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泣不成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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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六清晨。
兴奋得一夜未睡的你在天亮前才迷迷糊糊的眯了会，但当定好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你却仍旧很干脆就睁开了眼睛，在一把将被子掀开后，一个鲤鱼打挺就起身，然后立刻跳下床穿上拖鞋就哒哒哒的跑下楼。
母亲的早餐刚刚准备好，正往桌上端，见你明显很兴奋的从楼梯上跑下来，一边提醒你小心点，一边又问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其实你倒是想多睡会儿，毕竟周六可是很难得的完完全全的休息日，可一想到今天下午就要去见黑川伊佐那，你便总觉得心跳的比平时里更快些，并且根本高兴的停不下来。而且昨天晚上临睡前对着衣柜里的衣服裙子思索了很久的你都已经计划好了，趁着上午的时间要去买一套新的、更合身的漂亮裙子。
也没等你回答，母亲又去将本来预留在厨房的属于你的那份早餐端上来。肚子有些咕咕的叫，父亲还没下来，但你已经就着牛奶将煎的太阳蛋和两根肠以及几个小番茄都慢慢的吃了个干净。
最后一口将牛奶闷掉，嘴巴边长了一圈「白胡子」，母亲笑着替你擦干净，而后已经用完早餐的你便将餐盘端进厨房转身又快速的跑回房间，期间正好撞见了下楼的父亲，他提醒你慢点，你应了一声，但从奔跑的速度来看却很明显没听进去。
回到房间就洗漱刷牙，一套流程走下来也没花太多的时间，最后你从衣柜里挑了件裙子换上，再把母亲给买的针织做工的胡萝卜小包跨上，便随便的用梳子将头发打理得体后就高兴的下了楼。
父母正在用餐，见你一副很明显要出门的架势愣了一下，可随后父亲以为你是要跟着他一起去公司再等着下午直接开车去横滨，于是便跟跟你解释了一下：“我中午会回家来，所以惠月可以在家等我哦。”
“不是啦。”但你摇摇头，蹭到了父亲的身边去：“我想去买套新衣服下午穿。”
闻言坐在另一边的母亲适时提醒你：“买衣服是没问题，可是我今天上午有事情不能陪你去哦。”
一听母亲不能一起去你也有些失望，毕竟还指望着母亲帮你选选的，可好说内在也是个成年人，自己去也没什么。
“我可以自己去，妈妈就去忙你的事情吧。”
你的独自外出对父母来说倒不是像别的家庭里的那些孩子一样特别需要重视的问题，当然这并不代表两人对你的安全并不重视，只是相对的因为你自小性格就比较稳重一点，又听话、平日里不会乱跑、去哪儿都会报备，所以父母也就比较放心而已。
母亲说让你要自己注意安全，转头父亲又重新叮嘱了一遍，然后便给了你一张卡和一些现金，又嘱咐你财不外露，不要让小偷小摸的人看见，最后才摸了摸你的脑袋：“喜欢的就买吧，不要担心钱的问题。”
老实说卡都给你了，你倒是真的不担心。
“谢谢爸爸。”你高兴的抱住父亲在他脸上吧唧一大口，转而又跑到母亲的身边给她吧唧的来了一大口，等两人都已经有些无奈又宠溺的笑起来后，你便跟他们道别：“那我出门咯。”
因为时间尚早，所以路上人还比较少。
你心情愉快的哼着歌，从有些轻盈的脚步便也能看出来那雀跃的心情，而你沿着住宅区一路向前，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子外时还停下来看了会儿从院墙里面长出来的花。
可惜的是花枝是从高处墙头垂落下来一点，你本想要闻闻味道的，最后踮着脚发觉还是闻不见，就干脆放弃了。但挪动脚步的前一秒，能感受到身后有人的靠近，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背后的衣服跟谁的蹭在一起发出轻响，随后一只手从后伸出来，两指捏住最下端的那朵花的枝干，轻轻的就将花拉到了你的面前。
“要闻闻看吗？”
询问的声音是在极近的地方响起的，终于回神的你有些诧异的偏头便正好对上对方的眼睛。肤色比较黑的男孩此刻弯着眼睛望你，微卷的发梢随着低头的动作而随着风轻轻的蹭过你的眉间，仿佛有一股极淡的味道在你和他这狭小的距离之间弥漫开来，但你不知道这到底是花香还是对方的洗发水。
“你不是想闻啊。”见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愣愣的盯着他，男孩便思索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被强行拉下来的花在枝干向上生长的作用下又弹了回去，瞬间因为力的缘故便甩下好多的花瓣。其中有一朵花落在男孩的发顶上，而察觉到你目光的他便抬手摸了摸，等拿到那朵花便递给了你：“虽然这花很小一朵，但也很好看吧。”
望着那朵小花，你发觉这和昨天去佐野家的路上看到的似乎很像，却又有些不一样，不过都是漂亮的。这次，你接过了花，对着男孩说了谢谢，而望着你安静垂眸浅笑的样子，男孩沉默了几秒：“什么啊，你是想要花么。”
这么说着，你有些疑惑的转身看他，便见他已经又伸出手去，借着比你高出些许的身高毫不怜惜的就从花枝的最下端扯下几朵花来，然后直接撒进你还仍旧摊开的手心里：“喏，还要吗？还要的话我再帮你摘几朵。”
小花如同星星洒落人间的光屑轻柔的落进手心里堆叠起来，终于反应过来的你望着又要伸手的男孩赶紧拦住他：“不是…虽然很谢谢你，但我不是想要花啦，而且这么随便摘别人家的花很不礼貌的。”
“啊…？”闻言男孩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似乎是在想你到底要干嘛，可最后他干脆不再思索，而是满不在乎的摸了摸脑袋，然后指着那边的门牌问你：“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你疑惑的回头看：“佐藤。”
“说得好，很巧我就姓佐藤，更巧我就住在这里。”
原来这是人家自己的花…那就算想折一枝也没关系了。
“抱歉，我不知道。”
你赶紧道歉，但名叫「佐藤」的男孩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然后他从你手心里拿起一朵花，轻轻别在了你的耳边。指尖的温度在耳尖一触即逝，你望着神情自然又轻松的男孩，仿佛觉得刚才接触过的地方有些发烫，而后，替你别了花的他像是很满意的点头，转而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来。
将布袋的伸缩口打开，佐藤拿起一颗圆圆的像是糖果的东西扔进自己嘴里，随后又拿起另外一颗塞进你的嘴里。触碰到嘴唇的东西有一定的硬度，等磕到牙齿上时你下意识张嘴，随后被吃进嘴里的糖便在唾液的作用下化开来，一股荔枝的味道在口腔内漫开。
“哦，我是抹茶味的诶，你的呢？”
明明是刚刚才在路边偶然遇见的，但佐藤却用跟你很熟悉自然的语气在闲聊，可你并不讨厌，于是在将嘴里的糖换了个位置后回他：“荔枝味的。”
“那肯定很甜吧。”这么说着，佐藤将你手心里的花全都装进了那个装糖的小袋子里，再递给你：“把花装在里面，久了的话说不定花会变甜哦？到时候又香又甜的，晒干了泡水肯定好喝。”
…所以这花晒干后能够泡水的吗？
你有些快跟不上佐藤的脑回路，毕竟这花你也就是看着漂亮又有点香所以比较喜欢，就算拿到手也就是拿来看或者装饰用的，他倒是不一样，作用还更实在些。
“谢谢，我会试试的。”
“啊、你真信啦？”
“诶？”
你有些懵的跟佐藤对视，却没料到这般样子彻底把他逗笑了：“抱歉抱歉，我逗你玩的，没想到你还真信啦。你怎么这么傻乎乎到谁的话都信，很容易被骗走哦。”
…你耍我啊？
“不过…”但没等你说什么，已经笑完的男孩便伸手拍了拍你的脑袋。浅浅的笑意在那双眼睛里荡开，仿佛是轻柔的水波漫开了湖面翠绿的荷叶，露出下面正在戏水的鱼儿：“你很可爱嘛，就算有谁想把你骗走也是情有可原的，所以一个人要注意点安全哦。”
男孩的眼中总有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虽不比苍翠的密林枝叶生长和林中的小动物哺育生长的那种，却又有另外一种…仿佛是静态时容易被忽略的、鲜活起来却怎么也无法令人移开目光的、生命的颜色。
“谢谢你的关心。”
02.
跟佐藤告别后，你又踏上了买衣服的路程。
此时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你一路「逗猫惹狗」的，总算是到达了涉谷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轻车熟路的在各个店面里穿梭，你花费了些时间对比了好几家当季新款的价格和款式，最后就犹豫不决的买下了两套，顺便也买了一双百搭的小皮鞋和一顶可爱的针织小帽。衣服买好后你又去逛了其他的店，毕竟怎么说，你想要去买点礼物带给黑川伊佐那。
想要买的礼物并不需要多加思考，很快就买好了。
回程时打的的士，很快就到了家。
进屋后母亲没有在家，应该是去忙了，没有在意，回到房间后你又立刻换上新买的裙子对着全身镜反复的确认到底哪套更适合。可左看右看的还是没有决定下来，你在房间里磨蹭了好久最后还是泄气了，可当你扑到床上时，母亲却正好回来了。
“惠月已经回来啦。”母亲笑眯眯的看着你：“我刚才去拜访了新邻居哦，千鹤夫人有给我好吃的点心作为回礼呢，要尝尝吗？”
你瞬间眼睛一亮，蹭的一声就从床上蹦起来。
跟着母亲下楼去吃点心，你坐在沙发上塞的嘴巴满满的，母亲不怎么爱吃甜食，只是看着你吃，顺带又开始织毛衣。虽说现在还在秋季，但现在织的话到冷起来的时候穿正好，而母亲更是有着一年为你和父亲各自织一件的习惯。
把肚子塞的圆圆的，在沙发上歇息了一会儿后，你想起来还没能确定下来穿什么，赶紧便跑回房间将另外一套衣服拿下来，然后询问母亲的意见。
父母自然对孩子足够宠爱，所以哪一套母亲都说很适合你，但等到见你苦恼的皱起了眉头，便伸手将你揽进怀里：“何必这么在意呢？不管认识不认识，会喜欢你的人无论你穿什么都会喜欢哦，就像你爸爸，还老是夸我穿睡衣好看呢。”
母亲温柔的话语好似抚平你内心的焦躁，你贴在她的怀里，感受着温暖的手轻轻拍在背脊上，思绪却好像一瞬间被拉到曾经的那个未来里。
每每跟那个白发的青年出去约会，逛街买衣服时他都会耐心的在外面等着你，即使你换衣服很慢，他也不会玩手机打发时间，而是坐在等候的软沙发上，安静的盯着换衣间。
然后——在你拉开遮挡的帘子时，一眼便能瞧见他。
瞧见他温柔又认真的眼神、瞧见他嘴角边面对你时从来不会消失的笑容、瞧见他那总是如此的耐心。
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但他却好像把自己所能做到的、所能拥有的一切全都给了你。而每当你环顾这个世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便能再明确不过的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对他而言，这个世界并不重要。为什么呢？因为已经满心满眼都是你，又该拿什么去装下这个世界？
「很漂亮哦，阿月无论穿什么，都很漂亮」
“嗯。”
你轻轻的应声，像是在回应母亲，却更是在回应那个记忆中的爱人。
03.
吃过午饭后歇息消食了一会儿，你就跟随父亲踏上了前往横滨的路程。
下午的天气还算不错，但仅限于涩谷，横滨却有些阴翳。
车辆驶进了福利院，你率先下车。
说起来你从来没有来过福利院这种地方，所以此时一下车环顾四周便觉得有些好奇，可等打量完之后你才发觉，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挺不错的，但总觉得有些压抑。
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着你们，在确认过身份后便开始领路。
父亲牵着你的手，你们前往院长办公室商讨资助的问题，而当进入了某栋楼时，穿行在走廊上的你有些无聊的想着待会儿趁父亲商量的时候就请工作人员带你去找人，但当你的目光借着打开的窗户轻晃过外面时，却发觉在对面那栋的楼下，有一道身影。
没看见对方的面貌，可你却看见了那少见而漂亮的白发。
是伊佐那…
其实在来之前你有想过，因为重回小时候，所以黑川伊佐那根本就不认识你，所以见面的时候要稍微含蓄一点，也尽量当做是陌生人的第一次相见。可此刻，哪怕只是看见他发梢的一角，却宛若往你的心间投入一块巨石，溅起的波浪几乎要将你淹没。
以什么名义呢？
以「思念」的名字。
父亲的惊呼在身后，但你的奔跑的脚步声却将其掩盖。心脏在极速的运动下跳的越发的快，仿佛快呼吸不了一样，可你仍旧没有停下来。血液供应不上的那种窒息感让大脑开始眩晕，胸口越发压的喘不过气来，你开始大口的呼吸，却只是杯水车薪。
跑过走廊，又跳着下楼梯。
直到从楼里出来，便直直的穿过草坪。
男孩的身影就在前面，较黑的肌肤和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白发，那是你曾经日思夜想却再也不可能见到的人。
但此刻你见到他了。
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心里盘旋，于是哪怕已经因为超越极限的奔跑而呼吸困难，你却仍旧张大嘴巴，想要呼唤他。
「伊佐那」
「嗯？」
「伊佐那」
「嗯」
「伊佐那」
「…我在」
可惜本该用尽全力的呼唤在你的摔倒下戛然而止，而你所期盼的那个熟悉的回应，亦不过是在回忆里。
视野瞬间就有了转变，等回过神来时便发觉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上。急剧运动后骤然的停下却仿佛并没有让心脏的负担减轻，快速跳动的心跳仍旧在收拾着你刚才的烂摊子，而胃内骤然而来的翻江倒海的感觉让你几欲呕吐。
但那股冲动在望见身前不远处的人时便被强行压了下去。而你缓缓抬眸，就再次时隔几年、穿越时空的望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精致的面貌、此时还没留长的白色短发、一双紫色的眼瞳亦没有曾经那般的光彩，如同蒙尘的璞玉，等待着谁来拂去。
而你曾为他拂去这堆积而来的满世界的尘埃、
也扶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也让他挺直了被现实所压弯的脊背、
更拥抱着他在那双眼瞳中留下了独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现在你发现了，那些都是未来的黑川伊佐那，而非是现在。
那现在呢，他是什么样的？
——是冰冷而无感情的、是陌生的。
那紫色的眼瞳从你身上轻晃而过，曾为你停留脚步的人如今亦为你停留，但却只是仅有几秒不到的片刻。
黑川伊佐那走了，而你坐在地上，有些呆滞的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此刻你才明白，你之前那么高兴的想要见到他，却有些忽略了，曾经所有的偏爱和独一无二，都只是曾经。
膝盖被摔破皮的地方渗出了血来，你却不知道是痛还是别的，眼泪忽的就流了下来。
你突然想到，伊佐那很没有安全感。
这你很清楚，就像你初见时他便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颓废的虚度时间，后来哪怕拥有了你，可他仍旧不曾安心。
睡觉时抱紧你的手、闲暇时总是落在你身上的视线。
他无时无刻不在表达着，就像他曾在雨天时会情绪外露的仿佛害怕又恐惧的拥抱着你，然后用略微颤抖的语气对你说——
「别离开我」
而每当这时，你就会拿起他的吉他，像他平时弹给你听的那样，再弹给他听。在那样阴沉的雨日里，一首曲子过后他便会将脑袋靠在你的怀里，而你就用手贴着他的脸，与他依偎着度过一整天。
「伊佐那，我不会离开你哦，绝对不会」
就像许下的承诺那样，你从未离开过他。
但他却离开了你，以那样决绝的方式诉说了永别。
伊佐那说离不开你，但你呢？何尝不是。
曾经日思夜想积累的思念和失去后无处发泄堆积起来又被强行压下的痛苦全都在此刻爆发出来，你再也忍不住了。
其实你能够忍受伊佐那的死，但你不能忍受他活着，却忘了你。就像你们曾经一切的美好都是如同虚幻的镜花水月，你苦守着那么多的回忆，想要触碰曾经的温暖，可最后发觉捞起来的只是流水般的假象，而真实的早就从你的指缝间溜走。
可更让人难受的，是曾经那个那么爱你的人，就在隔岸冷冷的看着你。
以看陌生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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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泣不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