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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巧合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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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画的杂花而已,九爷何必纠结于名字。”
“这花……你以前常画?”
萧九抬眼望向纪冉,四目相对间,纪冉败下阵来,她移开了视线,低头将妆奁拾起,口中随意“嗯”了声,算是答复。
就在这时,门帘外传出了临初的声音,“九爷,到城门口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萧九与纪冉间欲言又止的尴尬,也让纪冉不由松了口气,她撩开帘子向外望去,那座熟悉的城楼上赫然写着的“白城”二次,刺了她的眼。
萧九见纪冉许久未动作,顺着纪冉的眼光向外望去,盯着城楼上的门牌若有所思道:“你可做好了面对故人的准备?”
纪冉沉默片刻后,回首望向萧九道:“我暂时还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为何?”
“近乡情怯吧”,纪冉挑了抹苦涩的笑意道。
离开三年,城门牌已换了名,城中的人,谁又能料到是不是还如往昔一般念着纪家军。
在宁城时,纪冉曾遇三个故人,荡云间的魏渊、已是巫金国探子的林禄德、凌杰,这些故人让她猝不及防地看清了现实,也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曾一起浴血奋战过的战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雁州城里的平民百姓。面对守城将领的更替,他们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认命,哪还有其他出路。
“不暴露名讳也好”,萧九将桌上做工精良的纯金镂空面具递予纪冉道,“我们此番怕是免不了折辱,若是让雁州城的百姓知道,日后怕是会影响纪家军的声望。”
纪冉接过面具不解道:“你倒是不怕影响你的声望。”
“主君与主将自然不同。”萧九懒散地看了纪冉一眼,嘴角的笑也多了几分,“主君的荣辱自有史官粉饰,而一军将领的好坏则全出自于百姓的悠悠之口。”
萧九漫不经心道:“更何况,雁州不同于其他城池,这里的百姓对于将领的信任多过于君主,所以纪雁卿……不到万不得已时,你的身份裹得越严实越好。若是让他们知道你……嫁给了萧九,那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马车很快便停了下来,临初掀开车帘,两名面生的护城守将探着身子向里看了半晌,对着马车内的两人毫不客气道:“下来例行检查。”
临初见巫金国的守卫如此粗鲁,皱了眉头,正想怒斥,萧九却是和颜悦色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休要多言。
萧九系紧了身上的披风,率先下了马车,对临初道:“既是来巫金国做客,也别坏了巫金国的规矩。”
然后合了车帘,转身对两名守卫从容不迫道:“两位既要搜查,我等并无异议,只是……我夫人一向身体不佳,不知两位可否能行个方便。”说罢示意临初给守卫掏了两锭银子。
守卫接了银子,对视一眼,虽说萧九是个未经游历的皇家贵子,但“酒色兼备”名声却是传到了巫金国,如今瞧着,这人不顾及自己受辱,却一心想着马车里的美娇娘,不由冷笑出声,鄙夷道:“车里这个就算了,其他人……可一个都不能少。”
纪冉被挡在了车帘内,便也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脸上的面具,仔细听着帘外人说话。
门外的守卫是巫金国自己的官兵,他们的态度自然就是巫金国对质子的态度。
以纪家遗女的身份回雁州虽是祸福难料,但以质子妃的身份到这,那便只有一种结果了,投靠了巫金国的自然随着他们君主作践大庆送来的质子,感念着纪家的则更是恨不得让这份耻辱焚烧殆尽。
“行了,走吧。”
待到守城的守卫放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苍茫大道上,除了他们这支浩荡的队伍,再无人进出,城楼四面果真是围的和铁桶一般。
萧九弯腰进了马车,虽是带着笑,纪冉却瞧出了他眼中隐含的杀气,不由叹了口气,这怕是他第一次受喽啰刁难,从今往后,像这样的刁难,怕是只多不少。
纪冉不欲在这种时候触霉头,向车厢一侧移了位置,和萧九拉开些距离后,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随着马车的颠簸,萧九深沉的声音传入纪冉耳中。
他说,“我护你,不是为了让你置身事外的。”
萧九被两个喽啰吆五喝六本就不痛快,瞧着纪冉和自己扯开的距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只当你不想理人,便坐远了些。”纪冉堪堪睁开了眼,侧身望向萧九无辜道,“九爷心情不爽,我能做些什么?总不能给九爷唱首小曲吧。”
“唱——”萧九面无表情道。
“你认真的?”纪冉怔愣片刻,不由自主想到了醉烟楼里姑娘唱的艳曲儿,皱眉道,“九爷莫不是气疯了,可莫要把气撒在我的身上。那曲子醉烟楼的姐儿们虽是人人会唱,但我也就听过那一次,更何况……”
“更何况?”萧九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些许,他挑眉道,“唱曲儿是你提的,现在却又这般矫揉造作。”
纪冉方才只是顺口说的玩笑,却没想萧九却是当了真儿,她深深叹了口气,回忆着那日听到的曲儿,婉转开了口。
说起来,纪冉还是从前在军营中训练出的好本事,过目便能不忘,过耳便也能记个大概。
纪冉唱的曲儿声音算不得大,却是让马车里的萧九同马车帘外的临初皆听了个分明,萧九虽是醉烟楼的常客,却也没料到纪冉能真的说唱就唱,不由有些脸热,出声打断道,“没想到你这曲儿倒记的熟。”
“那是自然”,纪冉话语中带了几分骄傲道,“打小练得本事”。
“你唱的还挺美?”萧九面上的红漫上了耳尖,倒显的色厉内茬起来。
“我第一次唱”,纪冉无所谓地耸肩道,“这不是为了博你一笑嘛。”
萧九抬了眼,望向纪冉道:“你还挺会哄人。”
“你替我挡了方才那一遭,哄哄你,不算什么。”
“你倒是挺知进退。”萧九眸子恢复了以往的淡然,嘴角也微微勾起,“只是不知道你之前说的故事编好了没。”
“怎么能说编。”纪冉摇头道,“九爷要是不信了,那故事不说也罢。”
“我信,只要是你说出来的,我都信。”萧九暗了眸子,倒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纪冉全当看不见,便又转向了窗边,透过被风吹起的帘子向外看。
马车进了雁州,便跑的慢了些,城外是漫无人迹的荒原,城里虽没有三年前热闹,却也得绕着人和做生意的摊贩。
“瞧着倒是连陵照还不如。”纪冉叹了口气道,“这三年,怕是雁州的百姓也不好过。”
“如今这般,已是不易。巫金国本就不打算养着雁州人,三年前他们本是要屠城的。”萧九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喝下后道,“是纪牧用自己的命换了如今这般模样。”
“你怎么知道?”
“道听途说罢了。”见纪冉目光凝重,萧弈迎上了纪冉的目光道,“不了解透彻了,如何和你结盟。”
马车停在了昔日的将军府宅,挂了世代的牌匾早已换作了巫金国的监察营。
纪冉面色无波地瞧着,并不言语,三年前,纪牧便是自尽于眼前的横梁之上。
纪牧铁骨铮铮,一生戎马征战,却落了个对征战之人来说最耻辱的死法,更何况纪家家训有云,自尽者不得葬入纪家陵墓。
纪冉不知纪牧同纪戎的尸身是否已下葬,又葬在了何处,但瞅着眼前熟悉的故土,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深处的恨意不断涌了上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找把斧子,劈了写着“监察营”的牌匾。
萧九见纪冉盯着牌匾看了许久,上前用手包住了她攥紧的手,温声提醒道:“秋日风大,夫人可是冷了?”
温热的触觉让纪冉回了神,她回头望向萧九,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
萧九让临初从车里取了件湖色的狐毛大氅罩在了纪冉身上,低声道:“且先忍忍,过了冬就会暖和些。”
伍子祁从监察营中出来时便看到了眼中的情景,不由挑了眉,对于眼前这纨绔子他早有耳闻,如今一见,倒还是个知冷知热的。
“萧公子——”伍子祁上前草草做了一揖算是行了礼,起身含笑道,“路途辛苦了,到了白城切勿拘束,晚上备了薄酒,还请萧公子赏光才是。”伍子祁笑里藏刀,“公子”和“白城”二字咬字极重,明晃晃地是要故意恶心人,萧九却是带上了笑,无动于衷地回了句“你费心了”。
伍子祁不知萧九是真的能忍,还是这纨绔子不懂国仇家恨,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还未脱口的刻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瞧他的眼睛里也多了几分不屑。
“萧公子,可要先去休息?”伍子祁问道。
“是累了”,萧九和纪冉对望一眼,回首道,“那便先休息吧。”
“我还有事,便不陪公子了。”伍子祁收了笑,对旁边的侍卫示意道,“安排公子去休息。”
纪冉跟在萧九身侧,与他一道往里走,昔日住惯了的府宅如今倒是需要别人引路了。不过那府宅倒是未变太多,便是连庭院中的那棵大榕树也依旧立在那里。
侍卫停在一间厢房前,望向萧九道:“这里便是了,一会儿会有杂役来打扫,萧公子先休息吧。”说罢头也不回的退下了。
瞧着眼前的红漆木门,纪冉不由怔愣了住,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安排给他们的就是这间房间。
萧九推开了门,满屋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两人咳嗽不止。
“真是欺人太甚!我去让他们换间房。”临初怒喝道。
“等下——”纪冉堪堪转身,望向临初道,“就这间吧。”
临初不解地望向萧九,萧九点了点头,便示意临初去找杂役。
屋内堆满了粉尘,纪冉却仍旧抬脚进了屋子,屋内一片狼藉,桌上的梳妆镜被砸了一半,地上布满了书画碎片……
萧九环顾了四周,抬首问道:“这是你的闺房?”
纪冉点了点头道:“怎么安排的如此巧……”
是挺巧。
萧九挑眉道:“为何偏偏是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