的卜青文站起身,弯着一双上挑狐狸眼,不急不缓说:“好久不见啊,松端。老大呢?”
松端一拳砸向卜青文略有瘦弱的肩膀上:“公子不在京城……稍后再说。”
卜青文笑着点头,他将半昏迷的蒲文诚交给松端,跟在松端身后走了几步,迎面瞧见了两双警惕好奇的眼。
楼问非瞥了热心的陌生人,招来衙役将蒲文诚带走,复又看向早已被春雨馆众人团团护起的窈儿:“这位窈儿姑娘,麻烦你要跟我去衙门一趟。”
窈儿怯怯看着他。
楼问非转身:“若有人阻拦,一并带走。”
他往周宣几人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听见松端已经将自己介绍给来人,这个男人一双上挑狐狸眼,长相阴柔女气,身形高瘦,看向旁人时无意眯着眼,又带着股莫名的审视。
然而随即,几人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副琉璃水晶镜架在高挑的鼻梁上。
卜青文轻轻一笑,萦绕在整个人精明的算计感顿时不见:“在下卜青文,久仰两位大人。”
卜青文?
楼问非想起了此人是谁,不敢受礼,回礼道:“下官楼问非,见过巡抚大人,方才一事,多谢大人相助。”
而周宣却是一惊,急速瞥向一旁的松端,松端对他点点头。
周宣心一沉,与卜青文问好,松端走近几步,低声说:“这里有两位大人,我便不做打扰。”
楼问非未说话,周宣点点头:“我随楼大人去一趟衙门,你回去吧。”
松端一笑,卜青文随之召回了侍从,两人一离开闹市,松端便问:“你是何时入京的?”
卜青文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拆开递给他:“昨夜,刚到京畿便截到了老大寄出的信,索性带着兄弟们躲了起来。”
松端将信快速扫了一遍,他叹口气:“许多话我说不明白,明日随我去见公子?”
卜青文淡淡道:“只我随你去吧,带上他们太吵了。话说回来,松端,你怎会离开老大身边?”
一听这话,松端便开始从他得了个女儿讲起,走到无人处时,卜青文惊讶:“方才那个人竟会是老大的弟弟?”
这一晚的事情多到松端头疼疲倦:“早知他会闯出这般大的事,小时候我该劝公子多套他几次麻袋。哎,明日去给公子请罪……”
第二日一早,松端和卜青文各骑一马前去京畿郊庙,不巧蒲勉随着工部匠人搬砖糊墙,两人又在驿站等到了午后,蒲勉才带着侍卫们回驿站歇息。
卜青文听着几个工匠熟稔的与蒲勉说着话,略有感慨:“老大在哪里,都像是如鱼得水。嗯?老大听见了。”
松端也瞧见了自家公子正抬首望来:“公子耳聪目明,无人能敌。”
楼下的蒲勉勾起唇角笑了下,解下披风扔给侍卫,自己带着壶茶水回了自己房间。一推开门:“回来了?”
简短的一句话,卜青文却觉得眼眶有些热,肩上的重担仿佛都轻了些许,他道:“来投奔老大了。”
春日暖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蒲勉关好门,上前几步揽住他的肩头,大力按住,低声道:“辛苦了,兄弟。”
卜青文闭了闭眼睛,将泪憋回去,再见的喜悦还未诉完,他埋在蒲勉的肩膀上,说着正事:“之前已经写信告诉老大了,未曾料到已是春季西番会蠢蠢欲动,半月前鄂步黎这个狗养的偷袭边城,和同赶到时,边城已是血海,他竟屠城!若不是老大运来的军饷,恐怕我守不住……”
“你守得住,”蒲勉拍拍卜青文,让他起来,自己给卜青文斟茶,“你是大雍与鄂步黎交手最多的将领,相信自己,青文。”
卜青文看着蒲勉,突然开口道:“朝廷不信任你我。”
蒲勉沉默,松端不忍再看,转过头去。
卜青文平静说道:“没有派兵,没有放银,我的折子送入京城仿佛石沉大海,老大你告诉我,皇上的刀下,是该我了吗?你写信叫我放缓脚程,是因为你已经猜出来了?”
“我不瞒你,”蒲勉抿着唇,坐在卜青文面前,“但我想不明白,陛下和阁老会选谁接替你的位置?”
蒲勉身份复杂了些,他的生父官至四品,外祖父官至三品,他出生于官宦,起步于行伍,出生入死数年立下赫赫战功,朝臣中一半以上的武将与他关系匪浅,何况青州险恶,亦有西番虎视眈眈,若是真的逼迫卜青文就范,哪里去找一个足以镇住青州、且与蒲勉毫无瓜葛的武将接任呢?
卜青文默然看向他,蒲勉面色平静,无悲无喜:“你放心,总归我能护住你们,除非……”
除非陛下要他死。
“活到这般岁数,”卜青文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里一紧,连忙扯远话题,“遇到这种事情,竟然还要来找老大出主意。”
蒲勉笑了下:“看来鄂步黎越发可恶了,把你逼成这样。你接旨回燕京,那如今青州交给了谁?”
“我请了老爹出山,替我守住青州,方才老大说我是与鄂步黎交手次数最多的将领,可老爹却是与西番斗了将近四十年了。”
蒲勉眼睛一亮,有些惊喜:“有师父坐镇的确最好不过,他老人家身体可好些了?”
“好得很,老爹时常念叨着要来燕京看老大。”
“那真是好,待我寻到机会离京,再去见他老人家。”
松端见两人聊起私事,不免悄悄松了一口气,想起卜青文决定单独和自己来见主子这件事,后知后觉地对卜青文竖起大拇指。
如果带上他们几个,不敢想象得吵成什么样,就那些嗓门大的,午后谈的事,不过俩时辰就能全须全尾送去陛下桌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