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乌也

10、画像

　　“什么什么？”
　　“这位少爷是在说笑吗？”
　　“姐妹们听到了吗？他说他自己是定军侯亲弟弟诶，哎呦，不行，笑得肚子痛。”

　　“你倒是打听得听清楚，连定军侯有个弟弟都知道，”一个高壮的小厮推搡着蒲文诚，瞪视他，“我告诉你，再假冒侯爷弟弟赖在馆里不走，可就把你押下报官了！”

　　“我与窈儿情投意和，你撒手，”蒲文诚用力挣开身上的钳制，他后退几步，对着三楼的方向喊道：“窈儿，你等我，等我娶你——”

　　“呸！”
　　那个小厮冲他啐了一口，十分不屑道：“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坏我姐姐名声！”
　　“你放开我，放开我——”

　　蒲勉开始吃第二个包子，他跟着围观的三两人抬头去看三楼，直到蒲文诚被小厮连踢带踹推到了借口，他口中的“窈儿”连个面都不曾露过。
　　春雨馆一众姑娘也不在乎有人看笑话，捏着帕子给围观的人行了个礼，扭着腰风情款款进了馆内，几个小厮跟走的姐姐们身后，关上了门。

　　蒲勉忽觉有点意思，这些姑娘们真如自己所言是在做生意。

　　两个包子就着蒲文诚的窘态下肚，他回头又买了俩，走到马车旁等了会儿，松端快步走来，蒲勉扔给他包子：“挺好吃的，尝尝。”
　　“谢谢公子，”松端方才也见着了三少爷，憋了一路没有笑出声，“我问了几家老店，都说是先皇在世时，春雨馆就已经在燕京立起来了，肉铺的伙计说，至少有十年了。”

　　蒲勉讶异一挑眉：“十年？这么久？”
　　“是，但我问春雨馆老板是谁，他们都说没见过，只见过老鸨料理事情，接待贵客。”
　　蒲勉回首：“有点神秘。”

　　“是啊，十年呢，都没有露过面，”松端很同意，吃着包子，“公子爱吃？我再去买几个带回府。”
　　蒲勉点点头：“多买点儿，我钱袋里没几个铜板了。”
　　松端应了一声，跑去买包子，蒲勉上了马车，盯着春雨馆思索出了神。

　　等包子买到放进车厢里，松端驾着马车回侯府，驶出曲院街时，松端叫了他一声：“公子，前面是三少爷。”
　　“慢点过去。”

　　蒲勉挂起车帘，头搭在手臂上看过去，蒲文诚一身淡蓝华服印上许多鞋印和泥土，头发也散着，整个人颇为颓废低着头赶路。

　　松端清楚公子是要看此人的笑话，驾着马车踢踏路过蒲文诚，他状似才认出人，惊讶道：“三、三少爷？你怎么会这儿？”

　　蒲文诚听见车轮声正想躲，不想是自己家的，他一扫颓废，强撑着脸面回头，又是不想，看到了面无表情看着他的大哥，即将脱口的嚣张话哽在喉间：“……”

　　松端在他身侧勒马停住，依旧惊讶：“真是三少爷，刚刚我还不敢认呢。”
　　蒲文诚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动动嘴。
　　蒲勉不带情绪地扫蒲文诚一眼：“这就是你的规矩？”
　　他低下头：“大哥。我，我是，是……”
　　“自己走回侯府，我等你解释。”

　　松端对他一笑，扬起马鞭，马车就在蒲文诚的面前远去，他怯懦的表情染上了怒气，不敢骂蒲勉就骂松端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也不开口让少爷我上车。”

　　“小松哥，他骂你狗仗人势，”蒲勉笑出声，“怎么还是这么蠢啊。”
　　松端不生气：“三少爷也没有说错，小时候我就是跟在公子身后套他麻袋的狗。”
　　蒲勉唔一声，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道：“还是‘教育’的少了，长成这个丢人现眼的样子。”

　　马车到侯府停下，蒲勉下车后随手招来个路过的下人：“去告诉账房，停蒲文诚三月月钱。”

　　那下人领命去了，蒲勉带着松端回了院子用午膳，不过半个时辰，长史和蒲文诚站在了院子门口。

　　松端站起，笑着指盘子里的包子：“三少爷和长史大人吃过饭了吗，这家包子好吃到咱们侯爷亲自绕路去买。”
　　长史躬身向侯爷行礼：“见过侯爷。既然侯爷爱吃，老臣记下，日后派府里人去买。”

　　松端点点头，无视脸色突地煞白的蒲文诚，拿走一个站在蒲勉身后吃起来。
　　蒲勉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不说话。

　　长史跪下去，长呼：“请侯爷恕罪，是老臣办事不力，让，让三少爷……”
　　“嗯？”蒲勉笑了下，“你认什么错？难道是你押着蒲文诚叫他去春雨馆的吗？松端，送长史大人出去。”

　　等着碍眼的长史出了他的院子，蒲勉的视线打量蒲文诚上下，冷喝道：“跪下。”
　　蒲文诚犹犹豫豫跪在他面前。

　　“换了衣裳来的？你这时候知道要脸了，怎么在春雨馆当着那么多的人，大喊娶姑娘的时候记不得？还打着我的名号，真是能屈能伸啊蒲文诚。”

　　“大，大哥，我错了，”蒲文诚磕磕绊绊喊一声大哥，抬起头辩解，“但是我对窈儿情真意切，我答应窈儿要娶她为妻！再说了，大哥，他们也没有相信我是你弟弟呀，你就别，别……”
　　蒲勉觉得好笑，他嗤笑一声：“我就别什么？”

　　蒲文诚从小对这个大哥心有不满，搬进侯府后更是鲜少和大哥说几句话，他看着蒲勉一闪而过的笑脸有点恍惚的熟悉，而后听见蒲勉的问话连忙答：“大哥别罚我，要罚就罚我跪祠堂罢！”

　　蒲勉连现在还活着的老的都不想认，更别说祠堂那些牌位了，他直接笑出声：“不行，现在就去……你看什么！”

　　刚回来的松端一听主子语气不对，上前几步拉开蒲文诚，只见蒲文诚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蒲勉，被拽倒在地也顾不上，嘴里喃喃道：“像，太像了……”

　　冒犯的眼神和不明所以的话让蒲勉的眉蹙紧，松端甩手给了蒲文诚一巴掌。
　　火辣的痛感让蒲文诚回过神来，他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指着蒲勉：“大哥！你，你的画像，不是，是……”

　　“画像？”蒲勉听不得他结巴说不明白，对松端说，“再给一巴掌。”
　　听见这话，蒲文诚立刻清醒了，他喊着：“别打别打！”

　　蒲勉蹲下身与他平视：“什么画像？”
　　“春雨馆，大哥，”蒲文诚吞咽几下口水，定定心神，“我在春雨馆里看见一幅画像，你笑起来，和画里的人好像。”

　　这话音刚落，院子里一时寂静，蒲文诚张张嘴，莫名觉得此时面无表情的大哥可怕，他小心翼翼说：“真的，大哥你信我，我不是为了不挨打编谎话骗你！”

　　蒲勉瞥他一眼站了起来，松端凑近两步，低声道：“也许画中人只是和公子相像几分罢了。”
　　“若是之前你这么说我会相信，”蒲勉拧眉不松，“可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就像是有人知道我迟早会关注春雨馆一样。”

　　松端扯出一个笑：“公子，表少爷常去春雨馆吃过酒，他怎么就没提过？三少爷眼花了吧？”
　　蒲文诚一副松端你别害我的神情：“怎么可能？我在窈儿房间里看见的！”
　　他后知后觉低下声音，看着蒲勉：“真，真是大哥？”

　　“再说一句，多打十大板，”蒲勉不想看见这糟心的，“来人，带回去关院子里，不许他见旁人。”

　　一阵嘈杂之后，院子里没了别人，蒲勉的眼里盛满了冷意：“我必须要亲眼看一看。”
　　松端脱口而出：“公子要夜探春雨馆吗？”

　　蒲勉奇怪地望着他：“小松哥，别的地方兴许能夜探，但是春雨馆嘛，还是免了。要么正大光明走进去，要么搞点事，再光明正大走进去。”
　　“嗯……”松端提醒自家侯爷，“公子啊，容属下多嘴一句，搞事控制不好的话，就要和楼大人打交道了。”
　　蒲勉捏自己的眉心：“我再想想。”

　　这一想直到卜青文等人回京，蒲勉也没能亲自去春雨馆一探究竟。

　　第二日飘起了雨，散朝后，蒲勉在金銮殿外见到了等候的福满，他敛下一闪而过的异样，温声请公公带路。
　　福满为侯爷撑伞：“还要请侯爷在殿外稍等，淑妃娘娘来送紫苏汤，还未回宫呢。”

　　蒲勉浅笑一下：“不知陛下唤我过去是何事？”
　　“哎呦我的侯爷，”福满略带讨好冲他笑笑，“万岁爷的心思，奴才哪里清楚。”
　　于是蒲勉再不说话，两人跨着雨幕到了养心殿。

　　雨天湿寒，蒲勉拢着银灰色披风，低垂着眉眼站在殿外等候，不多一会儿，殿门打开，蒲勉轻挪几步避在一旁，一股袅袅馥郁的女子香随着微风送到他的鼻尖。

　　轻柔绵绵的声音响起：“见过侯爷。”
　　蒲勉低头回礼：“问娘娘好。”
　　侍女为淑妃系好披风，她轻声说：“侯爷快进殿，陛下方才还念着侯爷呢。”
　　蒲勉避开她，目不斜视跨进殿内。

　　刚回到养心殿便喝了碗紫苏汤的皇帝听见了他的步子：“朕不用看，便知道是勉郎来了，不必行礼了，勉郎快来喝碗姜茶祛寒。”
　　蒲勉走到赵丰白面前，接过太监手里的姜茶喝了干净，他问：“不知陛下唤我来是为何事？”

　　赵丰白指了座椅让他坐下，单手撑着头看他：“想你了，不过的确是有件小事要勉郎去做。”
　　蒲勉静静回望。
　　“前段时间清明前后连降大雨，京畿的郊庙积水，朕已命工部前去修缮，想让勉郎替朕前去瞧一瞧进展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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