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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四伏 “他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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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冉心下有了底,隐下了脚步,匿进了暗色中。
今夜长月难明,那些觉得耻辱的、不甘的、愤懑的也都逐一浮现。
第一波来的果然是自己人。
只是她和萧九都少算了一波人。
与巫金国斗了世代的纪家军,更想要卑躬屈膝、跪在巫金国脚下俯首称臣软骨头的命。
纪冉不由苦笑,若是纪家军知道,那“软骨头”里也有自己,不知作何感想。
为将者,屈伸有度,取重舍轻,方成大事。
纪冉叹了口气,压下了晦涩难明的情绪。
刚才那莽夫虽练就一身好武艺,却不像是有头脑能撑起此间客栈的人。
方才纪冉与那莽夫已交了手,闹出的动静虽算不上震耳发聩,却足以让客栈中的其他活人听到。
纪冉借着晦暗的月色,跃上了楼梯侧面的横梁,因处在高处,更易细细探查周围的动静。
说来也奇,等了半晌,也未有任何响动,这客栈竟像是了无声息的废弃物一般。
莫不是客栈的所有人都被药倒了不成。
纪冉小声嘀咕着,从横梁上探了身子,倒挂着去看方才逃出的房间。
只见那房间房门大开,里面竟是空无一物,不只莽汉,连被划了脖子的死尸也不见了踪影。
这真是闹鬼了!
纪冉不禁皱眉,手把着横栏轻轻一跃,重新落到地面。
她屏住了呼吸,朝方才那昏暗的房间走去,空旷的房间毫无生机,只有被砸出坑、抹了血的石墙提醒着她方才不是她的错觉。
“嘶”
一声轻微的嗡鸣声从大脑深处传来,纪冉片刻的失神后,骤然想起,以前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出现此种情况,便只有一种可能。
她中毒了。
巫金国一向爱鼓捣这些毒物,和巫金国征战的年岁里,纪家军没少中此等阴招。
纪冉将刀拔出了刀鞘,朝自己手上划下一道血痕,涌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泛着青的红。
好在毒素不深,自己的神志也还算清醒。
纪冉退到了墙角,打量着这间诡异的房间。
细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中毒的……
契机又是什么……
纪冉晃了晃头,并无疼痛之感。
这毒的作用难道只是要让她产生幻觉?
隐隐绰绰间,她终于听到了声响,似是相隔并不算远。
纪冉从大袖衫上撤下一块薄布,掩住了半张脸。
方才是她疏忽,急着认下故人,暴露了身份。
若真是巫金国的人,瞧见了纪冉未经乔妆后的脸,不死必成大患。
在二楼的房间内。
萧九刚睁开眼,便瞅见了和他一同塞在床底的一排竹筐。
萧九:“……”
他推开了竹筐,从床底爬出,看着衣上沾染的灰尘和蛛网眸子深了几许。
那个叫兰时的丫鬟有古怪。
他方才叫了餐食不过想顺水推舟,装个昏迷,给纪冉腾出叙旧的空隙,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竟真的晕了过去。
上桌的饭菜,他并未动筷。
但如果不是饭菜,又能是什么迷晕了他。
他这一倒,说是晕也有几分牵强,他虽双眼紧阖,却五感俱在,周遭发生的一切全都灌入脑中。
他清晰地感觉到纪冉把他拖到了地上,往床底塞,也听到了开合的推门声。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九爷——”
是临初的声音。
萧弈拉开了门,眼前的人却是面色惨白,鲜血顺着衣袖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淌出了一路的痕迹。
“九爷,你这是怎么了?”临初不由视线上移,瞧着萧弈头上挂着的蛛网,不解道。
萧弈捞了把头上的蛛网,瞟了眼临初冒血的手臂,说道,“你这是怎么搞的?撑得住吗?”
“我没事,巫金国的探子进错房间了,就打了一架。”临初面色平静道,“潜卫尚未有动静,今夜应该不会妄动了。”
“他们等着最后收渔翁之利。”萧弈冷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竟然这般沉得住气。”
“莫非是和巫金国的探子有勾结?”临初猜测道。
“他们不敢。”
潜卫都是金陵中人,家里老小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通敌卖国可是抄九族的大罪。
他们怎么敢。
“她怎么样了?”萧弈问道。
“荣景去追巫金国的探子,就快回来了。”临初捂着胳膊答道。
“哦”,萧弈挑眉道,“广阳王妃怎么样了?”
“广阳王妃?王妃她……不见了……”
萧弈听闻此话却是一愣,神情肃穆道:“广阳王妃的丫鬟见着了么?去把她找来!”
临初领了命,去厢房找人。
萧弈打量了下黑黢黢的房间,沉思了片刻,推门而出。
台阶两侧缀着烛台,虽算不上灯火明亮,倒也让人能看清脚下台阶。
门外的风愈卷愈烈,混着明亮的敲门声宛如擂响的战鼓。
一个粗壮的汉子从柜台后走出,绕过了萧弈前去开门。
“属下来迟,还请广阳王恕罪——”两列身穿蓝色锦衣官服的潜卫齐齐跪下,叩首在萧弈面前。
“来的是迟了。”萧弈冷眼瞧着跪于脚下的人,沉声道,“以前三皇子是如何罚的?”
跪倒在地的潜卫都不由一愣,三皇子可是储君,往常跟着三皇子,他们哪敢如此猖狂。
那自然是没罚过了。
刚刚出口的话不过是让双方都不甚难堪的官话,却没想到这向来不中用的九皇子却真的想罚他们。
跪在地上的人悄悄瞟着萧弈的神色,心里也暗中嘀咕,不是得了消息说巫金国派了探子,今夜有人要杀这祸害,他怎么能毫发无损,中气十足的站在这。
巫金国的探子也太没用了些,若是知道是这么个情况,早该自己动手才是。
他们本是金陵一等一的高手,进入潜卫跟的是未来的储君,何以跟着这一废物远赴敌国,忍受屈辱。
潜卫们面面相觑,晦暗闪烁的眼神中暗藏玄机。
“三皇子未曾罚过。”潜卫总领曹毅答道。
“三哥倒是宽厚。”萧弈幽幽扫过每一个潜卫的脸,“怎么少一个?”
潜卫无人作答。
也不知如何作答。
入夜后,那人便偷偷溜出了客栈,不见了踪影。
“五十个,是太多了些。”萧弈嘴角挂上了惯常的浪荡笑容,只是和以往不同,今日这笑里还带了些别的东西,“少一些也无妨。”
“既如此,留一半吧——”
潜卫们不解其意,互相交换着神色。
萧弈从桌上竹筒里挑挑拣拣,半晌后方才选出一根竹筷。
“广阳王是何意?”曹毅问道。
随着话音渐落,几乎是一瞬间,萧弈手中的木筷便消失在手指间。
没有人看清那根竹筷是如何飞出去的,只是再看到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根竹筷宛如一根利箭,直插入曹毅的眉心。
“咚——”
随着一声响,曹毅直直倒底,沉重的尸体震起了地上的浮灰。
从活人到死尸不过一瞬间,跪着的其他潜卫全都随着那坠地声慌了神。
他们只当萧弈是个酒囊饭袋,谁又能想到他手里竟还有这本事。
“你们在等什么!”跪在曹毅身侧的侍卫率先怒喊出声,“我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精兵强将!怎么会被这样的把戏唬住!”
“对,他是萧弈!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他死了,我们就可以回金陵了!”
压抑了许久的话被放在了明面上,不满一触即发。
跪在地上的潜卫得了召唤,皆红了眼,抽出系于腰际的官刀,挥舞着就朝萧弈冲去。
萧弈站在原地,斜睨着冲上前来的潜卫。
他们是大庆精心挑选出来的,是被萧衍养叼了嘴的狗。
再神武也不在他的麾下,看着也只剩下了厌恶,留着也是无用。
银色的砍刀在微弱的烛灯下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冲在最前面的潜卫尚未近萧弈身,便被突然冒出的砍刀狠狠挑开。
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那刀用了十分的力气,砍在身上深可见骨,骨肉分离,砸在地上留下了一寸深的砸痕。
冲在前面的潜卫已经被砍了个血肉模糊,还没反应过来的潜卫也被吓软了脚,直到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家客栈的店家竟然和萧弈是一伙的。
“你……你狼子野心!”有个不怕死的潜卫厉声呵斥道。
“我是狼子野心。”萧弈点头同意,毫不在乎道,“那你们又是什么?临阵脱逃的逃兵?还是和敌国探子沆通一气的叛徒?”
余下的潜卫像是被捏住了痛处,七嘴八舌的怒吼道。
“我们不是!”
“我们只是……我们只是不愿意做你这样废物的垫脚石!”
“呸,也只有你这样的废物才会心甘情愿去巫金国。”
怒骂声不绝于耳,萧弈却是不想再听。
除了废物,没有人愿意去巫金国。
他知道众口悠悠,他会被安上什么样的骂名,早就是板上钉钉。
他向后退了数步,远离了是非之地,拉了把凳子,安稳坐下,神情淡然地冲着店里的壮汉道:“薛冬,一个都不用留了。”
他之前想过留下一半潜卫,如此看来,留下怕也是后患。
他不缺自己的亲兵,潜卫不服管教,换了就可以。
浓重的血腥味一股股漫上来,令人头晕不已,直到潜卫悉数倒下,薛冬方才放下手中的砍刀。
“都处理完了。”薛冬将手上沾到的血迹揩到身上。
萧弈揉了揉额头,有些疲倦道:“你们掌柜的呢?”
“出去了。”
“你见过和我一道的女子吗?”萧弈问道。
薛冬挠了挠头,“倒是见过一个,我们还打了一架。”
“你们打起来了?”
“她学我刀法!”薛冬颇有点愤愤不平道,“而且我们掌柜的说了,夜里来的都不必手下留情。”
萧弈:“……”
夜里来的都不必手下留情……
这话倒也没错,只是这里面却没有包括纪冉。
薛冬脑子一根筋,道理很难讲通,和他讲话无异于鸡同鸭讲。
萧弈叹了口气,问道:“那她人呢?”
“被我家掌柜的带走了。”
哦。
“等他们回来,你接着装不认识我!”
“啊?”
临初在二楼听着楼下的惨叫,不由心颤,待到楼下没了声响,方才下去。
“九爷,那丫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