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乌也

14、挟持(无主角)

　　周宣一把拍着椅子站起来：“蒲文诚！”
　　松端听不明白：“什么？”

　　“我不确定那个房间是不是窈儿姑娘的，”周宣来回快走几步，嘴里不停念着，“我得要知道到底是不是……”
　　松端疑惑：“这很重要吗？”

　　于他而言，知道这画中人不是自家公子他就已经放下心了，至于春雨馆为什么要挂薛小瑛的画像，春雨馆所有伎子的闺房是不是都挂着，于松端而言，并不重要。

　　周宣看向松端：“为今之计，只有从蒲文诚身上下手，让他去春雨馆看看窈儿房间里的画是否仍在。”
　　松端没有迟疑，他点点头：“好，我带大人去找三少爷。”

　　两人一拍即合，松端的家离侯府并不远，半盏茶后，松端带着周宣从偏门进入，径直往蒲文诚的院子里去。

　　蒲勉离京之前曾吩咐府里上下看住蒲文诚，也不许他见任何人，周宣对侯府并不熟悉，跟在松端后面进了蒲文诚的院子，余光瞥见不远的拱门处站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

　　替两人开院门的侍卫低声道：“夫人日日三次来见三少爷，属下都给夫人说了，侯爷不许三少爷见人，可夫人不听。”
　　松端拍拍他的肩，他作为蒲勉的近卫，一向不敢疏忽与侍卫们的交好，此时也是宽慰说：“兄弟们都辛苦了，过几日侯爷回京，我会如实禀报侯爷。”

　　侍卫腼腆笑了下，后退半步让两人进去，周宣道：“这位夫人又做了什么幺蛾子事？”
　　“公子一向不理会她，”松端想了下，“继夫人要给文仪小姐议亲，看中的是皇长子侍读。”

　　周宣：“……荒唐。雪中为了和皇长子撇清师生的关系，甘愿离京三个月，她是不是想要雪中死得快一点？”
　　松端笑了下：“毕竟公子如今没有子嗣，难免继夫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说着，上前几步敲开门：“三少爷。”
　　蒲文诚被大哥下令关在小小的院子里进出不得，此时心如死灰瘫倒在榻上，双眼无神望着顶，听见了声响也没甚动静。

　　周宣走进去，率先瞧见了空空如也的饭碗和盘子，笑道：“这不也是能吃能喝么？蒲文诚，你还认得我吗？”
　　蒲文诚慢吞吞转动眼珠子去看他，又是慢吞吞道：“表哥。”

　　“有件事要麻烦你，”在不熟稔的人面前，周宣一向会装模作样，“事成之后，我替你向你哥求情，让你出得了侯府去见心上人。”

　　蒲文诚两三下从榻上爬起来：“什么事？”
　　周宣不动声色：“你大哥曾提到过你见过一幅画，我要你去偷回来。”
　　“这……”蒲文诚目光游离，“那幅画挂在窈儿的房间里，可我大哥停了我的月例，我手里没钱，见不到窈儿。”

　　话音刚落，一锭银子凭空落在他的怀里，只听周宣问：“够了吗？”
　　蒲文诚欣喜地去捉，闻言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周宣打断：“别耍滑头，这些绰绰有余。”
　　松端走近几步提起他：“拿银子办事，三少爷可要尽力。”

　　当夜，周宣与松端带着重新洗漱后穿戴整齐的蒲文诚出现在了春雨馆的后门，两人身着不起眼的麻布衣，坐在茶铺里对蒲文诚道：“抓紧吧，三少爷。”

　　蒲文诚摇着折扇，自有一派风流，他在两人打量的目光中走进春雨馆，与个尖嘴猴腮的小厮交谈几句，又是从怀里掏出碎银子，那小厮谄笑着接过碎银子，毕恭毕敬地带他进去。

　　周宣讥讽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哎，你们府何时分家？”
　　“表少爷放心，府里仍是公子说了算，”松端没有在意，“不过三少爷一如往昔的蠢笨倒能替公子遮掩一番。”

　　周宣看向他：“你如今成家有了女儿，雪中可有说过将来对你的安排？”
　　松端一愣：“表少爷也知道，我是家生子，虽说已经脱了奴籍，但我仍旧奉公子为主，想着一辈子侍候公子。至于以后，公子倒是提过要将我扔去青州。”

　　“青州，”周宣抿了一口茶水，一入口，廉价的苦涩感刺激他的舌头，周宣吞了下去，“雪中自己也很想去吧？”
　　松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愣住：“公子，公子怎么会不想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呢？”
　　周宣微微叹气：“会有机会的。”

　　两人一时间静默，坐在闹市之中对两人来说有些新奇，喝着一文钱的茶水，闻着多种小吃混杂的香气，听着路过的行人或絮絮叨叨的谈论，或疾言厉色又恶狠的争吵……
　　争吵？
　　周宣一皱眉，探出身体看过去。

　　就见不远处的博乐坊门口的两个彪形大汉正拿个长棍，发狠地抽向躺倒在地上的男人，那男人坦着上半身，一身的腱子肉却被抽得无还手之力，在地上打着滚哀嚎。

　　跟着望过去的松端看清了那男人的脸：“刘二？”
　　周宣：“……这人你也认识？”
　　松端点点头：“刘二是慧娘的相公，嗯慧娘是从前在偏院时公子的侍女。慧娘已怀有身孕，刘二竟然敢去赌坊。”

　　这种事情周宣已经是司空见惯了，他漫不经心：“我们兄弟几人中还是雪中最心软，离了府的侍女也要费心看照着。”

　　松端盯着刘二皱眉没有说话，见围观的人越发多了，刘二在棍棒之下渐渐没了反抗的力气，他站起来：“表少爷在这里稍等，我去去便来。”

　　“你要救下他？不是爷多管闲事，但见他这般，想来是欠了赌坊不少的银子，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他还是会去赌的，赌到家破人亡也不会停的。”

　　松端被他的一番话定在原地，思考许久才道：“表少爷说的是，但他即便是要死，也不是现在。”
　　周宣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看着松端走向博乐坊与人交涉，掏出钱袋子替刘二还清赌债，之后带着刘二走远了。

　　他收回视线，在心底啧一声，雪中重情重义，对自己人总是格外心软，周宣不难猜出刘二拿去赌的银子是来源谁。总是这般被情拖累，成就大业如何不艰？

　　一盏茶后，松端回到了茶铺，他道：“表少爷久等了，待我明日去郊庙接公子回京，告诉他此事。”
　　“你是他的近卫，是他的心腹，雪中视你为亲兄弟，”周宣打量一番松端，嘴里不客气，“何必再给他找麻烦？”
　　松端低声说：“身为近卫，心腹，我能为公子做事分忧，却不能替公子做决定。”

　　周宣闭嘴不言，松端自幼跟在蒲勉身边，在蒲勉被扔去军营的四年后，松端办完母亲的丧事，毅然参军到兵戈抢攘的青州寻蒲勉去了，他能跟在蒲勉身边这般久，杀仇敌立战功，不仅仅是儿时的情分。

　　他忽地叹一口气：“你就像是皇帝的贴身太监……”
　　松端不着痕迹瞄了眼自己的裤//裆，尴尬提醒：“表少爷，我前几日还得了个女儿……”
　　周宣：……

　　他咳咳两声，找话：“蒲文诚怎么还没出来，这都，啧，将近一个时辰了！这小子不会还在和姑娘调情吧？”
　　周宣说着站起身，想起两人这是在春雨馆后门街上，又是快走绕了半条街到正门，松端拦住他：“我瞧里面无事发生，三少爷应该还在馆里。您就这么进去？哎？”

　　周宣见他盯着自己身后看，随即转身，看见了张熟悉的脸，楼问非走过来：“周大人可让我好等，你我找个地方聊聊？”

　　急，再心急一点也无妨，周宣勾着笑：“不聊了，我有个表弟今夜误入歧途，正要去大义灭亲呢。”

　　话音刚落，曲院街半条街的人皆是听到了一声吼声，三人不约而同抬首望去春雨馆，就见一个时辰未见的蒲文诚持匕首挟持个窈窕姝丽的女子出现在三楼的一扇窗前。

　　顿时，馆里阵阵尖叫声冲天一般的响起，方才无事发生的春雨馆沸反盈天，男男女女一股脑儿的涌出来，三人神色极其难看，楼问非道：“你表弟是他？”
　　周宣咬着牙：“假的。”
　　松端现下没有武器，急声道：“表少爷，楼大人，这，这……”

　　一位刑部侍郎，一位京兆府尹，两个人一没带随从，二没带衙役，此刻死死盯住蒲文诚手中的匕首，周宣骂他娘：“发什么疯……找春雨馆管事的！”
　　松端随手揪过来一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勒着他的脖子对两位大人道：“他！”
　　京兆府尹拿出官牌一闪而过，对“管事”说：“喊！让他冷静！”

　　管事被迫抬着脖，大声喊完一句话，就见蒲文诚哭叫不停：“窈儿！你不是说会等我吗！为什么！”
　　窈儿柔若无骨依靠在他胸前，对匕首视而不见，只见朱唇一张一合，不知和蒲文诚说了什么，蒲文诚低头亲了她两下，挟持她下了楼。

　　“都让开——”
　　蒲文诚吼着，复而低头揽着窈儿道：“窈儿，这些人害你好苦，我带你离开……”
　　窈儿纤细的手臂从薄纱中伸出，抱住蒲文诚的颈项，脸埋在他的肩窝，一双灵动藏愁的眸子正巧对着周宣三人。

　　看过薛小瑛画像的三人齐齐愣住。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
祝大家看文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