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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玩伴 明年的花会 ...

  •   玉汝怕他摔着,想抱起他。

      渡祠后退几步摇头,“不要。”

      把画递给仆从,让仆从把自己抱到高高的案几上坐着,再抱着画。

      坐在高处,平视冠昭辞,学着玉汝不紧不慢的说话习惯,声音却软乎乎的,“你想见的不是我呀。”

      这位陌生来客的眼睛看的不是他,才不是想见他。

      有人落座在旁,他依赖地靠过去挨着,被仔细护着。

      冠昭辞视线挪到这个脆弱稚嫩却格外敏锐聪颖的孩子脸上,这个被藏起来,她没见过一次的孩子。

      眼里的情绪陡然碎裂,撒了一地。

      许是泪眼朦胧错看,几分似自己幼时,更似那个她爱重珍惜的自己,恍惚间,模糊的她伸出来手,轻轻抹去她脑海里怪异的偏执。

      崩溃顷刻便收敛好,快得渡祠疑惑得又看了几眼,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冠昭辞用帕子遮了下眼,抬头笑得温柔娴静,落落大方的说:“是舅母不好,撒谎骗了小世子,”

      “没关系。”渡祠大方原谅,把怀里抱着的画举起来,“见面礼。”

      许是画重,手腕有些打颤。

      冠昭辞意外他的举动,却不妨碍她下一刻便伸手接过。

      看着小世子眼睛都是亮亮的,还要作出一副成人之间互相赠礼的端正,笑容可掬道谢,“多谢世子。”

      她收好画,满脸诚恳,“舅母落了给世子的礼物,下次补上可好?”

      渡祠认真的点点头,没有在意冠昭辞会送什么,只开心自己的第一次赠礼很顺利,知道她们要聊她们的事,没再说话,也没离开。

      玉汝纵容着。

      冠昭辞不躲不避迎向玉汝的目光,微微欠身欠身,“匆忙上门,是我之过。”

      玉汝抱紧孩子遮住眼睛,缓声问:“需要我吗?”

      “不必,多谢。”冠昭辞浅笑拒绝,沉默片刻,“生病很丑陋吗?老去也是吗?”

      “昭辞,你心中有答案。”玉汝没直言她的仓惶,只说自己,“我不在乎在这些,也不会那样。”

      “又敷衍我。”冠昭辞无奈笑笑。

      她起身离开,迈出门时,回头笑道:“再见,繁络。”

      繁络寄给她的信中告知过新名字,但她还是任性喊了这个她不喜丢弃的名字,她承认,其中是有几分恶意想刺伤她。

      “他会帮你。”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冠昭辞停步,知道她说的是颜繁瑜,摆了摆手拒绝。

      她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等人离开后,渡祠才扬起脸问:“舅母为什么哭?”

      玉汝耐心系紧苻蓠身上松了的斗篷,“舅母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了。”

      渡祠低下头思考什么样的胡思乱想会吓哭自己。

      “送的见面礼画的什么呀?”玉汝眉目含笑把自己孩子从思索中唤出来。

      “脖子最长的花。”渡祠想到那株比自己高的花有点生气,所以旁边画了一个很长的自己。

      玉汝笑意渐浓,“等秋日,花就不长了。”

      “花会很高兴有人画了它的,或许明年花会弯腰让你摸一摸头?”

      “真的吗?”渡祠转头望向窗外,方向是他的花圃,他期待明年的花。

      阳光轻轻落在被斗篷包住的小人身上,珍重极了,“真的。”

      *

      冠昭辞回府后换了身素衣,坐在灵堂里。

      年幼的孩子夭折不设灵堂,这个灵堂是她自己设的,前些日子说不清是给是谁设的,现在分明了。

      那个和她相似的孩子命太轻,轻得她只拖到五岁,轻得她早作打算连名字都未取。

      说来也怪,养了五年的孩子离世任谁也该痛苦一遭,她没几分痛苦,恐惧却是有的。

      恐惧自己死亡,恐惧丑陋不堪奄奄一息的未来。

      想着生病时,老死时,她会像这个孩子一般狼狈亡故吗?

      昏黄的光焰燃着,影子夹在漆黑的发,陷进幽深的瞳孔,她闭目虔诚叩拜。

      七岁前仰望颜繁络的记忆衔接上七岁后属于自己的完美过去,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每一幕都圆满至善,白玉无瑕。

      不,她不会,比她厉害的繁络也不会。

      她起身点燃香烛,插下,不知何故,稍好的面容又憔悴下去。

      她喃喃自语,忏悔自己将孩子当替身,其中一半忏悔来得及弥补道歉,另一份却来不及了。

      可一想到没了她倾其所有的救治,那个孩子活不过周岁,愧疚便散了。

      不多时,新的愧疚来了,她开始悔让他多活了些痛苦日子。

      眼泪洒下,香烛摇晃,照得灵堂明晃晃。

      月后,冠昭辞递了东西,称见面礼和歉礼,其内是她收集的所有药草和一些供幼儿玩乐的奇珍异宝,附两张画。

      一张是满园奇花异草,一张是赠出的那张画,她改动许多,将那个瘦长病弱孩子改得健康匀称。

      另有一句口信问玉汝,“十五的月亮是不是很圆?”

      “明月完美无缺。”玉汝的回答捎到冠昭辞面前。

      中秋,冠昭辞推开窗,十五的月亮照得室内明晃晃。

      次日,冠昭辞死讯传来,死因,吞毒。

      对外宣称,急病离世。

      玉汝望着桌上昭辞暗地里送来东西,是昭辞带不走的遗留物,全给了她。

      渡祠抱住给他的盒子,里面是给他求的平安扣,“舅母走了吗?像被土地吃掉的花一样?”

      “花顺应时节凋谢,种子落地,明年依旧会开花。”玉汝打开给她的盒子,里面是大一些的平安扣,“她出门玩去了,只是带着家一起。”

      “以后也不会回来。”

      渡祠伸出小手安慰地拍了拍,“明年的花会更自由更健康,无拘无束在风中摆动。”

      纯粹灵性的祝福落在耳畔,纯粹的灵魂倒映在她眼底,她紧紧抱住自己爱着的孩子,轻声说:“不止是花。”

      她弯起眼睛,笑得很柔软,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都是给你的。”

      “好多啊。”渡祠看着蔓延到外面的东西,感叹,为了看到全部,头往后仰,‘嘭’的一声捂着头倒在了玉汝怀里。

      “不多。”她摸了摸他柔软的脸,笑吟吟道:“帮了好大的忙。”

      她由衷为昭辞高兴,月有阴晴圆缺,非时刻圆满。她也无需被残缺恐惧,为完美求死。

      昭辞比她想得更厉害,见到苻蓠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十二月,在渡祠的两岁生辰上,玉汝牵着他来到书房,里面挂了许多张画。

      侍女一一打开画卷,仔细介绍里面的孩童,是她从收养的遗孤里挑出的最前头的一批,用来陪伴她的的孩子。

      讲完的侍女轻手轻脚放下画卷,退出。

      “要看看他们吗?还是已经选好了?”玉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选好了,不去。”渡祠指了指前三幅画。

      “明日醒来会见到的。”玉汝的眼神很柔软,“今日是生辰,要出去看看吗?”

      渡祠看了看窗外纷飞的雪,摇头,“会生病。”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现在还不行,雪太大了,真的容易死。

      “你是不是要忙起来了?”渡祠从她的态度中发现什么。

      “是。”玉汝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很清楚地告诉他,“后面会很忙很忙,但是想见我就能就能见到,知道吗?”

      “不要委屈自己,不喜欢他们就换了,觉得可以就留下,之后叔父会收养他们。”

      她说的叔父是礼王父母怕礼王无人帮衬收养的孩子,巧合的是,三人中至今没有一个有子嗣。

      在她入府接手后,那三人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很听话。

      “嗯。”渡祠知道自己表现的不太像才两岁的幼童,“我要装成笨蛋吗?”

      “在府里不用,能陪你的人都可信。”玉汝心疼得摸了摸他的脸,“明年去陪太子要笨一点点。”

      渡祠乖乖仰起脸,“好。”

      第二日,渡祠是在一个很暖和的怀抱里醒来,他眨眨眼伸手戳了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旁边的人。

      软纱帐被人敛起,动作很轻,帐顶悬挂的如意纹葫芦微微晃动,发出悠远的‘笃’声,惹得他转头望去。

      “世子。”昨日画中的人活生生的来到自己面前,恭敬喊人,不过五岁,便是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

      渡祠不再理会被他戳醒迷迷糊糊的人,主动朝他伸手。

      很顺利挣脱怀抱,被小心放到铺了狐皮椅披的椅子上,他没管旁边的两个人,先就着仆从端来的用具洗漱完。

      往后挪了挪,小小一团陷在柔软的靠枕上,看向站得笔直的两人,刚想问另外一人在哪。

      就有一个安静的孩子端着药膳进来。

      渡祠闭上嘴巴不说话了,没让他喂,接过药膳,慢吞吞搅了搅,喝完。

      他没遮掩自己和寻常孩童的差异,也不意外他们眼底藏得很好的惊愕。

      “你们自己给自己取名。”他不太喜欢他们格外原始淳朴的名字。

      抱着他睡的那人凑过来挨着握住他的手,渡祠没有拒绝,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柔软的暖意蔓延过来,渡祠想起了他的介绍——所修内力适合疗愈。

      动了动身体,靠在他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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