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羽毛了吗？》牧川渊渊

14、第 14 章 “不想看见

　　江阡看见卡片的那一刻，心突然错了一拍。
　　不用想也知道，这张空白的，被点缀着粉色花纹装饰的卡片，就是苏秋九说的那张。
　　他虽然没实质的见过，却好像在脑海里过了百遍一样。

　　殷倦的指尖点了点卡片空着的横线，声音很轻，但在整体安静的教室里，江阡听的很真切，这人在等他的回答。

　　江阡在装傻和承认之间选了一下。
　　装傻显得他好像在掩盖什么，气氛会更莫名。承认的话，那不相当于是他确确实实在礼物袋里塞了张空白卡片吗。

　　这要是女生送给殷倦的，即使上面什么都没写，也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感觉，就算什么都不清楚的人看了，也能感觉到这个女生对殷倦有点意思。
　　就是这样一张自带属性的道具。
　　江阡想。

　　他还没想好。

　　苏秋九不是说殷倦会扔掉吗？那这个卡片怎么没被扔掉。他刚才为什么不好好听殷倦讲题？不分心的话殷倦可能就找不到机会问了。

　　装傻。承认。
　　江阡犹豫了半分钟，选了第三种。
　　他面不改色的把卷子往下扯了，刚才把卡片覆盖，一点角都没露出来，遮的严严实实。

　　他选了逃避。
　　逃避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但却是目前比较有用的一种。

　　“我没听懂，能再讲一遍吗？”江阡抬头，意外的看见殷倦好像轻笑了声，笑的胸腔都颤了下。
　　两人坐的比较近，江阡甚至能听到殷倦笑时又轻又低的声音。

　　他突然想到，逃避好像有一个弊端。
　　就是他看起来似乎是默认了。

　　有不会的题找殷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殷倦讲题的声音清晰，不快不慢，很容易就能让人沉到题目里，连思考的能力都提升了。
　　这事江阡从看到那个视频就知道了，这次他没再盯指节上的痣，注意力倒是集中在了殷倦的声音上。

　　心不在焉的听完一整题，江阡大概知道自己哪里没算好了。

　　正巧杨锐倾拿着整理的题集过来，看见两人还有点意外，“难得你们来的这么早。”
　　其实也不算早了，杨锐倾平时到班也卡点，只不过两人卡的更死，几乎他们前脚刚进班，后脚老师就来了。

　　杨锐倾把书本放下，视线看着卷子不平整的地方，随口说了句，“你们卷子底下压东西了？不硌吗。”

　　江阡转笔的手一顿。

　　“不是什么东西，就是一张……”殷倦看样子是想把卷子掀起来。
　　卷子时江阡亲自盖上的，底下压着什么他当然清楚，这要让杨锐倾看见了，指不定要有什么诡异的对话。

　　江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殷倦：“就是一张江同学送我的粉红空白卡片。”
　　杨锐倾：“江同学为什么送你这个啊？”
　　殷倦：“这你要问江同学了。”
　　“……”

　　这样的场景不是江阡想看到的。
　　他视线一转，看见卷子已经被殷倦掀开一半了，杨锐倾正站着探头往底下看。

　　江阡还没来得及思考，手已经按在了卷子上面，把被掀开的卷子按了回去。
　　“没什么，一张错题纸。”

　　“？”
　　被强行打断，杨锐倾觉得有些奇怪，但碍于两人之间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错题纸，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可错题纸为什么不在卷子上面，而在卷子下面压着？
　　而且，那分明是一张有点厚度的硬卡片啊，连边角都尖尖的，没有被折叠的感觉啊？
　　杨锐倾用的错题纸没有几千张也有几百张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

　　前桌扭过头之后，江阡才缓缓放开按在卷子上的手。还好他反应快，差点就被看见了。

　　“错题纸？”殷倦重复了一遍。
　　江阡嗯了声，说谎话随口就来：“平常我有错题都写这种卡片上面。”

　　殷倦拿在手上看了看，这种卡片大概是讲究一个氛围感，横线间隔很大，周围全是精致的图案，估计写字也不了几个，写些短句倒是刚刚好。
　　“这能写下错题？”

　　大概是能的。
　　江阡也没试过。

　　谁错题写在这种纸上，他能疑惑一年。

　　江阡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殷倦看着他，“那你是不是该把这道错题写上？”

　　是。也不是。
　　江阡抿了下唇，在这种纸上写错题，有点煞风景。
　　谁家收到礼物之后，开心的打开礼物，发现最上面有一张精致的卡片，翻过来一看，长长的一道题，题目过程都写的很完整的那种。

　　这不纯纯傻x吗。

　　但很抱歉，江阡现在就要做那个傻x了。
　　为了证明这真的只是一张简简单单，没有任何暧昧属性的错题纸，江阡决定当一回傻x。
　　搁以前他肯定接受不了，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写几行也没什么的。

　　打定主意，江阡垂眸，“给我。”
　　“什么？”
　　“……错题纸。”

　　一张蓝色的卡片被推进江阡的视野里，不是刚才那张，江阡抬眸，“这是什么？”
　　“你给的那张已经送给我了，写这张吧。”
　　江阡憋了半天，“一张卡片你还留着？”

　　“挺好看的。”殷倦说，还特意把卡片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怕江阡反悔再拿回去。

　　江阡看着殷倦的动作，平常能轻易写完难题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
　　认真的吗？

　　“随你。”江阡冷着脸扔出一句话，然后把目光放在了被推到面前的蓝色卡片。
　　这种蓝的看起来要顺眼很多，虽然图案没简单多少，但好在整体色调没那么暧昧了，江阡在贺卡上写题的罪恶感明显少了很多。

　　他拿起笔，洋洋洒洒在卡片上写那道题。

　　江阡一边写，还一边分心。
　　这张蓝色的殷倦从哪来的，也是别人送的吗。

　　他写的很快，题的过程比较长，卡片上那几条稀疏的横线写不下，他就把一行当两行写，一题写完还剩了条横线空着。
　　写完，大概是他不想再多看一眼，江阡随手扔给了殷倦，“写完了。”

　　“你的字，”殷倦的手点了点上面的字迹。
　　江阡突然想起在这种卡片上写字好像不容易干，刚写完去碰很容易糊，“你先别动，一会儿沾手上——”
　　“这种卡片很衬你的字。”殷倦把没说完的补上。

　　已经沾上去了。
　　江阡突然有点闷。
　　什么叫这种卡片很衬他的字？他的字很适合写这种卡片？在这种卡片能除了能写情感小句还能写什么。
　　殷倦的意思是他很适合写情感句吗。

　　可惜他脑袋空空，想不出来那种句子，不然非得在上面写点让殷倦看个够，看到以后再也不想看。

　　顿了会儿，江阡又觉得这种报复方式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殷倦看只需要看一下，他写却要写好久。
　　到最后大概是他先产生再也不想看的情绪。

　　目光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江阡瞥到了卷子大题旁的字迹。
　　殷倦平时写题的时候，字都挺潦草的，充斥着一种散漫的不认真感觉，不过字虽然潦草，但不乱，甚至可以称得上整齐。
　　江阡甚至研究过为什么会觉得整齐，最后发现——

　　殷倦写的字少。
　　一些步骤他根本没往上写，一大题就写了几行，空白多了，就显得整齐了。

　　大题旁边的字是江阡看着一笔一笔写上的，跟平时的潦草感觉不同，这两个字写的格外工整。
　　「江阡」
　　阡的最后一笔被拉的很长，似乎字的主人写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阡依旧淡淡的，把卷子折好塞进桌子里。
　　去他的殷倦，没事在他的卷子上写他的名字干什么，让别人看见以为他多自恋，写个题还得停下来欣赏自己的名字。

　　林介地到班里的时候，班里的人都在认真看桌面上的东西，要么是卷子要么是练习册。
　　他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看见窗边他比较看好的两个学生，一个在看窗外，一个在转笔。

　　“题都会了多少也再看两眼，”林介地说，“把桌子拉一下，马上开考，还是那几个要求，别说话，别作弊，别东张西望。月考完按成绩换座位，周五换完座位再放学。”

　　江阡的笔在空中又转了圈，才停下来。
　　旁边殷倦的目光也从窗外收了回来，江阡下意识想去看窗外的时候，刚好和殷倦短暂的视线对上了会儿。

　　外面依旧沉沉的，偶尔飘些纤细的雨丝。

　　江阡的成绩一直挺好的，他转学的原因纯粹是父母谨慎，让他换个学校，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和麻烦，没有所谓的打架违纪，混不下去。
　　班主任没说他转学的原因，自然有同学以为他是靠家里进的尖子班。

　　数学卷子发下来，江阡写的很快。这些题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很快就翻了面。
　　最后一道大题如他所料，是殷倦才给他讲的题型。

　　看到这种题，江阡不合时宜的在瞬间把整个关于卡片的时间线回顾了遍，他分明一点都不想和殷倦扯上关系，结果一周下来，说话的次数直线上升。

　　江阡写过程的笔迹重了些。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换完座位，一学期和殷倦说话的次数不能超过五次。

　　等他写完最后一道大题，瞥了眼殷倦。
　　这人写的速度似乎比他快一点，现在已经进入到看窗外等铃声的阶段了。
　　靠窗的位置是挺好的，能随时往外面望。

　　外面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风把树叶吹的零碎，哗啦啦的在响。

　　窗户是开着的，江阡能感受到一些风钻进来，带着点凉意，还有些不易察觉的，殷倦身上的味道。

　　江阡收回目光，检查了下有没有错题。
　　他在这个学校第一次见到殷倦的时候，好像也是雨天。

　　九月多雨，下完雨后气温也会降。
　　月考毕竟不比期中考和期末考，晚上考完，江阡看着外面不小的雨幕，买了把纯黑的伞。

　　其实江阡挺喜欢下雨的，空气湿润的很清新，带着凉意，经常能让他难得的头脑放空一会儿。
　　当然，仅限于有伞的时候。

　　他单手撑着黑伞，看着屏幕上的班群消息。
　　月考之后不少人在班群里对答案，一向没什么波动的群，今天变得格外热闹。江阡随意看了几条，提的多的答案都跟他是一样的。

　　走到学校旁边不算宽的路上，江阡收起手机，看着地面上一个一个水坑，隐隐约约印着他大概的轮廓。
　　想到马上就换座位的事，他心情挺好的。
　　江阡觉得跟谁同桌都行，只要别是殷倦就行。

　　大概是下雨的原因，这条路上没什么人，江阡也乐得一个人走，安静的只能听见雨声，还有——

　　殷倦的声音。

　　江阡的脚步一顿，往一个方向看去。
　　他不会认不出来殷倦的声音，殷倦的声音很沉，平时说话的时候大多时候带着不自知的笑意，总之听起来还算友好，没有很冷很刺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个，导致江阡觉得殷倦还挺好相处的。

　　“我说了，这周不回去。”
　　殷倦随意的靠着墙，大概是被说的烦了，眉间隐隐有些不耐烦，眼眸垂着看地上的雨滴落下的波纹。

　　江阡又往前走了一步，足以看到整个场景的全貌。
　　他看见殷倦旁边还站了个人，是殷家的司机，上周五在校门口看到的也是这个人。

　　脸还是熟悉的脸，江阡认真看了一圈，身型，相貌乃至声音都是熟悉的，偏偏给人的感觉和平时在学校里看见的完全不同。

　　眼前的殷倦浑身都是冷的，骨子里透着股散漫的感觉，他话说的很少，大部分是旁边的殷家司机再说，殷倦听着，偶尔含糊的嗯一声。

　　“上周没回去你父亲已经很没耐心了，我怕这周再不回去，他们会生气……”
　　“他想做什么，不用费事把我叫回去，直接决定就行。”

　　江阡抿了下唇，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感觉到殷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懒散的往这边扫了眼，不知道有没有看到他。
　　他对殷家的事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声音很熟悉才看了眼，确定是殷倦后也没必要再听了。

　　殷倦。很不一样。
　　这样的殷倦确实符合苏秋九所说的感觉。

　　也可以说，这样的殷倦才符合殷家整体的感觉，江阡想，看平静的殷倦看久了，他都快忘记殷倦是出自殷家了。

　　像他们这种动物成精的家族，整个人的性格都和本体一致，就算略有出入，也不会偏离太远。

　　路过一个岔口的时候，另一把伞的影子突然出现在水坑印出的轮廓里。
　　江阡抬头。

　　殷倦的声音出现在正前方，“跑什么，不想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