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回忆---蜾蠃 我能和您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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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祠，挽好了，怎么没带腕串？”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温和又体贴。
镜内却是黎御沉冷骇人的脸色，忮忌与戾气交织，偏偏挂着违和笑意，看得人遍体生寒。
扭曲得像幅怪诞图。
怀里是一看就与他完全不是同类人的病弱公子，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透着羸弱易碎。
长发尽数挽起，没有繁复装饰，更显清瘦脆弱。
让人忍不住为镜内被残暴暴君禁锢在怀的公子担忧。
“不想带。”渡祠缓缓睁眼，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前一刻黎御面上还是狠厉，后一刻转瞬调整好神情，将破坏相貌的情绪藏进眼底深处，温和清润，舒展神情，变成温柔毫无攻击性的容貌。
渡祠一抬眼就是他违和的表情，微微一怔，呼吸都放轻几分，不是心动，是想笑。
他太熟悉黎御，他装得再好也看得出违和感，在他眼里就是滑稽百出，被逗着连惯带的疏离都散得一干二净。
抬手去盖自己的眼睛不去看他，笑骂了句，“装模作样。”
气息有些不稳，病弱的声音微哑，听得人心头一紧。
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被黎御这一搅，变回熟悉的亲密随意。
渡祠熟悉他，同样的，黎御也熟悉他，甚至比他本身更清楚，比如怎么才能哄笑阿祠。
黎御低身去捂他的唇，掌心是柔软的触感，湿润温热，强烈得掌心发痒，他装模作样得疑惑问：“装得不像吗？”
“像谁？”手往上移，露出一双还残留了笑意的眼眸，渡祠反问，唇被捂着，声音有点模糊。
“袁、简。”黎御笑着说出名字，表情愈发向袁简靠拢，眼睛却没模仿，装着他自己的笑，阿祠没拍开他的手，这一点足够他不漏一点忮忌，足够他不漏一点丑态。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渡祠有点没反应过来。
黎御盯着渡祠下意识的反应，实在是压不下炸开的愉悦，眼里笑意化开，打断思考，“好吧，不像。”笑意愈发浓郁，他不记得了。
黎御松了手，手心变凉，有种怪异的落空感，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了个空，动作隐晦没被看到，他低下眼，又抬起，笑着抬手：“衣裳乱了。”
渡祠稳稳攥住手腕，没抬眼，垂眸平复乱了的呼吸。
黎御沉默，等待。
渡祠抬眸说：“不用。”慢条斯理将褶皱一一抚平。
看到渡祠眼里的平静的那刻，黎御心颤了一下，没来由，他脑子里冒出一句，他要走了。
他开口：“要走了吗？”
“总该让我送送？”他扬起调，刻意作出欢快的气氛。
他没有等他提，自己先开了口。
“真的不试试吗？”他凑到他面前，言笑晏晏，试试坐上这个位置。
“别闹。”渡祠手抵着他的额头推开，语气淡淡，他不需要。
渡祠低头理了理衣袖，站起身，表情堪称温柔看向门外，扬眉淡笑，“他们来了。”
门开了，渡家当任家主渡重楹。
渡重楹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脚步又沉又稳，可当他抬头对上渡祠温柔的眼睛后，脚步瞬间变得又急又快，衣摆被带得簌簌作响。
到了离渡祠两三步远时，他硬生生压下急切，两三步里，他变回人人夸耀沉着稳重的家主，变回被渡祠亲口说定的家主。
走到跟前，他俯身行礼，“渡重楹，听令。”
“重楹。” 渡祠语气不轻不重，“向陛下行礼。”
渡家人，真是好命，黎御晒笑，他该命令渡家改姓的，可惜。
渡重楹三步并两步站到渡祠身后，才向黎御行了一礼，“参见陛下。”很标准，也只有标准。
黎御看得清楚，他没有选择独立的家主身份，而是以兄长的人的身份向他行礼，真是……忠心耿耿。
兄长担心他不悦处罚，渡重楹怕他看轻兄长的分量，倒是把他当作外人了。
“阿祠，我改姓渡如何？”黎御忽然笑了，出声。
“你姓黎。”
黎御恍惚一瞬。话语和记忆里的话重合，不断补充。
“你姓黎，黎民百姓的黎，黎御，你自己选的最合你心意，最适合你，不要用姓氏定义自己的身份。”
“我说你是渡家人你就是，就算你姓黎。”
那时他被放在兄长旁边养着，没人管他，只有兄长会管他，他就每天跟在兄长后面一声不吭。
连个名字都没有，被想显摆学识吸引兄长注意力的孩子叫蜾蠃，意为养子，也难为他们找出这个拗口的称呼。
虽说这个称呼不带恶意，可任谁天天被别人当工具还是为了抢自己唯一有的东西，也忍不了。
他什么也没说，和他们打了一架，把他们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没讨到好处，一身伤，这场架双方都默契瞒下。
但兄长发现了，因为小孩脸上的伤太明显。
兄长来问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哑巴亏，伤不明显，平日他们喊的称呼也无恶意。
他憋屈得硬是哭得头晕眼花，凄惨得那群小孩都吓一跳，没装好，被兄长揪出缘由。
他躲在兄长背后冲怒视他的小孩回以一笑，遭了报应，兄长回头命令仆从揪着他的衣领带走。
他慌了一路，被好端端的放在屋里，稚嫩的手放在他头上，没被打，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缘由。
头发下看不到的淤青像裹了一捧兄长常喝的药茶，消了痛意，还有闻了又闻才能闻到茶香，他捂着砰砰跳的心脏仰头问：“我能和您姓吗？”
兄长没有为难，反而笑了，拿出取名用的书放在他面前，他脑袋晕晕盯着兄长，突然分不清砰砰跳的心脏跳的原因。
他听到，“选几个你顺眼的字，我为你解意，听过之后再挑一个最合心意的。”
他选了黎和御，等他入学后知晓同姓便是自家人，又去找兄长说：“我想姓渡。”
被兄长敲头了，很痛，痛得眼泪都摔出眼眶。
“你选的不是你喜欢的？”一句冷淡的话丢在他身上，渡祠转身离开，没再见他。
他站在那愣愣的，他惹兄长生气了。
低着头拖着步子走回房间，把东西都翻出来想哪些值钱，有人进来了，那是别人给他的人，算半个哑巴。
跟他说过两句话，一句是“小公子。”，一句是“您姓黎。”黎是皇家姓氏，他没再理过他。
他该姓渡的。
他后悔了那一刻的鬼使神差。
渡祠转了转手指，逗弄趴在膝上翘着尾巴绕啊绕的丰尾栗鼠，朝旁边站得笔直一脸心虚的一群小公子看了眼，漫不经心说：“又做什么了？”
没人敢开口，一群哑巴似的。
“重楹，你来。”渡祠抬眼瞥去。
“教了他同姓与不同姓的区别。”渡重楹垂首躬身，低声道。
渡祠轻揉眉心，“去准备赔礼。”
“记得分寸，自家人别闹太过。”
“是。”
渡重楹带着人往黎御住处走，一路缄默无声，渡祉安忍不住开口：“我不信黎御不知道姓……”
渡重楹直接打断他：“他是渡家人。”后三个字咬字格外清晰。
“他姓黎！”他怎么可以不姓渡！
“他允许了。”渡重楹猛地回头，一字一顿。
渡祉安哑然无声。
渡重楹：“我会回禀你的意思。”
渡祉安脱口而出：“别！”，他烦躁的抓了抓头，脸色臭臭地，“我自己说。”
自己去总比别人代去好，渡重楹也是疯了，为了见他连代他认错认罚都舍得，说得他愿意让这个机会一样。
“松鼯回来了。”渡络生突然出声，抬手接住空中滑来的栗鼠，搂在怀里，握住蓬松的大尾巴慢慢梳理乱糟糟的毛发。
渡祉安看了眼，忍着笑，“那是被赶出来了。”
渡络生不张嘴辩解，用那双鬼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看他。
渡祉安咳了两声，“我帮你抱吧。”被渡络生用眼睛扎了个遍，闭嘴了，斜着眼睛一眼又一眼往栗鼠身上瞅。
渡重楹：“我……”抱。
渡络生开口了：“不。”
渡重楹：“到了。”
黎御住处。
黎御看着满屋的赔礼，听着耳边的道歉，心不在焉的糊弄过去。
自己去找了渡祠，带着那个仆从。
他不知道的是，他去找渡祠时，渡重楹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他不会一直是渡家人。”
声音轻得像羽毛，可在场的三人都习过武，修过内力，没谁听不到。
“当然——不会。”渡祉安拖长调，乐呵呵的，“他姓黎呢。”
渡络生捻起栗鼠掉下的毛，“嗯”了一声，张了嘴，“不会。”
“给我抱。”渡祉安理直气壮伸手。
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毕竟这只栗鼠从哪儿被赶出来的，他们都记得。
他眯起眼，认真起来，攻势凌厉，直冲栗鼠。
渡络生早有防备，脚步轻飘躲过，身形如鬼影飘掠。
渡重楹早已守在门外。
没人知道栗鼠最终在谁手里，但再见到栗鼠的渡祠看着它油光发亮的皮毛，抱了抱，坠手。
黎御一路都没听到哑巴仆从说话。
他站在兄长面前，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听到让他毛骨悚然的话：“秘密守好点，让他出去吧，不需要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回忆---蜾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