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肆拾·壹 景阳宫·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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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显然是被折腾的够呛。
但当他看见燕疏从室内出来之后，脸上又是满脸生花的笑，对着燕疏行礼就道：“给燕贵人请安！”
燕疏倒是不诧异，却也做出一副惊喜的模样，对着梁九功道：“这是？”
梁九功又是看见站在一边的宜贵人，心里摸门不着。
这宜贵人是前段时间皇上的新宠，燕贵人是皇上这段时间的新宠，按理说她们之间不说是水火不容也应当差不到哪儿去。没想到宜贵人居然来了景阳宫作客，还没被燕贵人给赶了出去？
不过他也不会傻乎乎地张口说些什么，又是对着宜贵人行了一礼，道了一句：“请宜贵人安！”
宜贵人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面上丝毫没暴露出来，只对着梁九功粲然一笑。
梁九功取出圣旨来，景阳宫中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上，听候他诵读圣旨。
内容同上回的圣旨没多少改变，又是给自己升了个位分，还赏了不少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将景阳宫前院的正殿也赐给了自己住，这就是定下来要让自己做个一宫主位了。
燕疏知道的道理，其他人自然也知道。
景阳宫里头服侍的奴才们这回是真高兴，自己宫里头有个受宠的小主，哪怕是出了去也不会挨欺负。
君不见那延禧宫的马佳氏庶妃吗？
明明只是个庶妃而已，延禧宫中的奴才出去了，声音都比旁的宫要大些。
因为有底气，人家也愿意多给延禧宫的人三分薄面。
不争馒头争口气。
宫女尚且还算有盼头，能期盼着年纪到了之后，放出宫回了家嫁人。但太监就不一样了，要么老死在宫里头，要么就拼了命地攒银子。等以后出了宫之后，收养上几个小的，指望着他们给自己养老。
这般情形下，小太监们那目光更是如同焰火一般灼热。
燕疏领旨起身后，看着自己身后那些个小太监和小宫女们的变化，只感慨了一句：人心可用！
接下来，只要自己安心养胎。生下孩子可不得升个位分？
运气好的话，同大封后宫错开，还能再升上一级半级，捞个妃位也不是不行。毕竟德妃还没冒出头来，不知道在哪个宫里窝着，四妃之位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这般简单的道理，燕疏个穿越者都能想明白，宜贵人更是清楚的很！
她本以为燕常在……
这会儿该改口叫燕贵人了的燕疏，瞧她回来的模样，昨日侍寝必定是不得皇上喜欢的。
今日哪里又会给她升位分？
而那赏赐必定也只是按着规矩来，不打脸而已。
谁会知道皇上竟然会给她升了位分不说，还迁去了前院主殿。至于其他东西都是次要的，只有位分才是实打实，能影响到她们往后能否养育子嗣的问题。
宜贵人只觉自己看走了眼，看来这燕氏必定会是自己的劲敌。
她再是瞧了瞧燕疏，也觉得是件好事儿。燕氏是个单纯的性子，只要给她说清楚了后头还有其他人要谋害她们这些新晋妃嫔，想必能留几分香火情。
于是燕疏起身接旨之后，就见到那之前还有几分傲气的宜贵人变得亲切极了。
对着她就祝贺道：“之前还说是妹妹，现如今你说我该唤你什么好？”
燕疏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如同神仙妃子般的妙龄美人，理直气壮道：“自然姐姐还是姐姐，妹妹还是妹妹。”
漂亮姐姐叫一声姐姐，又不会丢块肉。
再说自己被喊妹妹，也不觉得年纪小了是吃亏。
且宜贵人是比自己更早成了贵人的，自己喊她一声姐姐也无碍。
总之，燕疏是没打算在这些口齿之争上做些什么。没那个必要不说，最后不还是得看皇帝的态度吗？
但她这样摆烂的态度，在宜贵人的眼中就是难得的知情识趣，也知道好歹。
于是宜贵人不再说话，只叫燕疏先忙着，自己进屋喝上一杯茶。
燕疏点了点头，又是唤了绿翡去取了梅花香囊送给梁九功。之前因为自己心疼银子，觉得自己日常用度的银两都不够，现在知道自己一年还能有一万两银子的私房钱，哪儿还会小气这点银子？
梁九功接着那沉甸甸的银子，连捏都不用捏，就知道是十两银子。
虽然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不多，但也得看给出这个赏银的人是谁。要是个没恩宠，没家世的小主，连叫他多看两眼的资格都没。可燕疏这样身怀龙胎，又得了皇上圣心的妃嫔，给的就不是银子，而是脸面了！
所以梁九功只对着燕疏奉承了两句，便开始指挥着人去开了前院主殿，往里头开始存放东西。
他此次过来，就是皇上担忧燕疏身边奴才们调.教的还不够，特意来帮着打理事宜的。
自然不可能对着燕疏摆什么谱，再说了燕疏对他也算尊重，没像很多妃嫔娘娘们一样，面上亲亲热热地喊他梁公公，背后又是一口一个没种的阉人。
燕疏见梁九功热情地给自己安排事情，也没说什么不。
毕竟他也是个有能力、厉害的人，能出手给自己监督着宫里的情况，再好不过。
要是如同之前一般，出现什么被浸了药的器物，也能直接找了梁九功去处置，没必要像是之前那般自己冒险去演上一场苦肉计。
有那么一回，就够了。
自己这么个没啥本事，只能靠着皇上垂怜，才能在宫中博得一条生路的小可怜形象，就已经够在他心里留点印记。
谁会对自己娇养着的爱宠，抱有多少的警惕之心？
谁又会觉得那小可怜能有那般的胆量，谋划甚至诓骗她的主人？
燕疏安排着绿翡和宋礼带着人过去，给梁九功打打下手，顺便学着些做事。
自己却是进了屋里，看着坐在那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茶水的宜贵人就笑着说：“姐姐可是等的心急？也是今日不巧，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事儿要处理。等过上几日，妹妹乔迁新屋的时候，必定要叫姐姐过来同我畅饮几杯！”
宜贵人早就在自己坐着的时候，调整好了情绪，也思量好了该如何同燕疏打交道。
对着燕疏就说：“哪里的话，还是怪姐姐今日见着妹妹一时欣喜，竟是完全没有考虑过妹妹今日许是忙碌的厉害！”
燕疏听着外头忙乱的脚步声，还有搬动器物的响声，就对着宜贵人道：“姐姐进屋去吧，这外头吵闹的很，咱们进去再说。”
宜贵人也点了点头，莲步轻移就进了屋里头。
其实外头的奴才们已经是很小心了，却也没法儿控制到听不见，不免显得有些吵闹。要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在外头听着说些什么话，那她也没法儿分辨人家到底是干活碰巧听见，还是特意来听墙角的。
等进屋里，二人坐上了软榻之后，屏风一拉，只在两边留了个缝给奴才们通过。
梢间虽然还能听见声音，却也比只明间好上不少。
燕疏只自己慢悠悠地品着茶水，半点没有急切想要知道些什么的意思。
宜贵人也是不急，她进来的时候，便打眼看清楚了燕疏屋里的摆设，便知她的情况到底如何。
大件的物品，瞧着就知道是内务府或是皇上私库出来的，窗上那茜纱必定也是皇上吩咐的。至于更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寒碜的很。
可见燕氏却没有丝毫不满，甚至是抱怨的模样，便能推测出她似乎笃定自己不会在这么个破地方呆上多久。
宜贵人又是喝了一口茶水，眼眸下垂思索道：她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确定自己能得了皇上宠爱的呢？
即便自己样貌拔尖，也是郭络罗氏特意寻了之前对皇上有过了解的老嬷嬷，再加上些郭络罗氏推测出来的消息，最后养出皇上喜欢的模样。
可燕氏，样貌上的确是不错，却也只是不错而已。
燕疏见她眼神在自己面上转悠了好几圈，好奇道：“莫不是妹妹脸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姐姐这般盯着我瞧？”
说完又是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回，确定没摸着什么尘埃或是其他，又将眼神投入到宜贵人身上。
宜贵人噗嗤一笑，似乎是被她给逗弄了起来，眉眼瞬间放松了些许。
这燕氏还真有意思！
换个人指不定是觉得自己心里在憋着什么坏，她倒好，觉得自己脸上沾上灰了。
半点没个在后宫之中斗争的模样，心思纯净的很。许是她这般模样，便引的皇上对她多了几丝偏宠？
宜贵人莫名地开了个话头，先是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再是将那茶杯放下来。对着燕疏说道：“瞧着妹妹，可真是幸运。”
“哦，这话从何说起？”
燕疏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样？
是说自己在御花园中和康熙碰面幸运，还是说自己没吃那东西，避开了幸运……
又或是她没想到的其他？
宜贵人低声道：“妹妹怕是不知，姐姐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说到这，她的面色有些难堪。
燕疏体贴道：“可寻了太医调养？我瞧着姐姐身体好的很，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以后你还得生个老五、老九出来，不会轻易被人暗算蝴蝶了老五和老九的。
宜贵人见她眼神真挚，是真心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康健的很。
只需找个太医再调养上一回，必定不会对生育有碍的模样，心口堵了一回。
真是叫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本是想这么说，叫燕氏看低自己几分，也好给她些时间喘息，却被她比自己还坚定的模样给弄的心口不上不下。
宜贵人给燕疏抛了个白眼，又是叹气道：“你呀，在这宫里白呆了这么多年。”
说完气恼地伸出根玉指点了点燕疏的脑袋，说道：“好生想想，不然以后摔跤都不知道是踩了哪儿的石头！”
燕疏的确是不知，见宜贵人表情松动，对着她讨好卖乖地撒娇道：“妹妹的确是不知，不如姐姐提点几句？”
宜贵人端起来茶水，湿润了一口嗓子，才继续说道：“旁的不说，妹妹昨日碰见的事儿，不若去仔细考量着到底是要对谁……”
说完这话，她便起身告辞。
对着燕疏道：“今日头一回上门，来的太过匆忙，什么也没带。等过上几日，妹妹乔迁之时，必要唤人去翊坤宫喊了我过来作客的！”
燕疏将她送出景阳门去，看着宜贵人被宫女扶着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那事儿，到底是要对谁？
原本她是以为是有人要害自己，收买了御膳房那管事在给自己送的膳食之中，不着痕迹地下手。却被延禧宫的宫女给听见，自作主张抢走，再害了小阿哥的。
可现在她脑子倒是一团乱麻，不知到底又有谁在其中伸手。
不过燕疏回了梢间后，却见着那绿翡也跟着进来，问道：“怎么了？”
她叫绿翡跟宋礼去给梁九功搭把手，绿翡这个时候进来，是梁九功有什么话要借着绿翡对自己说吗？
果不其然，绿翡凑近燕疏身边道：“梁公公托奴婢问件事儿。”
“什么事情，连着梁公公都没法儿解决？”
“梁公公问主子那御膳房两个办事不力的奴才，主子以后还要不要用？”
燕疏自动在脑子里头，就补上了后半句话：要用的话，就留他们一条性命；不要的话，那便按着规矩来。
她又是想起方才回景阳宫路上，那宜贵人对着自己说的话：若是以后换了人的话，谁知道那又是谁的人呢？
燕疏心下已是有了决断，对着绿翡却又是问道：“这件事儿，你是怎么看的？”
绿翡道：“奴婢拙见，不若将那人给留着，叫他们好生给主子办事，也算是将功抵过。日后在做些什么的话，必是会提着十二分的心思，不会再叫人掺合进什么手脚。”
燕疏点了点头，对着绿翡就说：“就按着你说的去告诉梁公公便是。”
绿翡应声，便出了梢间去回复。
燕疏见着的确没多少自己的事儿，也没个人来打扰自己，便躺上了床上，又是补上了个回笼觉。
而另一头，上完早朝去批阅奏章的康熙，没见着梁九功，便召了之前给燕疏传递消息的图公公问道：“梁九功什么时候去的景阳宫？”
“一炷香之前。今儿燕常在起的晚，梁公公便掐着燕常在回了景阳宫之后，再去送的赏赐。”
这便已是十分详细了，就算是梁九功在康熙面前，也只能这般给自己解释，为何到了现在还没回来。
康熙忍不住又是多看了他几眼，问道：“可识字？”
图公公不知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本朝宦官是不得干政，更是不许识字的。也是因此他现如今还只是个乾清宫的小太监，算是职业生涯走到了头，不敢再表现出什么同寻常太监不同之处。
可他听见康熙这话，还是坚定地跪了下来道：“奴才略识得几个字，进宫之前，读过几本四书五经的。”
识字，还读过四书五经。
虽然跟当官考科举的没法儿比，但在太监里头已是很了不起了。
若是换了前朝的时候，指不定凭借着自己读过书，识字的经历当上个太监首领之类的。可在此朝，却只能委屈地当个小太监。
康熙觉得他有意思，便佯装怒意道：“内务府怎么做的事儿，怎么将你给放进宫了的！”
图公公解释道：“奴才进宫的时候，家里已是落寞。又是落难了的流民，在奴才诓骗了选人的公公不识字，才进了宫的。奴才在知晓了宫中规矩，太监不得识字之后，便没再冒出头来。”
为了自己不被人注意到，便隐藏起自己，叫自己没什么存在感。
这样即便是做了什么事儿，人家只要有上进心的，自然会去领走功劳，不会叫他有多少出头的余地。要不是康熙今儿忽然来问他这句话，要不是他还是不甘于平庸浑噩地过上一辈子，也不会说出自己识字的话！
康熙对他倒是添了几分满意，问道：“朕派你去敬事房，你可愿？”
敬事房里头选出来的小太监们识字的也就那么点，想找个识字又能压过那一群机灵鬼的人可不容易。而且这人选还必须也是个太监，是个不怎么起眼，不会被人注意的太监。
这般看来，这位还真是极好的人选。
若是敬事房之中，有人能学会他这一身隐匿的功夫，以后派出去做事也不错。
这也是个本事人！
图公公自然是愿意的，即便他不知道那敬事房是做些什么的，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皇帝愿意用他，他就能往上爬。
也许日后能如那顾公公一般，能将自己家乡的冤屈昭雪，将那贪赃枉法的贪官绳之以法！
康熙看了他一眼，又是说道：“你去了敬事房之后，世上便再无了你的存在。即便是将来家人碰面，也不能相认，不能被人知道你还活着。你也愿意？”
图公公深深跪拜下去，额头紧贴着地面，咬着牙冠对康熙说道：“奴才愿意！”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康熙取出一块条子，扔到了他的面前，说道：“拿着这条子，直接去敬事房报道。”
等图公公走了之后，康熙又是精神昂扬地继续同那奏折战斗了起来。
由此可见在景阳宫之中熟睡的燕疏，不是孕期反应，只是单纯懒得起床，给自己寻的借口而已。
康熙又是展开一本折子，上头写着的内容又是空泛无聊且肉麻的吹捧之词。
那官员是个地方官，许是没见过世面，连着上了几封折子都是给他说他们那当地有着某样植物结出来的果子特别可口。
那植物喜干，养在院落之中最好，连个浇水都无需浇水，好养活的很！
康熙本不在意，却在最后看见了那官员的感慨之后，脑海之中一瞬间闪过念想，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官员说：可惜今年他家里种的那果树不好，结不出什么好果子，也没法儿给皇上送点尝尝了，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有机会。
康熙瞬间起身，看了看那折子上头官员的就职之处：临淄。
又找着了那官员自打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开始上了的折子。发现从三月起，那官员便跟下了降头一般，不停地说自家种的果树和那果子的生长状况。
从一开始那果树还不错，可现如今已是变成了今日自己看见的那奏章上的内容。
原本还说着要给自己送点果子尝，现在连个果子都结不出来的模样。
临淄，必有水灾！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肆拾·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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