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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其人类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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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宫中宫灯高挂,雕龙金柱映照红烛,宝座下殿中央铺有国色天香的地毯,上面绣着的正红色牡丹花与屋顶下垂的龙头相呼应,构成一幅金龙吻红英的绝美图景。
他们这些刚从西宁回来的人中,有幸踏足此处的不超五人,除了周寒麟几人外其余人等无一不啧啧称奇。
池见自然也觉着新奇,也想左右观看一番,怎奈何花任先的眼神如有实质,她已经极力克制心里腾升的异样却还是不能忽略他直勾勾的审视。
对于这个生身父亲,她真的是没有太多好感,从刚回花家时他的忽视到离家时的他的愤怒,他的所作所为、所说所言皆是为他自己,哪怕是他的发妻,他也不见得有多么在乎,更别说她这个自出生起就不在花家长大的孩子。
现在她还顶着花家义女的名头,无论如何他还是她名义上的“义父”,不过她还不清楚花家对她入军营一事的态度,只是看他目前的行为,恐怕也不会赞同到哪里去。
然而,他们花家的态度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做不到花家女儿该做的事,她的种种均不能符合他们的期待,早在离帝都之前,她就已经舍弃了这有名无实的血脉亲情,舍弃了花姓。
先前她是在养父的救助下艰难成长,花家除了给她带来痛苦与压抑,甚至连一个承认真正身份的机会也不曾给,他们有什么资格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思及此,她轻轻勾起一抹笑意,礼貌而不失谦卑地回望花任先,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审视她,她未尝不敢审视回去。
朝中大臣依依入座,正巧顾侯爷的位置与他相邻,顾侯一坐下就与亲家搭上话,无意间帮了池见一把,使得花任先终于不在看着她。
顾长言是跟顾侯一起到的朝阳宫,看到池见一行人就先过来打了个招呼,而后回到了顾侯身后的位置坐下。
戌时二刻,圣上带着人出现在宴会,殿中人纷纷下跪行礼,听到他沉稳的声音道过平身,大家就齐齐起身落座。
缓过了圣上刚至的些许慌张,见其他人都开始进食,池见也立刻给自己倒了杯酒准备压压惊,这时候圣上突然又发了声道:“大昭与西戎交战将近三载,这几年里西宁实属民不聊生,最苦的还是驻守西宁边疆的诸位将士,周爱卿战事不易,尔等辛苦了。”
圣上的语气过于语重心长,周寒麟听得心里一热,连忙带着西宁一众将领起身行礼道:“陛下,保家卫国是臣等职责所在,臣等不辛苦!”
“得了,辛不辛苦,朕难道不知吗?”圣上端其酒杯,向堂下俯身站立的周寒麟一行人道,“那此一杯就敬将士们守卫疆土、英雄肝胆,也祝我大昭欣欣向荣、繁荣昌盛!干!”
周寒麟等人受宠若惊,连忙举杯起声呼过,仰首将酒饮下,也就是这仰头间,池见本想借余光悄悄看看当今圣上的模样,孰料却先看到了坐于圣上不远处那个着靛蓝色衣裳的男子。
那个男人!那个男人!
池见心头一紧,放酒杯的手完全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于是她成功地将酒杯抖到了地上砸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出现时,正是群臣安安静静地旁观君臣相敬的场面,因而这道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向声响的地方,就连站于较前面的周寒麟等人都疑惑地转过头来。
池见已经意识到此刻犯了什么错,连忙将头再往下低了低,准备躬身出去请罪,然而圣上却率先道:“诸位爱卿坐下吧,今晚是专为你们准备的接风宴,不必如此拘礼,”他顿了一顿又言,“来人啊,去给摔了杯子的那位将军换个杯子。”
圣上都如此发话了,周寒麟立刻带着人齐神道过谢陛下,随后示意大家坐下,池见心里还忐忑不安,也只好随之落座。
此刻忽地有人高声道:“陛下,一年之中在朝阳宫所办的宫宴不在少数,不知陛下是否知晓今晚的宴席发生了些不寻常之事?”
“哦,是何等不寻常之事,竟然能让寡言如斯的徐卿主动开言?”圣上不动声色道,“说来听听罢。”
徐思远被圣上揶揄了一道,面色稍窘,但还硬着头皮道:“陛下,今晚的宴席可是有两位女子添列其中,她们是刚从西宁立了军功回来的将军。”
突然被提及的池见和郑巧儿皆是心头一惊,两人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做好要出列的准备,然而圣上却道:“此事朕已知晓,不过是赏还是罚,不该在此时此地商议,今晚既然是接风宴那便不言其他。”
那些坚决反对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准备了满腹的言稿,就等圣上将这两个不懂规矩的女子驱逐出宫,哪里想得到圣上居然如此言语,倒弄得他们忽地哑口无言。
池见和郑巧儿倒是放下心来,对视片刻,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劫后余生。
有了圣上的话,群臣便再不言事,牢牢压制着各自心里蹦跳着的千头万绪与不甘心,池见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去看那个令她无比惊讶的男子。
所以,这世间怎么会有与小聆长得如此相像的男子?
太像了,简直太像了!八/九分的相似程度,若是离了明亮的烛光,她一定会将他认做是江聆的。
可能是池见瞟过去的眼神过于炽热,那位男子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冲她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不过他的表情淡漠似冰,池见只觉自己被抓包了,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相看。
其实她的心里真是乱作一团,万千思绪齐齐挤入脑中,使得她头如针刺,痛得抬不起来。
她旁边的郑巧儿察觉到池见的眼神频频投向一个地方,她也忍不住鼓起勇气抬头望去,不看倒也罢了,这一看她就张大了嘴巴不由自主地小声嘟囔道:“江大夫?”
池见惊闻此声,连忙转头看向她,那焦急的眼神好像在问说是不是你也觉得相像?
郑巧儿也回看着池见,眼角无声地落下泪来,天知晓几年前的事令她多么的愧疚与自责,现在那个人又似乎是活过来了,如何不让她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见着郑巧儿也是这一副模样,池见想去探究这人到底是谁的冲动愈发的强烈,但现在在宴中,圣上也在上首坐着,她根本没有机会出去询问一番。
她猜想这人是不是江聆的同胞兄弟,所以才长得如此相像,也琢磨这人会不会就是江聆,刚认识江聆那会,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江聆是不是男扮女装,谁让‘她’那胸前,额,太平了些,不过不久之后她立即就打消了这种想法,因为她觉着不会有男子洗手做羹汤,也不会有男子愿意着钗裙扎耳孔,现在嘛,她突然又不确定了。
思及此她连忙回神去观察远处的江大将军,精神十足、面色红润,大口喝酒吃肉,完全不怎么像是丢失了孩子那般失魂落魄、死气沉沉的样子,难道!
池见忽地灵光一闪,心想莫不是江聆已经回了家,或者说上面端坐的那人就是江聆。
看来罢了宴之后,她定要去大将军府上拜访拜访。
接风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圣上只待了一个时辰就因醉酒不支回寝殿休息去了,他一离开,殿中忽地热闹了起来,诸多大臣纷纷起身前来朝周寒麟敬酒,就连那位跟着圣上一起到殿的像极了江聆的男子也去往江大将军的位置处低头与其寒暄。
江大将军的个子不低,这男子站于他的身侧也仅比江大将军矮了个额头,所以池见又联想到了江聆,两年前江聆还在她身边时,因为时常见面也就容易忽略身材上的变化,她居然记不清江聆到底是有多高,只依稀记得她与江聆说话时,若是平视也只能看到‘她’的鼻子。
因了这个,她又觉得此人可能不是了,两年间哪能长这么高呢,都高过她一个头了。
圣上离席此间便自在了不少,好些大人虽说是来敬酒,实则是来表面立场的,说好话的是虚情还是假意着实难以分辩,冷眼相向的则是将矛头直指女子入军营、朝堂一事,还有便是冷眼相看的人远远多多过说好话的人。
池见和郑巧儿立于周将军及其他几位将军身后,听着那些个讽刺之语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反驳回去,所有的不愉快也只得忍下去。
江策一行人既没有凑过来恭维寒暄,也没有冷言相向,还是周寒麟主动带人上前去道谢,当初若不是北疆军想相助,这战争肯定比现在的损失惨重。
江策和周寒麟之间无比客气,池见却一直看着江大将军身侧的那个男子,心中久不能平静。
相互敬过后,江策便带着人离开,那个男子也位列其间,路过池见身边时带起轻轻的风,抚动了她的衣角,跟触动了她心弦,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离开后不久,恰巧就有宫女也从池见身侧经过,她在也没忍住急切的拉过人,指着一个方向问道:“先前的那个人是谁啊?靛蓝色常服的那个?”
宫女记得她所指方向之前坐的是谁,于是轻声道:“哦,那人是今年殿试的新科状元郎,江大将军家的二公子,江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