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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刺杀 “若是我赢 ...

  •   伍子祁说是让萧九等人先做休息,却又故意安排了间陈年旧屋,这个下马威给的倒是让双方都颇为满意。

      纪冉瞧着屋内的摆设出神,当时走的突然,之前房间内摆放整齐的的古画玉器早已被进城的敌军抢了个干净,纵是有剩下的也化成了碎片,里面有不少都是书画大家的传世之作,倒是可惜了。

      萧九倚靠在门边,瞧着刚到的杂役拿着掸子掸灰,挂上了他一惯讨女人喜欢的笑问道:“这屋子可是从未打扫过?”

      屋内打扫的三个杂役意味不明的交换着眼色,片刻后,才有个大胆的开口道:“有三年没住人了。”

      “这么久啊……”萧九沉思片刻后,问道,“各位姐姐可知为何那么久都没人住?”

      萧九长了副好样貌,一声“姐姐”让接话的杂役都不由红了脸,杂役嗫喏道:“说……说是这屋子闹鬼。”

      闹鬼?

      纪冉回了神,转过身问道:“只有这间屋子?可还有其他屋子……闹鬼?”

      杂役瞧着萧九本有些心猿意马,此时瞧着这位夫人纵是面具也无法遮挡的姣好面容,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僵硬道:“只有这间屋子。听说是之前住在这屋子里的主人死的很惨,每到夜晚就阴魂不散……”

      只有这间屋子闹鬼……

      纪冉眼眶微热,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咆哮,恨不能立刻便到了深夜,她不信鬼怪神佛,但此刻又希望这世上真的有鬼怪。

      若是真有鬼怪,那该是纪家冤魂来找她了吧,这个房间对于巫金国的人来说是折磨,但对于她来说,那些鬼魂是她心心念念的家人兄弟,她又何惧之有。

      想来伍子祁便也是因着这屋子闹鬼,才安排萧九等人入住,想着用冤死的亡魂吓一吓这酒囊饭袋,却没想到住进来的还有个纪冉。

      这房间积了三年的灰尘,便是连伍子祁摆的晚宴开始,也未打扫彻底。

      萧九同纪冉便也只是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去赴这场鸿门宴。

      纪冉自幼长在雁州,对雁州的一草一木早已了如指掌,瞧着随从带领的方向,心里却是有了不祥的预感。

      雁州作为大庆边州,与巫金国多有对战,每当纪家军战后大捷时,总会在雁州最大的集会场观星台设宴,摆上数千酒席,来鼓舞士气,将从敌军那夺得的战利品发放给雁州百姓。

      大捷后摆宴席,冲的是宾客尽欢,此时伍子祁在那摆宴席,是要打大庆的脸。

      “今晚怕是不会轻易结束。”纪冉扯了扯萧九的衣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怕是要忍辱负重了。”

      萧九到巫金国便已有了觉悟,只是觉悟和现实却是两码事,他故作镇定地朝纪冉笑了笑,“怕是忍辱负重的不只是我。”

      纪冉见萧九说的轻松,心下却是了然,不论是三年前的杨悬泽,还是现在的萧弈,都不是看人脸色的主。

      “萧弈,我们打个赌。”

      纪冉少有如此郑重其事的称呼萧九,萧九收了几分脸上的笑意,“赌什么?”

      “就赌我们谁先绷不住。”纪冉闷声道,“不论今夜发生何事,你……可千万不要动气才是。”

      “放心”,萧弈抬头望了眼前头带路的随从,不紧不慢道,“既然选择了来巫金国,我便已做好了准备。”

      纪冉若有所思地瞧了萧九一眼,刚想和萧九扯开些距离,便觉得手被轻轻捏了一下。

      “反倒是你,今日你怕是更难捱。”萧九手指轻擦过纪冉的手背,纪冉不明所以地望向萧九,那人脸上荡着云淡风轻的笑,活脱脱是一个闲散公子的模样。

      纪冉轻抚住自己脸上的面具,今日却是要靠这面具来撑。

      就在纪冉出神时,萧弈却突然凑了过来,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纪冉耳侧,混合着秋日的冷风,让她不由打了个冷颤,他说:“你方才忘了说赌注。”

      纪冉侧过了脸,萧弈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纪雁卿,若是我赢了,三年前的事,我要听你说实话。”

      纪冉脸上的笑僵了片刻,点头道:“若是你赢了,我一定知无不言。”

      萧弈得了满意的答案,便又恢复了规矩的模样,纪冉却瞧着萧弈转过的侧脸出了神。

      纪冉感觉自己的心里似是钻入了无数细密的小蚁,将她的心啃食出无数个空洞,勉强坠着点皮肉,此时又疼又麻。若是她知无不言,两人的同盟怕是在雁州便散了。

      带路的随从一路未回头,似是并不在意身后的人是否跟上,待到观星台,那人便面无表情地对着萧弈作揖退下。

      纪冉瞅着跪在广阔场地密密麻麻的人群,皱紧了眉头,雁州虽算不上大,却也人丁兴旺,伍子祁此次在观星台大摆筵席,竟是让整个雁州的百姓都来围观了。

      雁州百姓跪在台下,皆叩首不语,宴会的矮桌准备了六个,皆置于观星台最醒目的位置。

      纪冉侧首望向萧九,他虽是勉力维持着脸上的浅笑,眼神却是阴冷得可怕。

      “萧公子——”

      伍子祁看见他们,带着身后的三人迎了上来,嘴边翘起的笑宛如要啃食人骨头的饿狼,眼里竟是森森恶意。

      待到伍子祁近了,纪冉瞧见了他身后的人,目色不由一凛,那三人中竟有两个都算得上熟识。

      “我来给萧公子介绍一下,这三位皆是我们巫金国的才俊,今日公子来,特意请了他们来做陪,公子瞧着可认识?”伍子祁笑里竟是不怀好意,纪冉暗了神色,萧弈倒是稳了下来,竟摆出了在醉烟楼时的浪荡样。

      “不认识,恭听伍大人介绍。”

      伍子祁不料萧弈如此能忍,颇有些讶异,语气中也带了几分傲气道:“这个是纪牧麾下的副将孟荀,现在呢是我们白城的巡逻小兵,还有这个,这个来头也不小,这个是你们大庆曾经有名的“云中燕”,如今也投到了我们白城,萧公子……说起来,你们也算得上有缘分,如今竟是在我们巫金国相聚了。”

      “是挺巧”,萧弈不动声色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年前,我不曾见过这些人物,现在见着了,也不算晚,既然有缘,今日同桌吃饭,倒也不算冷清。”

      听萧弈如此说,伍子祁大笑道:“就是这个理!公子如此能屈能伸,伍某人佩服。今夜餐食虽糙,却也难得有机会同公子畅饮。”伍子祁将萧弈引到了坐席间,“公子上座,我们边吃边……叙旧。”

      阵营相同才能算得上叙旧,如今这酒宴谈何叙旧,不过是揭了旧伤疤,看谁的还冒血罢了。好在伤的最重的那个脸上有了遮蔽,又不受人重视,这才勉强有了舔舐伤口的空隙。

      “痛吗?”萧九佯装给纪冉添酒,凑到纪冉耳边轻声问道。

      纪冉抬了头,两人视线交错一瞬,又堪堪移开,纪冉勉强扯了嘴角,“你做的很好。”

      萧九抿了口酒,轻声道:“要我帮你杀了他们吗?”

      “别乱来!”纪冉皱眉,“你别忘了来巫金国是做什么的!”

      痛,是当然痛!

      只是这已不是纪冉第一次见到叛军,第一次还会痛,现在只觉得整个人在痛之余,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麻木。

      “他们不值得!”纪冉凑近萧九耳边轻声说道。

      “早就听闻萧公子同夫人情深意切,如今一瞧,果真如此。”伍子祁见萧弈视线始终粘在那戴面具的女子身上,不由好奇道,“不知这位夫人生的如何样貌,能得萧公子如此青睐。夫人可愿摘下面具,一解大家好奇之心……”

      纪冉见全场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拦住了要替她开口的萧弈,放下了手中的竹筷,面色平静道:“怕是要让伍大人失望了,我的样貌平平无奇,与寻常女子并无特别,戴面具也只是因为前些日子,脸上起了些疹子,怕有碍观瞻罢了。”

      纪冉话虽说的不卑不亢,却是让伍子祁更加不满,他眼中的笑慢慢散尽,手中的竹筷一起一落在桌上敲出“哒哒”声响。

      “只有佳肴美酿未免太过枯燥了些,是我没考虑周到,竟让萧公子的欢迎宴席上少了丝竹舞姬。”伍子祁佯作惋惜道。

      “这可如何是好?”坐于伍子祁身侧的巫金国官差接话道,“小人会丝竹,可以奏乐,只是这舞姬……何处能找呢……”

      “是啊,何处能找呢……”伍子祁用手撑着头,视线却始终在纪冉身上打转。

      纪冉垂首不语,泛青的指节却是被她捏的咯吱作响,一只手缓缓覆在了她的手上,压下了她想要上台舞刀,再一刀捅死伍子祁的冲动。

      “伍大人这可是不会玩了”,萧弈玩世不恭地声音骤然响起,将纪冉身上的视线堪堪扯回到自己身上,“女人跳舞有什么意思,伍大人可见过男人跳舞,那才得劲。”

      “哦?”伍子祁没料到这纨绔子的爱好如此独特,嘴角抽动道,“这还真没见识过,只是……公子这要求突然,我倒是不好找人了。”

      萧弈又抿了口酒,指着方才要帮忙奏乐的男子,带了几分醉意道:“我瞧着这位大人就不错。”

      “萧公子莫开玩笑了,我……我不会啊。”那人连忙摆手道。

      “是嘛?”萧九打探着那人,玩转着空了的酒杯道,“我瞧你长得细皮嫩肉,倒是比小倌还长的齐整,还当你该是个懂事的。”

      那人一听,面色变得铁青,“岂有此理!你怎可将我比作小倌!”

      “怎么就恼了?”萧九挑了眉,眉梢也带了抹笑,“伍大人,你的这位……嗯……客人,瞧着也太不上道了些。”

      萧弈断句断的突然,倒是让伍子祁也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来,心里不禁怒骂道,这酒肉混子当真可恶!

      再和他搅和下去倒也没意思,便岔开了话题道:“没有丝竹舞姬便罢了,萧公子,我这还有其他礼物要赠予你。”

      萧九咽下了口中的酒,挪开了方才握住纪冉的手,眼神迷蒙道:“什么宝贝?”

      “好宝贝”

      伍子祁对着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那人端着托盘恭敬上前,托盘上竟放着三个画轴。另有一随从推上前一专门定制的铁架,明显是要将画轴挂于铁架上,供众人观看。

      伍子祁招呼着萧九上前,安抚性地放缓了声音道:“这可是我们巫金国顶级的画师专门绘制的,萧公子可莫要辜负啊。”

      萧弈接过了画卷,心下却已有了猜测,伍子祁既要让他不快,这画卷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萧弈不由朝纪冉瞟了一眼,纪冉早已移开了视线,面色苍白地立于他的身侧。

      画卷里的画到底是什么,虽未展开,二人却都心知肚明。

      “萧公子,不打开吗?”伍子祁似笑非笑道。

      萧九颠了颠手中的画轴,扔回到托盘上,“这哪里算得上宝贝,光是摸着这纸张就觉得粗糙硌手,伍大人你是被骗了吧。”

      “萧公子嫌纸张硌手?”伍子祁轻蔑地笑道,“我伍某人皮糙肉厚,我来替萧公子启画。”

      伍子祁拿起萧九方才扔下的画卷,解了捆画的褐色锦布,提着画卷顶端的细绳,一放到底。

      伍子祁满意地看着展开的画卷,将其挂在铁架之上。

      萧九侧身看向纪冉,见她神色恍惚,将她拉倒身后,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面色不虞地扯下了方才挂上的画卷,转身便撕了个粉碎,抛掷于托盘之上。

      伍子祁要看的便是这一幕,此时却佯装薄怒道:“萧公子,你这是做甚!”

      “既是送给我的,我自然是有处理的权力。”

      萧九虽是语调轻松,却是暗含着杀气,伍子祁听了也不由向后退了几步。

      “还有两幅还没看呢”,伍子祁壮着胆子,颇为可惜道,“这两幅……公子该不会都打算撕了吧。”

      萧九不置可否,原本跪拜整齐的人群中,却是传出了一声明亮的声音。

      “既然看了,就看个完整!”

      众人齐齐望向人群,方才高喊出声的男子倔强的仰着头,在人群中格外明显。

      见此,伍子祁兴奋起来,连忙向那人招手道:“来,你上来。”

      纪冉回头望向那男子,那是一张被晒的黝黑的面庞,瞧着不过二十岁出头,整个人却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那男子赤着脚上前,走到离伍子祁不远处停住了脚步,伍子祁似是对他方才突然的接话很是满意,明知故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既然有三幅画,自然要全看完。”男子梗着脖子回答道。

      “你想看?”伍子祁笑问道。

      “自然想看!”那男子沉声道,“大庆弃了雁州,画里的便是罪人!”

      伍子祁点头道:“萧公子不要这些画卷,你倒是懂得欣赏,剩下的便都送你了……你去挂上吧……”

      那男子目色平静,他绕过了萧九同纪冉,目光定定地望着剩下的画卷,他稳稳拿过托盘上的第二幅画卷。

      第一幅画带来的冲击让纪冉不由阖了眼,那男子口中的话将纪冉本就满是窟窿的心再次戳了个对穿,纪冉感觉自己心口的血顺着窟窿不断排出,最后只剩个凉透了的躯壳,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那男子缓缓展开了剩下的两幅画卷,将其挂于铁架之上,画卷中的血腥程度比起第一幅有过之无不及。

      那男子展开画卷后,便死气沉沉地望向萧弈,声音毫无起伏道:“你怎么有脸来这。”

      伍子祁瞧着这一幕,本欲接着看好戏,却没想前后不过一瞬间,便发生了变故,那男子从满是补丁的袖口中掏出了一把小刀,猛然朝萧弈扑去。

      伍子祁本就与这两人站的最近,见此先是一愣,随后想到萧弈的身份皱着眉上去拉人。

      巫金国同大庆签了“战停条约”,没人在意萧弈的死活,但是他不能刚进了巫金国就死,他更不能死在白城。

      拉扯间,没人看到那男子是如何转了刀刃,但等那乱作一团的三人被分开时,那把生了锈的刀柄正明晃晃插在伍子祁胸口。

      伍子祁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胸口,指着那男子,口中断断续续念叨着,“把他……抓……抓起来。”

      周围的随从一拥而上压住了那干瘦的男子,将他押进了大牢。

      从始至终,纪冉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直到嗅到萧九身上的血腥味,方才皱眉瞅了他一眼道,“真难闻!”

      萧九也看了眼自己胸口沾染的大片血迹,无奈道:“不是我的血啊……”

      伍子祁伤到了胸口,因着流血过多,在抬回去时,神志便也消散了个七八分。

      救人的、捉人的乱作一团,等到纪冉再想回首去撕那挂于铁架上的画时,铁架之上已空空如也,只有一堆被踩脏的碎纸屑被风吹走了一半,还有一半混在肮脏的血泊中,看不出原先画了些什么。

      待到回到纪家庭院,纪冉方才停下了脚步,出声问道,“那画是你撕的?”

      “我没有啊”,萧九摊开了被风吹干血迹的手,脸上的无辜倒不像是装的。

      纪冉沉思片刻,转向萧九问道:“方才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你怎知他和我说了话?”

      纪冉瞥了眼萧九,面无表情道:“你的本事我知道,不至于连一毫无功力的男子都推不开。”

      “这就是你方才冷眼旁观的理由?”萧九戏谑道。

      “你方才需要我救?”

      萧九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纪冉,四目相对间,两人沉重的心情却又都散了一点。

      雁州的夜晚很少有多余的浮云,皎洁的月亮毫无顾忌的撒下着所有的光亮,将萧九的脸照的分外清晰。

      萧九堪堪开了口,声音虽是不大,口型却是被纪冉尽收眼底。

      等纪冉看懂萧九所说的话时,不由被突如其来的秋风吹迷了眼。

      “我帮你杀了他,你帮我们夺回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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