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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隐瞒 “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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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天色已晚,我们今夜怕是要在这荒郊野岭住下了。”临初的声音隔着厚实的锦帘传进厢内。
萧九并未睡实,他阖上的双眼缓缓睁开,腿因长时间不曾挪动已被压的有些发麻,他扯开些布帘,天已渐黑,白日里瞧着漫无边际的荒滩此时看来更添了几分诡谲。
“只是……那引路的老叟说这一带闹山匪,这几年一向不太平,若是我们连夜赶路,不知九爷和……王妃能否吃得消……”临初接着说道。
“山匪?”萧九若有所思地瞅了眼纪冉,她虽双目紧阖,纤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已经醒了的模样,于是故意道,“未免夜长梦多,连夜赶路吧。”
临初似是未料到萧九的答案,怔愣片刻刚想回话,纪冉先开了口。
纪冉在临初询问时便已转醒,原本不想睁眼,听到萧九说要连夜赶路,出声阻止道,“还是在这住下吧。”
“为何?”对上纪冉的眼睛,萧九似笑非笑道,“山匪啊……王妃不怕吗?”
“九爷怕?”纪冉起了身,理了理有些松散的发髻,漫不经心道,“九爷既要记录从金陵到巫金国这一路的线路,自然要彻底些,夜里天黑,该看不清了。”
听闻此言,萧九颇有些惊讶,他这一路走的中规中矩,从未刻意在某处停留,却还是让纪冉瞧出了端倪。
他的确有意想要记住这一线路,却也只记了个五成,剩下的五成,却是被他那“鬼斧神工”的画工给耽误了。
“那便听夫人的”,萧弈嘴角勾了个狡黠的笑,对着门帘外提了声音道,“临初,挑个合适的地方吧。”
“是,九爷。”临初恭敬答道。
萧九同纪冉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临初虽是在帘外,却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在听了全程后,临初也不由皱眉。
美色误国,他们这位萧九爷不会不懂。
他们这些人死心塌地的跟着萧九,便是认定他会是大庆皇子里最后登上大统的那个。
这三年,萧九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也是见识过的。
只是他向来薄情,无情无欲方能克万物。
或许这次……他们这位爷也是逢场作戏。
萧九爷怎么会对人动真心。
如此一想,临初心下便又松快些许。
孰轻孰重,他们这位爷应该拎得清。
“果然生了双好眼睛”,萧九带了抹玩味的笑,懒懒的靠在软枕上,用眼神描摹着纪冉那双眼睛,“不只会勾人,还能看透人心。”
“九爷谬赞了,我只不过刚好见过九爷的真面目罢了。”纪冉一边应付着萧九,一边摸索着发髻,发现少了个簪子,“九爷可见过我的发簪?”
“说什么真面目,听着不像个好人。”萧九从怀中掏出一白玉鎏金玉簪,指腹轻摩道,“你说的可是这支?”
“九爷误会了,我怎么敢说九爷不像好人。”纪冉见萧九把玩自己的玉簪,一副不会轻易交还的模样,便也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靠下,含笑道,“偷拿人簪子是何癖好?”
萧九望向纪冉的眼中透了丝暧昧道,“你簪子硌到我了。”
“哦”,借萧九的腿当枕头的人是她,她这满头钗饰躺下时确实是没留意,“那我给九爷赔个不是。”
“只嘴上说说?”萧九转动着手上的玉簪含笑道,“这么没诚意。”
纪冉也笑道:“既然九爷爱不释手,那支簪子便送给九爷吧。”
“爱不释手的是人,不是簪子。”
萧九挑了话,纪冉却不接茬,只是在嘴角挂了抹笑。
萧九指了指纪冉的脑袋,说道:“快想想,要怎么糊弄我。”
“那怎么办呢?”纪冉耸了耸肩,无奈道,“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我们俩谁跟谁呢。”萧弈往纪冉跟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道,“我们的赌还记得吗?”
纪冉点头道:“自然记得。”
“这赌约该是我赢了吧?”萧弈眼睛一眨不眨的瞅着纪冉道。
“是吗?”纪冉思索片刻后说道,“九爷猜的是巫金国的人……我怎么记得最早来的是纪……”
“错了”,萧弈伸手在纪冉额头弹了一下,“我们猜的是谁先来取我们性命,先来的自然是巫金国的人。”
倒也是!
魏渊从他下马车时便已识出她的身份,根本未动过杀心。
“好,愿赌服输。”纪冉叹气道,“九爷,请说吧。”
“不难,夫人画技了得,我自愧不如,不知夫人可愿意帮我摹上几幅……”
摹上几幅什么……
萧九并未说透,纪冉却听懂了。
“九爷的画是做什么用途?”纪冉抿唇道,“不是正经用途我可不画。”
纪冉的话中带了钩子,萧九便又顺着挨得近了几分,直到两人鼻尖相碰,萧九移了视线,不正经道:“你当我要你画什么呢?”
“画路线图啊”,纪冉轻碰了下萧九淡色的唇,和他重新拉开了距离,惊讶道,“九爷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萧九被她撩红了眼,面上却是镇定如初,“夫人果然聪明。”
“九爷得告诉我是做什么用途的路线图吧?”纪冉面不改色道,“九爷偷偷摸摸画了一路,现在让我接着画,万一有什么事……我可不愿做大庆的罪人。”
“不是接着画”,萧九勾了笑,将纪冉落单的发丝向下压了压后,挑眉说道“我画的那部分你也要临摹一遍。”
“那可就不是几张了……”纪冉不解道,“九爷,你这是何意?”
若是只画巫金国的路线倒也好理解,行军作战,有了路线图只会是如虎添翼,只是为何连着大庆都画了。
除非……
除非萧九想反了……
萧九沉默不语,落在纪冉脸上的视线始终未移,此时瞅着纪冉神色突变,方才开口道:“想到了。”
“你……野心果真不小。”纪冉皱了眉,犹豫了片刻,用气声说道,“你想反!”
“九爷——”两人的对话被打断,临初掀了帘子,“到地方了”。
萧弈瞥了临初一眼,来的正是时候。
“那就这吧。”
篝火被点起,在漆黑的荒地里,既是照明,又防野兽,但也容易招贼寇。
在帆布和树枝搭建的简易帐篷里,纪冉问出的那个问题才终于得到了答案。
萧九说,怎么会呢。
不会就不会吧。
纪冉全然不信,却也不想再问,徒留白天努力转瞬即空的惋惜。
宁城的天地广阔无垠,纪冉缓缓阖上了双眼,这份难得的静谧让纪冉感到熟悉。
再有一日,他们便能到雁州了。
“九爷,荣景回来了。”临初在帐篷外小声说道。
原本昨日便该到客栈的探子直到启程还未到,于是荣景便在那多待了些时日。
萧弈原本想着明日再去问他情况,却不想荣景刚回来就赶来述职。
荣景一向稳重,如此,只可能是有大事发生。
萧九躺在纪冉左侧,直到听着纪冉呼吸平稳,确定她进入睡眠,方才小心起身,撩开布帘,出了帐篷。
“添玉的信可到了?”萧弈揉了揉有些疼痛的额角问道,“金陵如何了?”
“到了”,荣景将信递给萧弈,想到探子的话,叹了口气道,“九爷,探子说……金陵怕是要乱了。”
萧弈怔愣片刻,拆开信细看。
他们出金陵不过几日,看着信上所记,竟有些不敢置信。
淮安王萧衍因出言不逊被下了罪狱,搜查府宅时,因淮安王妃带领众家眷抗旨不从,误伤致死。次日,萧衍于狱中横梁自戕。
陆珩因帮淮安王求情,被安上了结党营私的罪名,亏得苏煜等一众朝臣上柬勉强保下一条性命,只是陆家的二小姐陆幼婉和管家皆不知所踪。
萧弈面色阴沉,他将手中的信揉成一团,任由纸张的棱角将手心印出痕迹。
“想办法给添玉回信,越快越好!”萧衍面色不虞道,“找人去找陆幼婉,还有……让添玉去查,陆珩怎么会知道萧衍在服用五石散!”
萧弈阴鸷道:“告诉她,若是……若是涉及太后,找扶光!”
听到扶光这个名字,荣景不由一愣,“九爷,真的要用扶光……公主吗?”
萧弈并不作答,只是冷冷的瞅着荣景,月光撒在萧弈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寒之色,配上他的一身煞气,荣景顿觉毛骨悚然。
“是我多话了。”荣景颔首道。
“你下去吧,记住不要在王妃面前多嘴。”
“属下遵命”
与萧弈拉开一段距离后,荣景方才深深地吸了口气。
回头望去,萧弈和临初正在说着什么,看着那远处的黑色轮廓,荣景不由皱眉,萧弈的阴鸷之气越来越重了。
说起来,荣景十三岁时便调到萧弈跟前做侍卫,那时,萧弈的母妃还算受宠,一个宠妃的儿子,自然是被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被调去萧弈殿里侍奉的那批侍卫里,也只有他和临初命大,活到了现在。
三年前,萧弈在消失了大半年被送回来后,性情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现在,更是越来越阴晴不定。
篝火并未熄灭,划了的圈地内放了充足的干柴,足够燃个一天一夜。
荣景到火光处时,之前紧簇的篝火已经变成四散在地上燃着的火棍,之前放哨的官差早已身首异处。
“王妃!”
荣景心下一紧,连忙掀开了纪冉所住的帐篷,里面竟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