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四十章 变故 ...
-
黑云愈聚愈多,倾盆而下的雨水伴随着雷声轰鸣,在街面积成深浅不一的水洼,无数官靴踏过,飞起的泥水溅落在深色的官袍上,很快便与那深色的锦服融为一体。
街上虽是行人寥寥,奔向淮安王府的禁军却是踩出了整条街的喧嚣。
淮安王府原是按照太子府的规格新建的,离宫墙并不算太远,纵是大雨滂沱,不到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队伍便已立于府前。
淮安王府中人尚未得到消息,看着突如其来的禁军全都傻了眼。
禁军统领岳荀走上前,斜睨着院中惊恐的众人叫嚷道:“淮安王王妃可在?”
在雨帘中,一撑着竹伞的女子神色淡漠的绕开众人缓步上前,她的鞋子带起些许涟漪,水却是未溅到鞋上半点。
“岳统领来淮安王府,所为何事?”
岳荀瞅着眼前的淮安王妃,不禁露出森森笑意,“王妃,别来无恙啊。”
乔书容不悲不喜地瞧着岳荀,并不言语。
一年前,她就经历过这一遭,只是那日没有这磅礴大雨罢了。
她不只是淮南王妃,更是一年前落罪的大理寺卿乔阙的嫡女。
见乔书容无动于衷,岳荀皮笑肉不笑道:“王妃,淮安王冲撞了皇上,皇上命我们前来搜查,你可要配合些,不然冲撞了淮安王府中的贵人,可就糟了。”
“只是搜查?”乔书容淡淡扫过禁军,最后目光落在岳荀脸上,冷笑道,“我还当岳统领是来抄家的!”
岳荀嘴上说着“不敢”,却是料到淮安王已无力回天。
他踹开了站于门侧的管家,杀鸡儆猴道:“官家办事,休要碍事!”
院中鸦雀无声,众人皆战栗不已,却无一人退下。
乔书容叹了口气,转身对众人道:“院中雨大,你们回房休息吧。”
“休息?”岳荀目光阴鸷道,“皇上有令,淮安王府皆要搜查!你们都站在院中!等会挨个搜身!”
岳荀带着禁军绕过乔书容,径直走进萧衍的书房,他拉开了书案下的第一节竹屉,将里面码放整齐的砚台悉数倒在了地上。
乔书容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闹剧,无力地阖上了双眼。
早在一年前,乔府被满门流放时,她便料到了今天。
当今皇上最是擅长这种手段。
三年前,纪家覆灭,九皇子萧弈侥幸逃过一劫。
如今,终于还是轮到乔家和淮安王萧衍了……
岳荀翻腾了一会,似是厌倦了书房里的漫天书卷,他找了把竹椅坐下,指挥着手下的人继续翻箱倒柜、为所欲为。
“你们接着找!都仔细些!摔坏了东西事小,要是有遗漏,你们就等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陆幼婉自陆珩进宫后便心神不宁,瞧着天色越来越暗,撑了把伞,在府门前张望。
直到听见远处的马蹄声方才放下心来,只是那马蹄声又急又厉,全然不像陆珩的处事作风。
“二小姐,不好了。”管家听到陆珩同三皇子皆打入大狱后,便急着来报信,蓑衣、斗笠放在车侧,尚未穿戴,此时已经被雨水浇了个透彻,“老爷被下狱了。”
陆幼婉丢下了手中的伞,连忙迎了上去,“为何?”
“来通报的说是三皇子顶撞了皇上,老爷帮三皇子说了几句话……”
仅仅是帮着说了几句话……
陆幼婉在雨中怔愣了片刻,面对阿爹入狱,此时此刻,她却是无人可问,无人可找。
在管家的搀扶下,她跌跌撞撞上了马车,神色慌张道:“去……去淮安王府。”
雨水抽打着篷布,陆幼婉心内早已乱成一片。
陆家与淮安王府向来没交情,此时去了淮安王府又能做什么呢……
但她此时又实在不想坐以待毙。
管家驾着马车驶的飞快,拐过眼前的街角便是淮安王府,嘈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放开你的脏手!谁让你动刀的!”一声怒吼清晰地传到陆幼婉耳中,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妃——”
“乔书容!别装死!”
“快去叫太医!”
“岳荀,你记住!但凡我淮安王府还有一个人在,日后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那些嘈杂的声音逐渐化成实景出现在眼前,管家被眼前的景象骇了一跳,那倒在血泊中的无数横尸和面露凶光的官兵让他晃了神。
他从小生活在穷乡僻壤,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但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向左扯了缰绳,欲掉头往回跑。
突然的转动让陆幼婉重重摔在车壁上,同时惊起了马匹的嘶鸣。
暴雨虽是猛烈,突然响起的嘶鸣声却仍是让作恶的人听了个分明。
“站着做什么!快去追啊!”岳荀朝站在门侧的禁军厉声道,“不要留活口!”
虽是惊魂未定,管家仍死死抓着缰绳,在暴雨中冻得发青的手指因太过用力泛出了白。
“二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陆幼婉掀开了前帘,探头问道:“方才你看到了什么?”
“杀人了”,管家在雨中发着抖说,“刚刚那些拿刀的人……我在宫门口见过……我等老爷时,那些人正巧从宫里出来……”
“听声音……应该是禁军!”陆幼婉叹气道,“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淮安王府……”
“是我没用,我太笨了,竟然不知道他们是要去淮安王府的……”管家摇了摇头,自责道,“若是……若是你们在金陵新招管家,肯定没我这样的废物……”
“不会!”陆幼婉对着管家的耳朵大声说道,“我阿爹带你来金陵,自然是因为你比我们遇到过的所有管家都要好。”
“真的?”管家咧开嘴笑道,“老爷真这么觉得。”
“千真万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管家使劲抽动着缰绳,试图让马跑的再快些,可是那马蹄声却仍是越来越近。
“二小姐,快进马车里,别让他们看到你。”管家头也不回道,“一会我多绕几条街,将马往东桥赶,到巷子口你便躲到桥底下。”
“那你呢?”陆幼婉问道。
“我……看造化了……”
“我们回丞相府!”陆幼婉察觉到管家似是有要牺牲自己引开追过来的人之意,严肃道,“他们不敢进丞相府的!”
“不行啊,二小姐!”管家又使劲抽了下缰绳说道,“他们都敢在淮安王府杀人!他们万一闯进丞相府……可就真的没地方跑了,而且老爷还没回来……”
“那我们一起走!”陆幼婉说道。
管家侧过头,望向陆幼婉道:“这马是匹老马,跑不动了。还是按我说的吧,一会你可千万要躲好,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要走一起走!”陆幼婉急声道,“若是我阿爹回来,问起你,你要我如何回他……”
管家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一会到了东桥,你就躲到桥下去……我……我往巷子里跑……到巷子里找地方藏……二小姐,你快进车篷里……”
管家回头瞧了眼身后,两边挨得极近,几乎就差一点点,管家心一横,再次狠狠抽动了缰绳,马受了重力,极速狂奔起来。
他靠着这些时日的摸索,倒也认得些路,他故意绕过了两个巷子口,终于靠着拐角将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跳下了马车,管家朝着马背狠狠一拍,马车继续超前跑了起来。
俩人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陆幼婉躲在了桥洞下,那不大的口子,正好能容纳一人,陆幼婉缩在里面不由屏住了呼吸,管家则躲在巷子角的废弃杂货堆里。
奔驰的马溅起了路上的水花,追赶着远处的马车,似是并未发现车上的人已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马车。
陆幼婉不由松了口气,今晚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她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觉得自己无用过,
若是纪冉,定然不会像她这般手忙脚乱。
那些在今夜冒头的事让她手足无措,她想不通,三皇子虽是养在姑姑名下,但阿爹向来不喜欢他的为人,为何会帮他说话……
更何况那三皇子最会讨皇上喜欢,怎得又到了要派禁军去他府邸的地步……
还下了如此毒手……
就在陆幼婉打算从桥洞钻出去时,远去的马蹄声重新响起,陆幼婉不由浑身发麻,追他们的人竟然又拐了回来,马蹄声越来越近,到桥墩时竟然还减慢了速度。
陆幼婉的手不由抖了起来,她虽不是养在笼中不谙世事的金丝雀,在遇到动荡时,也从未受过太多波折。
阿爹、纪冉、云骁、死士……
他们几乎护她躲过了所有的险境……
此时,当她独自面对时,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感觉到,马蹄声在朝她靠近,她缓缓阖上了双眼,心里盘算着报出身份,他们放她一马的可能性。
“诶!”躲在暗处的管家透过破旧的竹筐,看到这些人朝桥墩走去,连忙从筐子里钻出来,“你们追我做甚!”
主动挑衅的人让追过来的禁军不由皱了眉头,这人亲眼见了他们杀人,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追过来是什么意思,竟然还主动跳出来!
莫不是个傻子!
禁军抽了挂于腰间的刀,轻扯马背上缰绳,面如鬼煞般朝管家方向骑去。
见人上了钩,管家转身向巷子另一端跑去,他隐约记在那边似是有一条仅能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