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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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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雁州的十五载,纪冉从未想过有将纪家府宅和萧瑟联系到一起的一天,如今重回将军府,却是有一种别样的凄凉。
纪冉的房间在别院西厢房,虽算不上大,门口的庭院却是极其宽阔,是个练武耍剑的好去处,年幼时,她便也是在这个庭院里随纪戎学会了纪家刀法,那时,巫金国与雁州的冲突总是每几日便爆发一次,纪牧平日总是忙着处理军务便也没空教纪冉,好在纪戎作为长兄,早已将纪家刀法和征战学到的融会贯通,每当纪戎从军中回来时,纪冉便也随他一同操练,如此一番下来,倒是也学了不少。
纪冉紧了紧身上的狐毛大氅,望着眼前有了些年岁的树墩出了神,院落还是三年前的院落,夜里的风却比三年前更冷了些。
“今日刺杀伍子祁的人会被送去哪?”纪冉微抬了头,望向萧九问道,“他……可还有活路?”
“你想救他?”萧九似是早已猜到纪冉的意图,嘴角带了抹笑道,“你想救他倒也不难,只是……你可想好了,今日伍子祁欲刺一事,本在他身上便结了,但若是我们救了他,那便不只是他一人所为,不只是我们,便是整个雁州也会受到影响。就为了那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我是纪家后代,保护雁州百姓是我的责任。”纪冉揉了揉被风吹到僵硬的脸,认真道,“他今日所为本该由我来做,如今他被困,我若是不救他,日后我又有何脸面去面对纪家列祖列宗。”
“不论你如何打算,都先等一等,伍子祁是死是活尚未有定论,今夜盯着我们的人不比在金陵时少。”萧弈和纪冉扯开些距离,独自踱步上阶,敞开了门,方才转身盯着纪冉,说道,“不如你先想想是你的哪位故人今夜要来见我们……”
这个问题早在听到“闹鬼”传闻时,纪冉便已暗暗猜测过,雁州城破时,纪家军多有转移,还有些愿留在雁州不降的知名良将也只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果,这些人同纪牧、纪戎悬于城楼上的首级一般公之于众,用于震慑雁州百姓,唯独有一人,生死皆无定论,却是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三年来,纪冉总是刻意留意他的消息,却是未有所得。
一个人总不会消失的那么彻底。
“对纪家府宅熟悉,还能在城破家亡后忍辱负重之人,你心中可有答案?”
萧弈点燃了屋内的烛灯,燃着的蜡烛照亮了屋内的摆设,以往的装饰虽是全无踪迹,却还是让纪冉有了几分熟悉之感。
纪冉缓缓走向屋内,之前的脏污已被清扫干净,她拂过窗上坠着的流苏,怔愣片刻后答道:“九爷瞧着似是也有了答案。”
萧弈不置可否地朝她笑了笑,纪冉接着说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我一嘴。”
“我一不堪大用的蠢笨皇子,怎么有你们自己人知道的清楚。”萧弈懒散道。
“九爷切勿妄自菲薄,离了金陵城,你便不再是笼中鸟,你忍了这些年,等的不就是今天。”纪冉合了门,在桌前坐下,和萧弈平视道,“这雁州城破后的情况,九爷怕是比我还清楚吧。”
话虽这样说,纪冉心里却也犯了嘀咕,萧弈瞧着的确不是善茬,明显是冲着君主之位去的,可当年杨悬泽却是下了留在茗涧岛隐姓埋名的决心,前后不过三年功夫,他竟是给自己选了条之前根本不会选的路,若不是已确认过他手上的疤痕,纪冉怎样也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萧弈用手撑了下巴,打量了纪冉片刻,深深叹了口气道:“倒也是!那便开诚布公了,这些年你可有得到过贺疏的消息。”
纪冉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他和纪家关系匪浅,你父兄离世后,他便没了踪迹,你可曾想过雁州城破一事或许同他相关?”
“不可能!”纪冉猛然抬头,皱眉道,“你不了解他,便不要随意猜测!”
纪冉自小同纪戎、贺疏一同长大,贺疏之于她,与纪戎并无二致,既是家人,又是兄长。
贺疏与纪戎同龄,在纪冉尚且年幼时,他本是像纪戎一般上阵杀敌、冲锋上阵的少年将军,只可惜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贺疏一时不差,不慎伤了颈骨,从此以后不能久坐马上,便也只能在城墙之上为出征将士擂鼓助威,于情于理,贺疏都不该受萧弈如此猜测。
萧弈见纪冉真的动了怒,颇为不解道:“你真的从未怀疑过他?”
“萧弈,我知你自小便与父子、兄弟离心,所以你对所遇到的所有人都颇为忌惮,但是……”纪冉深深的看了萧弈一眼,接着说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们一般,我知他为人,你方才的质疑对他便是侮辱。”
“你就如此信他?”萧弈见纪冉如此维护贺疏,脸色也不自觉冷了几分。
“是!”纪冉沉声道,“若是他还活着,他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萧弈盯了纪冉片刻,咽下了想要出口的话,冷笑一声道:“那我便祝你不要错付了真心。”
随着二人对话的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人的视线也将将错开,颇有几分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直到蜡烛快要燃尽,纪冉方才重新开口转移了话题道:“从我们进来时,院子里便空无一人,瞧着倒是为闹鬼创造了天时地利。”
“闹鬼?”萧弈声音带了几分无所谓道,“伍子祁本就做好了不让我们痛快的准备,自然是怎么骇人怎么来。”
纪冉问道:“对了,临初和荣景呢?”
自他们进了府宅便不见了他们的踪影,之前便觉得奇怪,却未有时机发问,此时在这静谧到诡异的房间里,却是更觉得不合常理。
“伍子祁既要给我们下马威,他们自然是被伍子祁的人打发去干其他事了。”萧弈无所谓道,“如此也好,倒是省得将他们锢在我身侧,反倒不方便探查消息了。”
“你倒是想的开。”纪冉见萧九神色缓和了些,不欲再与他争辩,倒是问了个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你来巫金国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会算命吗?”萧弈挑了眉,在烛火的照映下颇有几分懒洋洋的姿态,他毫不在意的把手心摊放在纪冉眼前道,“你算呗。”
看着在烛火下清晰分明的手掌纹,纪冉侧头问道:“你若是想要那个位置,何须走这一步?大庆开国以来,何曾有过做过质子的皇帝,你跑来巫金国做质子,是不是有些舍近求远了。”
“这不快有了”,萧弈笑道,“若是只在金陵,我不过是刀俎下的鱼肉,但如今在这……”
“有何区别?”纪冉冷笑道,到这敌国做质子,怕是连鱼肉都不如。
“在金陵,皇帝多疑,不出两年,我必死无疑。可是在这,我还有一线生机,你不是问大庆何曾有过做过质子的皇帝吗?若是我收了雁州,我便是万人敬仰的明德之君,不只是雁州,便是整个大庆,又有谁敢对我的身份有说辞。如今,有了你,那便更好说了,你想守住雁州,想替纪家军守住百年名声,而我想要那龙椅上的位置,我们该算是各取所需。”
“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你了……”纪冉怔愣了片刻后,说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你也给我透个底,三年前,你为何执意要娶我?”
“三年前?”萧弈收回了手,活动着手腕说道,“当朝皇帝已对我起了杀心,我不过是想活下来罢了。”
想活下来?
如何活下来……
纪冉不由心下一颤,萧弈主动求娶便是让当朝皇帝的猜疑更深了一层,他从金陵远赴雁州怕也不是他之前说的“拦住纪冉”那么简单。
“你当时是想……反了?”纪冉寒声道,“所以你打算拖雁州下水?”
萧弈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三年前,雁州早就在水深火热中,又何来我拖下水一说。我最初不过是打算与雁州结盟罢了,只是我却没想到纪将军倒是做好了宁死不屈的打算,当时金陵早就派人到了巫金国,暗中谈好了交易,只是大庆百姓不知道罢了。雁州摇摇欲坠,纪将军原打算与雁州共存亡,却又不忍城中百姓,便成了弃城之将。”
“你……怎会知道?”纪冉声音冰冷,却仍是泄出了几分颤抖。
“金陵朝堂上,哪个又不是心知肚明。”萧弈说道,“我原想着我同纪家倒也算是同病相怜,我找了你三年,本来都打算独自去巫金国了,却不曾想这么巧。纪冉,纪将军的苦心你可懂?”
萧弈的眼睛深不可测,纪冉一时晃了眼,颇有几分惊慌失措。
纪冉沉默不语。
萧弈接着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纪将军用自己的命换了全城百姓的安康,雁州百姓自是感念纪家,他早就为你收复雁州铺好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