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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玄寺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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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望水冷着脸不言语。
洞口水声滔天,她听着耳旁咆哮的水声,见对面那一张黑白纵横的脸上慢慢显现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本是坐着,看到伍望水站在洞口一动不动之后,缓慢靠着身后的石壁站起来,双手搓着,又喊了她一声:“道长。”
她这才发现他手上的黑灰已被水冲刷干净,露出白皙的皮肤来,只脸上不知为何,在这么汹涌的水流冲击下,竟是一道白一道黑的,看着很是斑驳,教人不忍细看。
她别过脸去,本是不欲跟他对话,可背后伤口不受水流冲泡之后,又开始浸出血来,手掌也在刚刚的攀爬中伤痕累累。
在这崖洞没待一会儿,已蔓延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才发觉自己刚刚是靠着一股气下来,现在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目前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找他帮忙,二是等死。
伍望水很快就做出选择,面上冷意消去,向他靠近几步,声音露出喜意:“原来是公子,方才光线昏暗竟没认出来,公子可还好?”
“尚可。”对方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见伍望水还在盯着他看,想了想问道:“道长可还好?”
她正等着他问出这话,听到后顺理成章的指着背上的伤口给他看:“方才贫道被几只妖兽抓到,幸亏跑得及时,只是这后背血流不止,还请公子帮我处理下背后伤口。”
说着她坐下来,从外袍上撕下几条长布递给他,等他帮她处理这要命的伤口。
对方却不接,沉默了下,才开口问她:“道长受伤了?”
“是也。”
他又沉默了下。
伍望水手伸过去许久,见他迟迟不接,抬眼看他:“公子?”
男人这才接过她手中长布,在她背后蹲下来,踟蹰道:“……只我不会医术。”
伍望水因过度失血唇色已是发白,手脚俱是发软,此时听他说话拖延,忍下心中不耐,转头温言道:“只需止血即可,公子切勿过多顾虑。”
刚说完他就点头,双手一伸将布条缠了上来,伍望水“嘶”了一声,被他这粗暴的手法痛得浑身一震。
“道长可还好?”男人将布条打了个结,低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她。
背对他龇牙咧嘴的伍望水:“无事。”
于是又一布条缠了上来,她又是一震,痛得嘴角抽搐。
她偏过头怀疑地看向他,猜想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谁知对方看到她目光,疑惑的问了句:“道长?”
木着脸的伍望水:“你继续吧。”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开始找话题问他:“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那怪人带下来后,我觉得此地甚是诡异,便寻着来路找回去,谁料途中被只鼹鼠发现,阴差阳错躲避到这里来。”
她闻言皱眉,试探道:“公子会武功?”
“不曾。”
“那为何能挡得住这千斤激流?”
“许是靠着求生意志,才得以保留这条小命。”他将布条一勒,打了个结,说道:“道长,好了。”
他这一勒用了些力气,伍望水肋骨一疼,摸着被勒疼的伤处想骂人,但看着那无辜看向她的眼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找了个石壁靠着,半阖着眼休息。
她闭上眼睛后,男人也不再说话,找了个离她不远的石头坐了下来。
伍望水没能休息多久。
她闭着眼不过假寐了一会儿,就听到崖洞外传来汹涌的水流声。
她猛地睁开眼,却见那河水竟自洞外流进来了。
男人早已起身到洞口查看,见她睁眼,转脸冲她道:“道长,这河水漫进来了。”
“怎么回事?”她忙起身去看。
“不知为何这河水突然暴涨,这里本是悬崖,那河水却已涨到洞口了。”他指着崖洞外面的河面示意她看。
只见这河水暴涨,他们所处的崖洞本是立于悬崖三分之二高处,此时那河水却已经涨到此处,并迅速漫延进来。
河流声越发汹涌,伍望水见不过这么一会儿,崖洞里的水又高了一个水位,已淹没足底。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当即不再犹豫,冲着他道:“走!”
男人显得有些慌乱,问她:“去哪儿?”
“自是爬上去,难不成还要等着河水进来被淹死么?”情况危急,伍望水不耐烦他这么磨磨唧唧,伸手便去抓洞口藤蔓。
“道长……”他拉住她的衣袖,着急道:“可我已是没有力气,无法再爬上去了。”
听到这话,她抓住藤蔓的手顿住,心中立马闪过一个念头:扔掉他。
念头闪过,她主意已定。伍望水抿了下唇,将抓住的那截藤蔓递给他,恳切道:“公子,千万莫要放弃,你等会儿把这藤蔓缠在腰上,待我爬上去后摇晃这藤蔓,你将它抓紧我便拉你上去。”
男人眼圈微红,嗫嗫道:“可道长已是遍体鳞伤,如何能再为我负重伤,只想请道长千万顾好自己,安然无恙爬上去便可,我偷得这半天命数,已足矣……”
伍望水忙制止他说下去:“如何再说这种丧气话?贫道一人又怎敢苟且偷生?现下我们需争取时间换你我二人生机,这河水汹汹,时间紧迫,公子勿要再说客气话,一切按照我说的来!”
男人郑重点头:“有劳道长。”
她于是转身抓住藤蔓就往上爬。
顶着冲击的水流往上爬比之前往下更难,再加上她失血过多,浑身无甚力气,全靠着一股意志力在撑。
终于到河堤口时,伍望水花了比下去多三倍的时间,眼前晕眩,差点抓不住藤蔓倒头掉下去。
她摇了摇头,环顾了一圈,见四周并无妖兽,除了奔腾的水流外安安静静,心中松了一口气。
低头望了眼崖下,见那河流水位高涨,猜测原先待着的崖洞早已被淹没,她面无表情的吐了口气,松开藤蔓准备往岸边游去。
然而她刚要移开目光,却见底下冒出个黑色头颅,正顺着一点点涨高的水位奋力向上爬。
伍望水瞪大眼睛,差点心梗。
她呆坐了一会儿,眼看着那水位越来越高,忙做出一副焦急的模样重新拉住藤蔓。
等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将男人拉上来,两人游到岸边后,伍望水眼角泪花闪现,用劫后余生的口气道:“谢天谢地,你我二人皆平安上来了。”
男人忙拜谢:“谢道长救我一命,在下做牛做马都无法报答,还请道长受我一拜。”
她忙伸手拦他:“你我二人共患难,本就是互相帮助,何以如此客气?”
说完看到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她缩回手,走到河边冲洗掌心上的血,一边痛得拧眉一边心想这男人命真大。
“道长说的是,我与道长也算同伴了,如此客气反而显得生疏。”他看她在洗手,也靠近河边,捧起水洗手和脸。
伍望水:看看这说的什么话?
她看手中的血渐渐止住,又从外袍上撕了两张布条出来缠住手上伤口,心不在焉的想待会儿要如何回去,这暴涨的水会不会很快就将这块地淹没?
她想得眉头打结,待将手上伤口包扎好后,抬眼望向他道:“公子……”
才开口却是一愣,见对面那人已将脸洗净,露出一张肤色如雪,唇色如樱的脸,对方原本乱糟糟的头发被他用撕下的粗布条扎起,露出脸上的轮廓,下巴处还残留着几滴未干透的水珠。
他很快就抬手擦去,歪头来看她:“道长可收拾好了?”
伍望水点头。
他于是站起身,率先往前走:“我见这河水汹涌,不可久留,我们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她慢吞吞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看他高高束起的长发,不由想到:这人相貌如此出色,还是不要让梁婵见到为妙。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两人才走出这幽谷,就听到前方吵吵闹闹,有人在高声求饶:
“大侠饶命!饶命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我朋友呢,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诶哟哟轻点踩,大侠您轻点踩……我是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大侠我真没吃她,冤枉啊!诶哟您别打了别打了……”
伍望水听来人声音很是熟悉,忙翘首望过去,见那袖珍小人瑟瑟发抖的被一个穿着鹅黄色春衫的女子踩在地上,黄杉女子抱着剑背对着他们,旁边着白衣的同伴正拿剑驱赶那些四处逃跑的妖兽。
她见两人背影,心中一喜,高声叫道:“梁姑娘,宋公子!”
她向梁婵和宋翎俩人跑去。
那袖珍小人先是见到她了,忙伸手一指大呼冤枉:“大侠您看!她好好的在那儿呢!”
刚说完又挨了一记打,他忙捂着被打的部位痛呼求饶。
梁婵已听到伍望水的声音,打完袖珍小人让他安分点后她立即回过身来,看到伍望水后她嘴角一扬,疾驰过来:“道长,我们遭这鼠辈下了迷药,气煞我也!你竟可以站立了?怎又被害得一身伤痕累累!”
伍望水擦脸上的汗,唏嘘道:“说来话长,幸好你和宋公子及时赶来。”
梁婵已走到她面前,正待回话,见到她身后跟着的男人,眸中闪过一抹惊艳,问她:“这是谁?”
伍望水心想好家伙还没来得及打发这男的就叫梁婵撞见了,心中虽不情不愿,面上仍是做出一副喜悦模样,介绍道:“这便是宋公子救回的那位公子,那妖魅将我和他一起掳了过来。”
梁婵诧异道:“他竟长得这般好看?”
伍望水但笑不语。
梁婵面向男人,问道:“不知公子名讳?”
男人在伍望水身后静静站了许久,听到梁婵问他,无措地看了一眼伍望水,才上前辑礼:“在下江淮中,感谢二位少侠救命之恩。”
伍望水听他报出大名,不禁侧目:他之前在那袖珍小人面前不是说忘了自己叫什么了吗?
心里正嘀咕着呢,就看到梁婵回之一笑:“江公子。”
接着她将三人姓名一一介绍。
那边宋翎将几只妖兽制服,用绳索捆了牵过来,见到江淮中,笑道:“公子虽一身狼狈,但好在总算醒转。”
又转向梁婵二人:“此地很快就被淹了,速速离开吧。”
随后由他带着江淮中,梁婵带着伍望水,四人很快御剑而去。
身下所处之地立马被汹涌的河水淹没,那袖珍小人慌忙追过来呼救:“大侠!大侠莫走!救救我啊……”
他的呼救声被无视,伍望水低头看着底下那越来越小的黑影,问道:“就这样不管不顾任由它去吗?”
梁婵在前面哼道:“这等鼠辈作恶多端,已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你看它那湖底沉了至少千具尸骨,让它被水淹死已是行善。”
伍望水想起先前在湖中见到的情景,摇摇头道:“我是怕这河水淹不死它罢了,毕竟狡兔都有三窟,更何苦这阴险妖魅。”
“道长莫担心,我与宋兄已施法将出口封住,定是万无一失。”
“只不知这鼠辈为何有此异能。”宋翎在旁边叹道。他御剑与梁婵飞得极近,将俩人对话听了去,此时正拿着手中装着那几只妖兽的捉妖瓶在手中端详:“只能捉几只妖兽,回南宫时拿给师尊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