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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薛小瑛(主线但无主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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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似乎比他更镇静些,认出之后挑眉看着周宣:“周……”
周宣一惊,手疾眼快又是故技重施捂住他的嘴,推攘着走进去,带上了门,他“嘘”一声:“楼大人,别叫。”
说的我跟条狗一样,楼问非磨磨牙,要不是看出了这人心焦紧张的样子,他非得张嘴狠狠咬一口。
楼问非被按在门板上动不得,周宣一手捂住他的嘴,身体靠近门板,耳朵也紧贴着,隐约听见范天良跟个女人说说笑笑,他没有蒲勉的好耳力,离得近了也只是模糊听出了几个并不重要的字眼,不久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已经上了三楼。
“嘶——”周宣突然觉得手一痛,他连忙收回甩甩,“你还真咬啊。”
楼问非用手指揩去唇间的水渍,他看向周宣:“之前已经提醒过周大人了,怎么周大人不相信,还要捂住鄙人的嘴试试?”
两人官阶相同,年龄相近,脾气倒是不和,周宣抱着手臂,挂着讥讽的笑:“哼,楼大人不是说不来吃酒的么?怎么在这里?”
楼问非不慌不忙指向房间内唯一一张桌子,周宣望过去,这才看见有个男子趴在桌上打着呼噜,两只手捏着酒壶酒杯不放,显然是醉了过去。
“来捉鄙人的大哥回家,”楼问非不多解释,京兆府尹家里大哥大嫂闹和离久到已经成了市井谈资,果不其然,就见周宣放亮了眼睛,了然地点头,楼问非反问回去,“方才有人鬼鬼祟祟在门口站着不走,还以为不是酒鬼就是毛贼。”
周宣冷哼:“让楼大人失望了,我就不打扰楼大人带兄回府,先行一步……”
他说着要转身,不成想楼问非一把按住门:“急着要去哪儿?让鄙人猜猜,周大人难道是要去跟踪方才那两个人?”
“鄙人?”周宣气得忍不住嗤笑,“楼问非,楼大人,你我不同路,让开,我有正事。”
楼问非一侧身,收回手,周宣打开门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就见楼问非跟了上来。
周宣低声道:“做什么?你不要你哥了?”
楼问非快走几步:“还是之前来求我的周大人更和颜悦色些。”
“求?!那不是求,”周宣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臭脾气,“我那时是邀请你一起办案子,我竟没有发现楼大人你挺会自作多情的。”
楼问非看向他。
周宣继续低声道:“我手上没有你要的证据,留仙宫一事我不查了。”
话毕,两人迈上了楼梯,楼问非一直沉默着,周宣不管他,做贼似的小心翼翼,恨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了。
楼问非回神后就见着周宣这样子,有点不能理解:“你是生怕旁人看不出你是来做贼的?”
这也不能全怪周宣,此前他来春雨馆,要么是吃酒,要么是查案,哪一次不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周宣小声说:“我就是上去看一看,没必要扯出官牌吓唬人,何况……”
何况三楼还有个范天良在呢。
楼问非没有回答,他凑近一把架起周宣,说:“快撒酒疯啊周大人。”
不等周宣反应,楼下的声音忽地变大,他靠在楼问非的身上,含糊说着胡话:“……来,我要酒……快给我拿酒来……”
两人踉踉跄跄踏上了三楼,不像是一楼用作游乐弹曲跳舞的大堂,二楼私密性极好的包间,三楼则是春雨馆里受人追捧的姑娘们的住处。
勾人的香气比下面更甚,几盏琉璃灯外罩着层薄纱,迷离朦胧,周宣被钻入耳朵的软语调情话臊得脸颊通红,一分神踩到了楼问非的鞋面。
楼问非轻声倒吸一口气:“周大人,低着头都不看路吗?”
“窈儿,”周宣顾不上和他互怼,“去窈儿的房间。”
楼问非真想撒手撇下人回去:“她是谁?”
“她……”
周宣装混的酒话断了,他顿了下建议:“要不每个都进去看看?”
楼问非:“鄙人越发好奇刑部是如何办案子的了。”
他不顾周宣的反驳和挣扎,听见近处有个房间没声响,带着周宣打开门躲进去。
周宣理了下略显散乱的头发,他边转身边回道:“咱们关系这般好,日后定能让府尹大人大开眼……”
话说到一半就停下,楼问非挑眉:“让我什么?周大人?”
这间女子香闺床帏半撤,香炉里点着馥郁暖香,花鸟纹样的屏风上挂着几件艳丽的衣衫,楼问非非礼勿视,走到周宣身边就见这人怔住不动,眼盯着墙壁上的画不眨一下,良久张张嘴像是才找回嗓子:“像,雪中,真的像……”
他从震惊中挣扎回神,走上前伸手要将这幅画收起来,楼问非拦住他:“真要做贼了?”
周宣打开他的手,楼问非皱起了眉:“你是为了这幅画来的?”
他说着,抬首仔细去瞧,视线划过画中女子那双含笑的,满是情意的眼睛时却一愣:“这双眼睛,是谁?”
周宣摘下画,卷起来时又被楼问非伸手拦住,他压着怒气,平静快速说:“楼大人,是谁我也不……”
楼问非抵着画卷,手指点点画布后一行蝇头小字,缓缓念出三个字:“薛小瑛?”
薛小瑛?
两人对着这名字相顾无言,楼问非依旧皱眉努力回想:“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宣趁他沉思连忙将画卷好塞到怀里,他低声说:“是,我也觉得有些熟悉,所以这画必须带走。楼大人?别想了,赶紧各回各家罢!”
楼问非跟着他准备出去,不巧,远远听见了纷杂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躲在门后。
令周宣意外的是,竟然又是范天良,他立刻再次将耳朵贴上门板。
范天良和一个女人攀谈,不知是不是方才的那位,范天良喑哑粗粝的嗓音响起,说着恭维的话:“……是,这段时日好歹是成功了。妈妈勿忧心,咱们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到万寿节那天,在永定河花船上跳支舞,迷倒整个半个燕京的纨绔少爷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女人呵呵笑道:“你这件事办得不错,脑袋瓜比妈妈我灵光,三十余丈的花船也能造出来,有本事,妈妈我呀,佩服了……”
春雨馆的老鸨没见识,听到三十余丈的花船还能夸出范天良真有本事,而一门之隔的周宣和楼问非听了,却皆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周宣曾经和蒲勉聊起如何运出巨木时,也提到过走水路,但只提了一嘴,便不约而同地被两人否了。
门外的两人说笑着走远,楼问非低声道:“留仙宫巨木?”
周宣拧眉:“三十丈的船,你觉得可能吗?”
“可不可能,一看就知,今夜真是收获颇丰,”楼问非打开门,“此处不宜久留,周大人,你我换个地方接着聊?”
周宣却是拒绝:“楼大人忘记了?鄙人方才已说过,不查留仙宫了。”
他今夜拿到了画像,运气极好地偷听到了范天良的话,也不管楼问非已经对留仙宫心生疑窦,脚底一滑溜了。
等出了春雨馆,周宣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揣着画像回了周府。
蒲勉依旧在郊庙尚未回京,第二日周宣不当值,散朝后他回府取画奔向松端的家,见到松端直截了当沉声道:“画像。”
松端怀里还抱着女儿傻呵呵向他显摆呢,闻言登时一个激灵回神:“……表少爷随我来。”
他将女儿交给妻子,带着周宣去自己的书房,周宣边掏出画像,一边道:“我昨夜去了春雨馆……你看。”
画卷徐徐展开,松端咬着后槽牙看过去,画中女子未梳妇人发髻,靠在窗前捏一把小竹扇遮住半张脸,眼眸弯弯笑意盈盈看向画外的两人。
松端久久说不出话。
周宣指向那行蝇头小字:“我不知这画中人是薛小瑛,还是……
松端忽然疑惑出声:“薛小瑛?”
周宣缓缓问:“你知道?”
“前段时日我随主子南下,”松端心中察觉出荒谬来,“大人,如今战事或起,妖物祸世,江南等地堪称大逆不道的流言颇多,尤其是蜀地,蜀地人近一半逃去了荣王的封地。”
周宣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怎么和荣王扯上关系了?什么流言?”
“龙气将尽。”
周宣心一沉,定住。
松端卷起画像:“主子自是不信,他担忧有人故意散播扰乱民心,筹集军饷的同时搜集荣王的消息,而这个薛小瑛,乃是江南名伎,荣王对其一见倾心,为薛小瑛赎身后纳为贵妾。总之,这画中人不是主子便好。”
原来如此,难怪他和楼问非对这三个字会耳熟,当年荣王不顾皇室颜面娶一个烟花女子做王妃一事闹到了陛下面前,陛下对这皇叔的私事从不过问,任由礼部接二连三上谏,最终也只是让薛小瑛以贵妾身份进了荣王府的门。
“这事,有点大……”周宣找了把椅子坐下,“春雨馆挂荣王贵妾的画像做什么?你见过薛小瑛吗?”
“如果我见过,三少爷提到画像时我能及时记起,可惜薛小瑛嫁给荣王后,便安心相夫教子了。对了,大人是在窈儿姑娘的房间内拿到的么?”
周宣满脑袋杂草般的思绪一停,猛地抬起头:“蒲文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