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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肆拾·贰 景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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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宫中，已是一切收拾妥当。
剩下的都是些杂活，需得慢慢打理才行，人直接住进去也不妨什么事儿。
梁九功不仅自己检查，还唤人去太医院叫了两个不值班的太医过来检查一番。等太医都开口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后，他才算是结束了自己的活计。
绿翡趁着机会跟梁九功说了燕疏的意思，也叫他心里有数。
梁九功听见绿翡说的话之后，便对着她笑了笑说道：“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跟了个有运道的主子。这件事儿，杂家知道了。打今儿晚上，就还是那起子奴才给贵主子继续送膳食。”
绿翡知道这事儿是成了，又是送了个兰花香囊给了他。
梁九功不以为意地接了过来，说道：“贵主子可还醒着？”
绿翡摇了摇头，轻声道：“方才宜主子走了之后，咱们贵人便睡了下去。现如今也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奴婢待晚些时候，再叫贵人起身。”
梁九功听见这话，脸颊都抽搐了几分。
那燕贵人可真能睡啊！
这小宫女不知道情况，他还能不知道吗？
昨儿夜里，燕贵人抢占了皇上的龙床，叫皇上都没地儿呆，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榻上批折子。后半夜进了围房，又是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起身。
亏的这绿翡还以为是自家主儿伺候皇上辛苦，心疼她去休息！
他一个太监都替皇上叫冤的慌，肉在嘴边没吃着不说，还平白惹了人家的眼。也不知那宜贵人今儿回去之后，会不会瞎琢磨些，觉得是皇上……不行？
啧，不过这不是他一个太监需要考虑的事儿。他在这景阳宫中，已是浪费了不少的时辰，此时皇上都下朝回乾清宫批折子去了，指不定就有哪几个小子想抢了自己在皇上身边的位置，上去表现菏泽呢！
这么一想，梁九功就有些急了。
他对绿翡说道：“那还请绿翡姑娘多照看着些燕贵人，奴才这还得回乾清宫去。劳烦姑娘替我跟贵主子道一声别，奴才就不在这儿等贵主子醒过来了！”
绿翡自然不会不同意，她只笑意吟吟地对着梁九功道：“等贵人醒来之后，奴婢必定会同贵人说的。梁公公您就放心去了，您是皇上身边一等一的贴心人，皇上可离不开您伺候呢！”
梁九功知道她说拍自己马屁，却也带了几分得意，才带着人离了这景阳宫。
最是正午的日头都已经过去了之后，燕疏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半眯着眼皮子醒过来。
她先是就着琉璃的手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之后，才开口问道：“外头天儿这么亮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才刚到未时！”
燕疏在脑海之中换算了一下二十四小时和十二时辰的制度，得出一个自己睡到了下午一点的结果。
一时间有些惊讶道：“这么晚了，怎么没喊我起来？”
琉璃面上带着几分羞意，低声对着燕疏道：“绿翡姐姐说了，今晚皇上指不定还要叫主子您去伺候，特意唤了奴婢别吵醒您，叫您好生休息、养足精神！”
燕疏觉得她说的有理。
自己去康熙那儿，乾清宫可是事故频发地段。虽然没妖精打架，但也真是累着自己，是该好好休息了。
说服了自己躺平是合理的之后，燕疏又期盼地看着琉璃问道：“可有什么糕点，拿来给我垫垫肚子。”
琉璃一拍脑袋，就去了榻上取了糕点。
这是绿翡特意叫了红玉去御膳房取回来的糕点，就是备着燕疏醒来之后，腹中空空需得用些糕点垫着的。
这糕点比之那王管事之前孝敬给燕疏的差不了多少，意义却大不一样。御膳房的人多精明，各个都是看碟子下菜，眼见着燕疏受宠，当然会可着好东西往她跟前送，但若是哪天燕疏有失宠了的迹象，送上来的东西用不着两日就会变差起来。
燕疏先是在琉璃的伺候下，洗漱一番之后，再往肚里填了几块糕点。见到绿翡进了屋里，顺了口水问道：“梁公公怎么说？”
绿翡看了一眼琉璃，琉璃便识趣儿地离开了屋内。
这时候，她才继续说道：“梁公公说他知道了，今儿晚膳就还叫那王管事和小栗子给您送过来！”
“好不容易从牢里出来，不好生歇息，来我这儿作甚？”燕疏有些奇怪道。
“是您开了尊口，才叫他们留下一条命。只要腿还没断，怎么着也得过来拜见您一回，也好叫您知道他们的忠心！”
对于这朝代下的潜规则，燕疏深觉无奈。
她本身因着身份，还是制度的受益者，对旁人所作所为没有发言权。
毕竟要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为求保命丢点脸面算什么，能碰瓷上个好说话的上位者，都算是好运！
燕疏对着绿翡吩咐道：“待会去太医院里请李太医过来把一下平安脉，就是那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李太医。”
一般送晚膳过来时间是未时，而燕疏睡醒的时候，就已经是到了未时。等上一段时间去唤了那李太医过来，来的早就喝上两杯茶水，来的晚就叫王管事和小栗子等着，给他们把把脉，拿上些药材回去。
毕竟是御膳房的人，想煮点东西还是容易的。
燕疏也不想每日来回给自己送膳的人，还得拖着个伤口苦熬着自愈。
宫里头的奴才们命贱的很，生了病受了罚的话，想看太医是万不可能，最多也只是塞点银子给了药童，叫他们拿点药渣子给自己。
对不对症，有多少的用处，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除了一种，有贵主子愿意喊了太医院的太医过来，借着把平安脉的机会，叫那太医“顺带”给自己身边亲近的人瞧上一瞧。但太医们也是有傲气的，不是人人都愿意纡尊降贵给奴才们看病。
燕疏也是记得那之前给自己看过病的李太医，似乎是太医院里难得不多管闲事的，只看病。看完病就走，根本不管自己是给谁看病。
无论你是贵主子，还是个宫女太监，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绿翡了然，面上就露出一抹笑意道：“奴婢醒的。”
今儿燕贵人能给两个太监请了太医来瞧病，明儿她要是出点什么事儿，主子必定也不会叫自己被挪出宫去等死。
哪儿能不喜呢？
燕疏见外头光线正好，便从床上起身准备起来松快些。睡的时辰过长，身子骨都松软了几分。
毕竟这个身体是自己的，自己还得用上几十年的时间。
先定它一个小目标：活过康熙！
众所周知，康熙是个十分长寿的皇帝，长寿到把自己一手养大的太子给逼疯，长寿到了其他皇子在同他比命长。
不过幸运的是雍正好歹还活到了登上皇位的时候，自己却不知道等康熙老了之后，还能不能维持住自己宠妃的位置。毕竟年纪大了之后，皇帝身边又不缺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怕是自己早就被他给丢不知道去了那个拐角疙瘩去了。
只能寄托希望于康熙脑子能够用些，觉得自己对他的用处很大，能一直牢记着自己那作为宠妃的任务。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因为年纪渐长之后，迷信长生之术，自己不可能帮他长生不老！
燕疏忽的打了个喷嚏，只觉得背后一凉。
更是坚定了自己要给康熙不停地灌输自己那系统里头，没有什么长生不老本事的想法。
绿翡见状确实皱起了眉头，她不知是不是昨儿夜里燕疏侍寝之时，受了凉感染了风寒，才打了个喷嚏。
只出了门，叫红玉去太医院里头唤李太医过来，给燕主儿把平安脉。
燕疏起身之后，却又是被绿翡多套上了件衣裳，纳闷道：“这是做什么？外头阳光明媚，哪里要穿这么多的衣裳呢？”
“您刚才可是咳嗽了，万一要是感染了风寒，可不得了！”
燕疏见绿翡跟个老妈子似的，倒也不在意。
毕竟这个天儿多穿一件衣裳，其实也没多热，问题尚未不大。
等那景阳宫门前进来两人，一前一后都拎着个食盒，模样恭顺极了。
燕疏定睛一瞧，前头那人有两分熟悉，后头那人她倒是熟悉的很，正是小栗子。显然是王管事和小栗子一道来了景阳宫，朝着自己投奔谢恩来了。
二人直冲着燕疏的方向就走来，丝毫没有任何的犹豫之态。
这景阳宫中只有燕疏一个正经主子，其他的宫女都穿着宫女应该穿着的衣裳。燕疏坐在那庭院当中，半个身子浸在太阳底下享受和煦的暖阳，可不是显眼的很。
绿翡凑到她的耳边，对着燕疏道：“主子可要叫他们近身？”
王管事和小栗子煞白着一张脸，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们是受了伤，现如今正是难捱的时候。远远地站在小门边，等候着燕疏回了绿翡的话，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往前走，是直接跪在角门请安，还是来了燕疏的面前再请安。
燕疏问道：“有派人去喊了太医过来吗？”
“已是叫了红玉去，大概这时候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燕疏点了点头，对着绿翡说：“那就叫他们过来吧。都这般模样了，还拿着那么大的食盒，也不怕手抖摔着自己。”
绿翡笑了笑没说什么。
也只有燕主子才会说出这般的话，其他人只会惦念着那食盒要是摔了，贵主子没得吃该怎么办！
绿翡去了角门，在他们身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叫王管事和小栗子都喜笑颜开的很，将手头紧紧抓住不放的食盒也交给了宋礼，被他直接带着去了茶房搁着。
燕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朝着屋里走去。
等会那太医来给他们问诊的时候，还是在屋里更好一些。就算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儿，你也不能做的那般明目张胆不是？
王管事和小栗子走到那椅子旁边之后，看了一眼绿翡，见她朝着屋里走去，便也跟了上去。
等燕疏进了梢间之后，叫那两人进来。
燕疏看着之前对着自己的恭维只是给那钮钴禄氏妃的面子，后来又是因为自己变成了皇上的新宠，有几分一飞冲天可能性，才对自己讨好几分的王管事1，好奇地问道：“王管事能否给我解释一回，昨日那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管事和那小栗子就一道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之事。
燕疏一瞬间以为自己问了什么可怕的事儿，竟然叫两个大男人给吓成了这副模样？
绿翡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燕疏身边，目光不着痕迹地看着两人，似乎有些许的不满之色。但因她是背对着燕疏的，也没叫燕疏瞧见脸上的变化。
王管事却是瞧见了绿翡的表情，心知自己今日要是不能给出一个圆满的答复。就算是贵主儿能放过自己，之后这位姑姑怕也不会叫自己再靠近贵主儿一步！
于是勉力将脑海之中那些刑罚给赶出去，镇定心绪道：“那日奴才见送来的鱼虾鲜美，又想着贵主儿之前吃了那么久的菜品，许是已经腻味了大厨的做法。便唤来最是擅长做四喜丸子的王师傅给您做一道四喜丸子。至于四喜丸子之中的其他两样，奴才只叫了王师傅做两样素菜出来，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毕竟他也是在宫中掌厨好些年的大师傅了，自然比奴才知道什么更适合贵人们的口味。而且明明奴才还特意叮嘱了王师傅千万别将消息传了出去，不知是被哪个嘴碎的玩意儿泄给了延禧宫来的姑娘知晓。”
所以那四喜丸子，其实只有两道是他指定了要用什么做的。
还有那消息，也不是从他嘴中泄露出去的，而他也不知是谁将此事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这可就麻烦了！
燕疏一时之间有些泄气，即使她之前也做好了准备，知道大概率是没法儿从王管事和小栗子嘴中知道什么消息的，此时不免也有些纳闷。
到底那宜贵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关子？
正当她沉思之时，红玉领着两位太医就进了殿内，再加上两个小药童，直接将屋里塞的满满当当。
燕疏看着那熟悉的李太医依旧还是精神抖擞，看着就觉得是个养生极好的老人家，而另一位昨儿晚上才见过的章太医，却是一脸疲惫又焦急的模样，同李太医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章太医行礼过后，便急切地问道：“贵主儿哪儿不舒服？”
燕疏眼神有些游离，不敢将目光对上他。
这倒是她一时疏忽了，忘了康熙给自己安排了个专门的太医，惹得人家白跑一趟还担惊受怕一场。
绿翡却道：“还请太医帮着瞧瞧，咱们主儿今儿打了个喷嚏，是不是着凉受了风寒？”
李太医丝毫没有出头的意思，站到了一边。将路让给了章太医，惹得他又是一顿白眼，却也毫不在乎。
燕疏伸着胳膊出去，叫那章太医取了纱布盖着，然后再把脉的时候，就瞧见那李太医极为自觉地蹲到了一边去给那王管事和小栗子把脉，丝毫没有什么身为太医的自傲。
而章太医还在悉心分辨燕疏脉象的时候，李太医都已经将二人给瞧完了，又是默不作声地站到了一边去。
燕疏见着章太医和李太医的模样，心里就有几分古怪。
这章太医怕不是还不如李太医的医术高超吧！
不过片刻，燕疏便又不在意这些了。因为章太医给燕疏把脉之后，眉头皱着不放，像是有什么大问题一般。
她自觉自己没什么问题，却也被章太医这般模样弄的有些心慌，问道：“章太医，我这是怎么了？”
章太医道：“昨儿贵主儿您就寝之时，受了些许凉意。今日才会打喷嚏！”
燕疏等着他继续说，以为还有后半句话，就看见那章太医站在那儿，一声不吭。便又问道：“那我还有什么问题吗？”
章太医摇了摇头说：“贵主儿您身体康健的很，多喝些白水便可。至于茶品之类的，还是少沾为妙！”
那不就是叫她喝白开水，别喝茶叶水了呗！
燕疏还以为是什么，笑道：“我知道了，劳烦今日章太医您跑上这么一回！”
绿翡不知皇上叫了章太医来负责燕疏的安危，便对着那李太医又道：“还劳烦李太医您也给我们主儿瞧瞧？”
李太医张口就道：“老夫医术不精，怕是看不了贵人。”
章太医也说道：“莫非绿翡姑娘对老夫的医术存疑不成？”
燕疏见这般情况，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谁不知道章太医您是太医院院判，一手的医术是叫皇上都说好的，我自然也相信章太医您的医术！”
绿翡看出来里头许是有其他事儿，便也没再多嘴多舌。
李太医倒是写了张药方，里头都不是什么金贵的药，跟着章太医后头便告辞离了去。
燕疏直接将那方子给了王管事，问道：“这方子上的药材，你们可能弄的到？”
王管事是个识字的，看了一眼那药方，便一口道：“这方子上的东西，都容易弄的很。奴才自有门路，多谢贵主儿您挂念着！”
燕疏听着他说这话，便不在意。只叫他们领了方子，回去便是。
过了片刻，燕疏又是坐回了太阳底下，撤了茶水喝白开水的时候，见着外头内务府的人上门，身后跟着个打眼的姑娘身着宫女服饰。
那内务府的人面熟的很，燕疏之前许是见过他。
那人倒是想跟燕疏套上几句关系，但瞧着绿翡虎视眈眈的模样，便不再往前走。
只远远地站在一边，将身后那小宫女给显露在人前，对着燕疏道：“这是内务府给您补上的小宫女，怕您这会儿宫中人手不够使唤。”
燕疏看了一眼那姑娘，面色不像是寻常姑娘家白皙，一双露在外头的手，却好似男人的大手一般强健有力的很。
心里便知道，这位应当就是章太医家那位孙女儿，皇帝安排来保护自己生产的姑娘了！
燕疏点头将那姑娘留下之后，内务府那人还悄悄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担忧自己若是不乐意留下她，或是闹将起来。
“你叫什么名儿？”
“奴婢名作章明月。”
燕疏好奇地看了一眼那小姑娘，难以置信同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章明月竟然专攻妇科。甚至还叫康熙知道了她的名号，特意叫进了宫中，来给自己保驾护航。
“以后你就在我身边做事，只负责伺候我就是。”
之前贴身伺候着自己的人，其实并不明确。
红玉有空的时候，会来照看着些自己；绿翡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而琉璃更是不用说了。
可实际上，每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职责范围，并不该这般混乱才是。
最重要的是，章明月是实打实的医学世家出身，对于牵制红玉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琉璃委屈着些做二等宫女，她也自得其乐的很，一直窝在房里不出来，只专研着刺绣技法之类，还给燕疏不停地做衣裳鞋袜之类。要不是燕疏偶尔身边没人，会叫了她过去，她怕是能一整天就呆在屋里，没有半点出门的意思。
燕疏以往还觉得自己是个宅女，跟她比起，倒是十分外向。
等她见着红玉送了太医们回了太医院后，又是回了景阳宫之后，心头便想使坏，对着红玉笑意吟吟地宣布道：“红玉你来认认，这位是内务府新来的宫女。”
红玉眼神一顿，看见她那一双手便觉不妙，还是强撑着笑意道：“这位姐姐会些什么？”
燕疏假装无意地牵着她的手，就说道：“可不是巧了吗？明月也会些医术，也学过些按摩之术。以后你们可得多多交流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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