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状元郎他心悦我》兰珈蕴

62、第六十二章 宴后风云

　　江家先祖是追随萧家打江山的开国之臣，历经三代到了江大将军这一辈，发展得甚是荣盛，池见所知的江家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她并未听江聆提过什么名为江歌的亲人，特别是跟‘她’如此相像的。

　　池见按捺下心里不断浮现的疑惑与不解，随着周将军一行人离宫，宽大宏伟的宫门处站了不少人，观察他们的人不少，但有一个方向投来的目光无比的炽热，池见扭过头去，果然看到了站在花家马车旁的花夫人。

　　也是，花大人已经知道她回来了，于情于理也会告知花夫人的，只不过她不知道现在该不该上前去请安。

　　凭心而论，花夫人对她还算是不错的，没有如花任先一般看不上她，认为她总是在丢花家的脸面，可毕竟没有相处太久，花夫人对她总是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仿佛只是个客人。

　　如今站在这里与她遥遥相望，倒让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不过也没等她犹豫、忐忑多久，花任先也到了宫门处，他侧目颇有深意地看了池见一眼，就漠然地越过她们一行人，径直走向花家的马车，一把拽了花夫人就要上车，花夫人回首远远地看着她，只是拗不过花大人，随之离开。

　　顾长言跟在顾侯身边是与花任先一起到的宫门，有顾侯在，周将军连忙带着人向他行礼，较之他人，顾侯的态度已经是好太多：“周将军，多谢周将军在西宁时对犬子多有照顾。”

　　“哪里哪里，小侯爷在西宁时颇为英勇，屡立战功，”周寒麟客气道。

　　顾侯豪爽地笑过几声，瞅了瞅周寒麟身后不远处的池见道：“周将军也是英勇，敢纳女子入军营，现如今竟还敢让女子登堂入室，也不怕陛下怪罪？”

　　“侯爷，当今陛下圣明，池将军在战场上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她不输男子因何入不得军营，待上朝禀明圣上她的功绩，是赏是罚相信自会有论断。”周寒麟无畏道。

　　顾侯爷满不在乎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祝周将军旗开得胜了。”

　　话没说完，顾家的人就迎了上来，此人正是花姝瑶，她怀里还抱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幼童，见到了顾长言就直接将孩子递了过去，朝着大家行过礼后，随即看向人后的池见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池见也觉着甚是无奈，就这么短短一日的时辰，她几乎是将该见的不该见的人都见了一遍。

　　顾侯爷想说的话此时已经说完，遂带着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周将军，”江策带着他家那位状元郎还有江克上前抱拳道，“沙场凶险此番辛苦了。”

　　江策早年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是无数将士心里的英雄，他一到跟前周寒麟一行人就纷纷抱拳回礼。

　　池见也终于有了机会近距离观察他身边的状元郎。

　　状元郎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哪怕池见的眼神过于专注，他也仅仅是扫过一眼便不再看了。

　　江家可没有什么人前来相接，江家马车旁边站的都是下人，状元郎江歌沉声请示过江策就径直回了自家的马车里。

　　他这一举动让江策和江克都明显一愣，不过却还是迅速收敛了情绪继续和周将军寒暄。

　　池见倒是一直目送他远去乃至上了马车才收回了目光，她垂眸想道，他走路的姿势和江聆的一模一样……

　　自江闻歌回家来已经将近五个月，这五月里他自过了生辰日就换下了女装，收了从小用到大的钗环首饰，彻彻底底地恢复了男儿身，非但如此，他还让江策给他安排了一番，顺利以江歌为名进入殿试，并在此次殿试中荣获榜首成为风光无限的新科状元郎。

　　看着他大变的心性以及一系列行为，大将军夫人虽可惜他往日所学医术尽数被抛却，却还是欣慰他一举夺魁，只是他以前仅仅是与人客气疏离，完全不似如今这般冰冷没有一丝人气，问及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却闭口不提，只言都过去了让人放心不下。

　　更令人颇为不解的是现在他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喜形于色，更没有上前去寒暄，冷淡得像从未见过一样，让江策和江克摸不着头脑。

　　池见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询问一番江大将军江聆的下落以及状元郎的情况，只是宫门前不是什么可以说话的地方，她便深深压抑住冲动，跟江策提起说改日登门拜访，并退之一旁不再言语。

　　这一整日她和郑巧儿受到的围观实在太多，一道道探寻的目光，各有深意的议论，以及两极分化的冷嘲热讽与好奇琢磨，无一不给她们带来无限压力，简直要比在战场上厮杀还累上几分。

　　池见就借着着股子倦意，隔绝所有想要攀谈的人，远远地看着江家车架的方向陷入无限的沉思。

　　她真的太想念江聆了，往日与江聆相处的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里，但所有的回忆都停留在看见这位江歌的那一刻。

　　池见在思念江聆，对方未必没有在想着她，江闻歌透过车帘直直望向车窗外，很是贪婪地看着池见。

　　这么长的时间，躺在床榻上一动不能动的差不多两年里，无数回将要坠入鬼门关，他都是靠着对她的想念硬生生熬过来的。

　　只是现在的他变的实在太多了，从外在的装扮到内里心境的转换，万般种种让他一点也不像以前的他，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他不清楚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她发生了些什么事，身边是否已经有了相伴的人，恢复了男儿装扮的他又应该如何与她相处……好像个个都是极其难的问题，让他没有头绪。

　　没等他看够，江策就回到马车里，做坐于上座一脸意味不明地看着江闻歌：“今日见到人了，可以放心了吧。”

　　江闻歌轻轻嗯了一声，而后继续沉默着不说话。

　　江策道：“今日之状况你也已经见到了，她的处境不乐观，你打算怎么帮她？”

　　“圣上与你也是旧相识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江策望着少了些生动，多了沉稳与淡漠的儿子，“只要陛下没有异议，她能立足的机会总归是多些的。”

　　江闻歌面无表情道：“陛下的态度很是暧昧，仿佛就等着看戏呢。”

　　“那你就不为她心急吗？”江策揶揄自家儿子道，“看你这冷冰冰的模样，眉头都没皱一下，难不成已经想好其他对策了吗？”

　　江闻歌不由自主地捂上一只手的手腕，轻轻地捏着腕骨，借此舒缓手腕处隐隐约约渗着疼痛，他的手在西戎大营里先是被拔了指甲，又被敲断了骨头，现在虽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也还是留下后遗症，时不时就会痛起来：“现今天下谁人不知大昭出了位女将军，所以，还要更高调些才好，让池姐姐与诸位大臣一论，使天下书生武生一论，再使男子与女子一论，结果应该就能见分晓了。”

　　“就算她不能在朝堂官场上立足，能在军中有上一席之地，能为万千走投无路的女子提供一个新的选择，也就不枉她以前所做的种种了。”江闻歌笃定道，“孩儿相信她是能做到的。”

　　江策闻言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说得不错，将才难得，有你帮她应当辱没不了这位女英雄，”他顿了一顿，沉默了大致一盏茶的功夫，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你与她之间……额，就是婚事，又当如何？你如今已是弱冠之年，是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一个男子也就罢了，池将军女儿之身，如今却年逾二十，恐怕日后又会引人议论。”

　　江闻歌哑然，他喜欢池见所以喜欢她的全部，连她大自己这么几岁也全然不在乎，但听父亲这么一提，年纪好像确实是个问题，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用此来抨击她的。

　　“所以，需不需要我和你娘去帮你提个亲？”江策仔细观察江闻歌的表情，却见他的反应委实过于平淡，“或是说你还不急着成亲？”

　　其实听着这话，江闻歌心里百感交集，一点也不平静：“我不知她会不会接受现在的我，亦不知她身边是否已经有人相伴。”

　　池见还受过情伤呢，他不确定她是否已经彻彻底底地放下，更害怕顾长言在西宁监军的几载，他们两人旧情复燃……总之，他现在真是患得患失，瞻前顾后。

　　江策捋着胡子轻笑道：“不必想这么多，届时让你娘去帮你问问即可。”

　　“嗯，”江闻歌道，“多谢父亲。”

　　江策揶揄完江闻歌就闭目养神去了，江闻歌扭牛掀开车帘望着天上的圆月，紧张了一整日的心神终于安定下来。

　　今日见到了池见，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想当初他遍体鳞伤地躺在死人堆里，心里想着的是要是能再见她一面死也无憾了，至于到底能不能与她结为夫妻这事恐怕也是急不来的，当务之急还是得破了目前的困局，让她少些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