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63、第六十三章 浅浅试探

　　话说是要等着上朝再向圣上禀明情况，孰料第二日竟正值休沐，周寒麟就颇通情理地放人出去逛逛。

　　池见昨夜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宿，决心寻个时候去江府拜访，正巧今日无事，她自去准备了见面礼登了大将军家的门。

　　大将军家是将门世家，规矩不像花家与顾家那般细致繁琐，池见一进江家大门就看见院中摆了许多架子，架子上晾晒着不同种类的草药，这些架子间站了位衣着朴实的妇人，正小心地翻拨着那些簸箕里的草药。

　　方才通报的小厮已经自行离开，池见是一个人走到这里的，因此还没确定好这位妇人的身份，正犹豫着是否需要上去请安，那妇人却先有了动作，只见她停下拨弄草药的手，转过身来笑道：“来了啊，将军在书房等你呢，快过去吧……”

　　说话间她身后慢慢地走出个人来，这人正是无比神秘的江闻歌，他俯身在妇人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妇人笑得更慈祥了：“歌儿，快带池将军到你父亲书房去，再吩咐厨房做好饭菜留池将军在家中用膳。”

　　妇人面部柔和，笑起来更是莫名令人想要亲近，池见也不好推辞，福礼道：“多谢夫人。”

　　江夫人笑着摇摇头，就让江闻歌给池见带路去。

　　从刚刚一见，池见就一直观察着这位状元郎，他一直面无表情，哪怕是对上自己的母亲，脸上也没有多少笑意，唯独眼睛里溢满了柔情，连带着看池见都无比的温情脉脉，惹得她心中暗潮激荡，因为这眼神像极了之前江聆看她的样子，专注、温柔，勾起她无限的怀念与愧疚。

　　池见默默地低下了头跟在江闻歌身后，没想好该如何搭话，如何试探这人是否有个同胞姐妹，索性就沉默不语，江闻歌就更不好突兀地说自己名为聆，字闻歌，江歌只是一个假名而已，只听着她放轻了不少的脚步声跟在自己身后，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

　　离江策的书房还有段距离，江闻歌最终还是输给了自己心中的悸动主动慢上两步与池见并肩而行，同时搭话道：“池将军不必如此拘谨，寒舍并无多少虚礼，您大可放轻松。”

　　“哦哦……，”听到他主动搭话，池见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连忙回应道，“多谢江……江公子。”

　　江闻歌颔首道：“父亲尚武，先前听闻池将军于战场之事，颇为欣赏，特邀您到府上一叙，希望您不觉冒犯。”

　　“不觉得，不觉得，”或许是他与江聆无比相像的容貌，池见在不知不觉间果然放松了不少，“额，方才得见江夫人很是亲切，又听说夫人她医术高超令人钦佩，只是顶着烈日翻弄这么多的草药辛苦非常，怎地没有人前去帮忙，哦，我也知普通小厮丫鬟恐怕掌握不了火候，所以夫人难道没有收一两个徒弟吗？”

　　池见一直觉着江聆的医术当是江夫人传授，这么一问虽然有些冒犯，不过能很好的打听江聆的情况。

　　其实关于江聆的消息，她可以直接问的。

　　江闻歌答道：“母亲是随军军医没有多余的功夫收徒。”

　　那江聆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池见疑惑不已：“竟是如此吗？我先前有幸与江小姐江聆相识，只可惜我没有保护好她，额所以，不知江家是否有消息了？”

　　江小姐三字让江闻歌心里一窘，但他什么都没说，只特侧身道：“此处便是父亲书房，池将军请——”

　　到了长辈门前，池见也不好意思再揪着江歌询问，无可奈何地向江闻歌行过一礼，进了江策的书房。

　　江闻歌不打算和她一起进去，从书房处又绕到了前院，江夫人还在那里翻弄药材，见着是他，连忙道：“姑娘家我见着了，与小时候相比变了不少，模样周正，身材健硕，恐你还配她不上。”

　　“池姐姐自然是最好的女子，”江闻歌面无表情道，“只是道明身份一事，我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江夫人叹罢一口气道：“这事确实难解，要我说当初你就不该与她同去，在军营里你两同吃同住颇为冒犯，如若她对你有意，喜结连理自然是好的，若是对你无意，分明就是你白白占了人姑娘便宜，她若知晓了你为男子，指不定多么生气呢！”

　　“母亲说的在理，”母亲所言江闻歌如何不明白，但事已至此再难解也得解，“男子偏要着红装，且一穿就是二十载，说起来都惊世骇俗了，更别说还要日常相处，若挑明了肯定膈应不已。”

　　江闻歌垂眸道：“况且我当初只想报恩的，没想到——”

　　“没想到动心了是吧！哈哈哈……”

　　来人从江夫人背后窜出来，吓得江夫人一个激灵，转手就要打过去，那人就连忙抱头活蹦乱跳道：“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

　　江夫人停了手，故作恼怒地拍了一把孙子的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嘿嘿，奶奶，小叔，”江灏压低声道，“你们是在说我未来婶婶吗？”

　　江闻歌一把拍在江灏的脑门上：“没大没小，这是你该问的吗？”

　　“问一下又没事，”江灏嘟囔道，“我在北疆时就听我爹娘提过未来婶婶了。”

　　江闻歌无奈地抚额：“此事日后再谈也不迟，现在你且就‘女将军’一事去写一篇策论，想一想女子入军营、入朝堂有何利弊又有何难处？”

　　“啊，不是吧小叔，怎么天天都要写策论啊，”江灏笑嘻嘻道，“休息一日好不好？”

　　江闻歌拿这个十五岁的侄子颇为无可奈何，又听着他在耳边撒娇，只好同意了，江灏蹦蹦跳跳地转回身去，没多久就跑没影了。

　　这边池见和江策谈了谈如今的朝局上诸位大臣的反应以及她到底该如何突破困局的法子，江夫人就差人来请他们去用膳了，池见先出了书房，与江灏擦肩而过，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得江灏腻腻歪歪地撒娇叫爷爷。

　　池见心想，从江将军和江歌这里问不出什么江聆的消息，或许可以从这个小少爷处入手，小少爷没经历过多少事，肯定更容易找到破绽。

　　反正她如今是确定了，江家定然已经知道了江聆的下落，不然也不会是全府上下一副轻轻6松松的样子，只是江聆因为什么原因不能与她相见，亦或是江歌就是江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结合江聆平日里与她相处时的小心翼翼，对女儿家的私／密／事闭口不谈……只是如果江歌真是江聆，那他为什么全然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难道他在西戎军营里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她不敢往更深了想。

　　池见出了江家大门径直去往帝都主街的方向，主街上人群熙攘，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她正想着买些时兴的糕点带回去，就被个大眼睛的小姑娘挡在了巷口处。

　　“我娘说你就是那个女将军？是不是？”小姑娘花着一张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手里握着支削过的树杈，树杈上还留着几片绿叶，执拗地仰着头看着池见。

　　这小树杈代表什么意思池见是知道的，她微笑着蹲下身看着小姑娘：“小姑娘，是我，我是那个女将军，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呀？”

　　小姑娘朝巷子外指了指：“不是我，是我娘找你。”

　　池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子外大街的对侧有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拘谨地望着她们，试探着抬起只手来晃了晃。

　　她说不清自己看到那位妇人的当下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是愤怒或是无力，或是更多道不明的，交织在一起，堵得她心里难受得慌。

　　池见收回目光直起身子，对小姑娘笑道：“我们过去找娘亲好不好。”

　　小姑娘懂事地点点头，顺从地握住池见的手，在她的牵拉下越过街面去到那位妇人跟前。

　　“将军……”妇人先是惊慌失措地鞠了一躬，又连忙跪倒在地，“将军老爷，啊不是，将军夫人……”

　　池见连忙制止了她的语无伦次，搀扶起她道：“这位婶婶快快请起，有话好好说。”

　　已经有人注意到此处的动静，为了避免麻烦与围观，池见拉她不起就直接提着妇人的肩膀把人提了起来，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

　　“婶娘您有话好好说，不必多礼，”池见扭头看了一眼还握着树杈的小姑娘，开门见山道，“婶娘，您真打算卖了这孩子吗？”

　　妇人又扑通跪下抽泣着道：“将军我真是没办法了，我丈夫去年从军，久久未归，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我家里除了这个大女儿还有三个孩子，个个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真是走投无路了。”

　　妇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孩子心疼她也跟着嚎啕大哭，池见左右支绌犹豫片刻，还是先去哄孩子。

　　“那您找我又是有什么事呢？”池见皱着眉头问道。

　　妇人抹了把眼泪：“女将军，问我把这孩子卖给你，你带着她去西宁找找她爹，只要一两银子你把她带走吧。”

　　小姑娘一直扒拉着妇人哭个不停，池见被妇人的话吓得一愣，但连忙反应过来，将身上所有的银两全部递过去道：“这里有六两银子你全部带回去，孩子你也带回去，她年纪还小该和母亲待在一处。”

　　那妇人不断推辞着，但还是拗不过池见的力气接下了钱：“将军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女英雄，孩子能跟着你是她的福分……”

　　“娘你别哭，”小姑娘含着哭腔道，“这些钱就带回去给弟弟妹妹治病，我跟着将军去找爹，去当女英雄！”

　　“将军，你看这孩子可懂事了，求你带她走吧，”妇人被孩子的话说得既心疼又心暖，“把她卖到别处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我怕糟／蹋了她啊。”

　　听到这话，池见一下子想到了在花家时，那个被她不小心撞破所见的那个被花任先欺负的女子，她立刻心软了，咬牙答应下来，虽然她此时也身陷困境，但保护好一个孩子她还是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