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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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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了一处五彩缤纷的视野开阔地,那袖珍小人便甩手往前走,一路抱拳向着来来往往的人热情见礼。
伍望水被提着手臂飞了许久,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现今他突然那么一甩手,她站立不住,腿一软险些就要跪下去。
她忙扶住旁边石头站好,然后发现自己力气竟是恢复了许多。
她低头惊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伤口不疼了。
竟然这么神奇?
她诧异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这里地势极为平坦,树木郁郁葱葱,草长莺飞,人和动物遍地游走,热闹至极。
随后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一只吊睛白额虎在奔跑中翻滚一圈化成男子人形,匆匆揽着身上掉落的衣衫往前跑去。
有人从她旁边擦肩路过时瞟了她一眼,便视而不见般往前走去。
伍望水这才发现这些人和动物外表都非常华丽,且俱在往一个方向匆匆赶去,而那袖珍小人已然不见。
一只后肢着地抱着佛尘的鼹鼠逆着人群向她走来,彬彬有礼地朝她辑礼,开口道:“道长,宴席已备好,请随我来。”
随后它一甩佛尘,侧身伸出右爪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先走。
伍望水看着那只伸着的小爪子,又看了眼那开口说人话的鼹鼠,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道长?”鼹鼠催促。
她觉得自己这样一动不动也不行,低头看了眼胸口上被血染透了的青褐色道袍,见上面沾了一些灰,便将那灰拍了拍,举步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往身后看去。
只见那黑脸男人正弯腰靠在石头上,他低头捂着胸口,辨不清表情,身上绫缎袍子和他露出来的脸一般漆黑,只在没被灰沾到的边角处猜测那衣袍大约是靛蓝色。
伍望水“咳”了一声,拍掉先前手掌上沾到的灰烬,远远唤道:“公子?”
男人闻声抬起眼向她看来。
伍望水对鼹鼠道:“我朋友身受重伤,还请仙人扶他一把。”
鼹鼠闻言将手中佛尘一甩,走到男人身前,伸出一只前爪递给他:“搞快点。”
它对黑脸男人说话便没有像跟伍望水一般客气了,连鼠脸都露出几分不耐烦。
伍望水内心好笑,想到之前这男人甩了她一袖子,火上浇油道:“还请公子速度快些,莫要错过仙草化人的精彩场面了。”
男人眉头微皱,看了眼面前还没他脚大的鼹鼠,无视它伸出的小爪子,忍痛站起。
等他站起来,伍望水发现对方竟比她高一个头,且起身时摇摇欲坠,看着随时都要倒下来。
看他这个样子,她心头没了玩笑的心思,想着等下闯入的还不知是什么龙潭虎穴,临时拉了这看着没什么用的人下来,也不过是多给对面送一个人头而已。
真是不知这次任务为何这么棘手?
她心里烦,面上也没什么好表情,说了句“走罢”就不管他,径自往前走了。
男人抿了下唇,蹒跚着跟上。
“道长终于到了!”
鼹鼠带着二人走到一处临湖开阔处,湖边种满了盛开的桃花,其间辟出一片地摆设宴席,上面宾客言笑晏晏,已是座无虚席。
那袖珍小人换了一身绣满了金线的衣服,见伍望水终于到达,抚掌热情地走上前来招呼。
“不知道长这一路走来,觉得鄙人这地方如何?”他伸手示意伍望水去他左下方唯一空着的座位坐下。
伍望水跟着他落座,夸赞道:“先生这里风景甚美,珍奇异兽遍地,乃是一片福泽之地也。”
她说完瞥了眼身旁的人,见他一路行走勉强,额上已是几道冷汗滑下,露出几道灰白的皮肤,脸上简直惨不忍睹。
见他这般无用,再观察周遭宾客,除了那袖珍小人外化形之人身高皆与普通人无异,心头不禁有些凝重。
她的长剑还在寺庙里,现在手无寸铁基本算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祈祷梁婵和宋翎能尽快找来。
“是也!道长想是已知鄙人此地的神奇之处,”那袖珍小人抚了下八字胡,笑道:“道长不知,鄙人这地名为玄寺,其间灵气充沛,世间难得,乃是修道之人平生所求之地也!”
伍望水听到这话,不解道:“为何此地名字竟与那寺庙一模一样?”
袖珍小人哈哈大笑:“那寺庙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骗过世人而已,其间奥妙在于这地底!”
伍望水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现在正处于地底?”
“是也,非也,道长若想解开心中疑惑,多待一段时日便知道了!”
说话间,宴席外延传来一声虎啸,随后便是一阵嘈杂。
伍望水顺着声音望过去,见一只吊睛白额虎张着大嘴,怒吼着将身旁瑟瑟发抖的蜂猴一口吞了进去。
吞完它擦了擦嘴巴,慢悠悠化成人形重新坐回席上。
她见过这只老虎。
伍望水脊背有些僵直,听耳边袖珍小人在吼:“岂有此理!贵客在此竟然宴前失仪!来人,将它就地解剖送到贵客桌上!”
“是。”
几只握着佛尘的鼹鼠顿时从旁边出现,将那刚化人形的吊睛白额虎按在餐桌上,伸出尖利的爪子就地解剖。
那老虎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求饶喉间便被尖利的爪子划破,高高喷射出一股鲜血,飞溅到周围。
周围宾客见状兴奋地鼓掌叫好,纷纷凑过去看那老虎惨状。
那老虎被解剖时未化回原形,仍是男子形态,伍望水见那挣扎的四肢渐渐耷拉下来,无力的砸到地上,已是鸡皮疙瘩冒起,别过头不再细看。
鼹鼠很快就将肢解好的一只大腿奉上来。
她听到袖珍小人激动吩咐:“快送到贵客餐桌上!”
随后一只血迹斑斑的大腿便被放到她桌上,截断处还不断冒出血来,浸到面前的木桌上。
伍望水木着张脸,听袖珍小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道长远道而来却看到鄙人家中的无知小儿宴前失仪,还请道长接受这赔礼。”
她勉强维持脸上平静,转头看向袖珍小人:“先生好意贫道心领,只此举实是不该,贫道乃出家之人,不沾荤腥,更见不得这杀生之举,何况这只虎已修得人形,如此举动怕是有损修为啊。”
“所以道长此言是在说鄙人做错喽?”袖珍小人拉长一张脸看她。
伍望水顿时笑道:“这哪敢?只是出家人慈悲为怀……”
对方立刻打断她的话:“道长无需多言,还请接受这赔礼,速速食用吧!”
见对方面色不善,她当机立断,笑意盈盈地指着身旁人改口道:“那先生看这样如何?贫道不想为此破戒,但先生好意又万万不能拒,我便让友人替我收下这份礼,两全其美,先生觉得呢?”
男人本垂着眼,听到她说的话,黑沉沉的眼睛抬起看向她。
袖珍小人此时仿似才看到这男人一般,抚掌“哦”了一声,沉吟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于是伍望水含笑看向他:“先生让公子自我介绍呢。”
男人睫毛微颤,思考了阵,才看向袖珍小人,无助道:“……我记不得了。”
伍望水顿时眉头一跳,听到那袖珍小人咬牙:“道长这是在耍我,拿一个失忆之人来糊弄我呢?”
她立即开口解释:“先生误会!我这友人伤势严重,时醒时糊涂,看这情景怕是又糊涂了。”
她作出副烦恼的神色:“我这友人打不得骂不得,一骂便要病情发作四处打人,破坏力极大,还望先生饶他一命!我仔细想想,觉得这小人之名还是不要说出来污先生的耳朵了。先生今日不是邀我们前来赏那仙草化人形之奇景么,不知仙草如今何在?”
她这话掐的时机极对,正说完就听到“铛”的一声洪亮钟声传来,那本阴晴不定脸上变幻莫测的袖珍小人听到这钟声,表情一变,拍手笑道:“是也!谢道长提醒我,何必为了这些小事扰了兴事?道长请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呼喝众人往湖边走去。
看着他背景远走,伍望水心下一松,站起身来。又见旁边人反应慢半拍未动,她皱眉,不耐烦道:“公子还傻坐着做什么,没听到先生请我们去赏仙草么?”
谁知这人睁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比方才更是无助:“……道长,我不舒服。”
伍望水:“哪里不舒服?”
黑脸男人:“道长,我受伤了。”
好你个小子。
伍望水心想怎么拉下来这么个货。
她还没想到要怎么办,就听袖珍小人在唤她。
对方已走到湖边,转身未见着她,着急催促:“道长快来!”
她于是不再管这男人,抬步往湖边走,边走边思考她从醒来到现在大概过了多久,梁婵和宋翎又要多久才能发现她已不见。
想着想着觉得这问题无解,头更疼了。
她出门前未学得几招剑法,出门后没多久又受伤,如今长剑不在身上,也不会其他武功。
但凡有智商的人都看得出来,刚刚这袖珍小人在她面前解剖吊睛白额虎的行为,乃是在向她示威呢!
“道长看鄙人所养的仙草如何?”袖珍小人面有得色的指着湖中央一株五米高的芦苇问她。
普通芦苇都是同时在一片水域里生长,而这株芦苇却单独立于河中央,且长得极高,以它为中心往外扩展大约十几米区域未见绿色,独它一枝聘聘婷婷立在湖中心。
伍望水见袖珍小人望着自己的眼神满含期待,便顺应着夸赞:“先生将仙草养得极好,看仙草身姿,想必已至化形之际。”
听到满意的答案,袖珍小人得意地摸着八字胡,回道:“那是当然!道长且看。”
伍望水凝神,见那芦苇根茎从中间分开,两端缓缓往下垂,直至叶尖贴近水面。
突然一双僵直的手在那叶尖贴近水面时湿漉漉的从水中伸出来,抓住芦苇叶尖,借着它的力慢慢浮出水面。
直至露出手肘时,她才看清那双手仿似骷髅,仅剩一张青皮包裹其上,长长的指甲如钩,手腕处有一截深深的断痕。
它突然不动了,在水中时沉时浮,一头黑鸦鸦的长发随着水面漂浮。
伍望水心头狂跳,在眨眼的一瞬间里,她觉得那黑鸦鸦的头发仿佛又变长了,在水中扩大了一圈。
她装作不经意地环顾了一下周遭,却看到袖珍小人在直盯盯地看着她,他张着嘴在笑,哈喇子仿佛都要掉下来。
其他人也没有看向湖中,皆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直勾勾看她。
伍望水被吓一跳,不禁退后两步。
袖珍小人擦了一下哈喇子,伸手来拉她,意味深长道:“正到精彩处呢,道长莫要错过了。”
她哪里还看得下去?
伍望水甩开他的手,眼角余光瞥到湖中又扩大了一圈的黑头发,面上强自镇定道:“这等难遇时刻友人怎还未到?贫道且去看看!”
“道长莫慌……”
袖珍小人又要来拉她,伍望水想都没想用力拍开,大步一迈便向后跑去。
然后路早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她才一转身,就看到一道道堵着的人墙,有些还迫不及待地化回原形,在地上躁动的走来走去,将尾巴拍得“啪啪”作响。
伍望水面色难看:“先生这是何意?”
见她已发现端倪,袖珍小人也不再装模作样,面向她发出阵阵尖利刺耳的笑声:“道长此时才发现,为时晚矣……”
湖泊上空突然泄洪般“哗”的一声掉落几股巨大的水柱,忽然停了,又“哗”的几声掉落到他们这边来,袖珍小人被淋了个正着,从头湿到脚,极其狼狈。他笑声戛然而止,一边跳脚一边怒骂道:“怎么回事?”
周边几个人立即去查看,谁料还未走远,又是几股巨大的水柱落下来,这次极为密集,一阵接着一阵,将所有人淋了个遍,众人慌忙四散逃开。
围在周遭的人一下子便跑得无影,伍望水正抬起手臂遮住脸,龇着牙忍疼时,发现了这空隙,赶紧脚底抹油转身便跑。
“抓住她!”袖珍小人极为怕水,混乱中顾不上伍望水,见她跑了,立即喝道。
两人顿时化为一狮一豹追上她。
伍望水见到,差点魂飞魄散,她跑路间抽空看了眼原先坐的位置,见那黑脸男人已经消失不见,想是早已逃走。
她低声骂了句,埋头往前飞奔。
然两条腿怎么跑得过两只四脚兽,即使她这个身体是修道之人,但因她早已记不得来路,慌不择路间也只是在到处乱窜,那两只四脚兽熟悉地形,没一会儿就闻着味赶上她。
她背上挨了一爪,顿时鲜血淋漓,所幸又是几柱水打下,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让她抓住机会继续跑。
这些妖兽不知是何原因,极为怕水,被水柱打到之后踟蹰不前,只能眼睁睁看她跑远,等那水渐渐停了,才又追上来。
伍望水没能跑多远,背上失血过多,她渐渐没力气,等到了一座潮湿黑暗之地时,已是力竭,只能弯着腰喘气。
她刚喘了一会儿就听到远处传来奔跑声,立刻抬头观察了一圈,见前方是断崖,右方是奔腾的河,河流顺着断崖飞驰而下,几株粗壮的藤蔓时而显现其间。
她耳听着那追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咬牙跳入河中,在那汹涌的水势里堪堪抓住藤蔓,而后抵挡着那咆哮般的水流慢慢往下滑。
这悬崖几乎垂直于地面,在这险峻的地势中,落下的河水仿佛有千斤打在伍望水身上,且越是往下力道越大,她几次差点抓不住藤蔓落入河中。
下到三分之一处时,她惊喜的发现这悬崖中间竟然有个山洞,于是小心翼翼地攀附着靠近崖洞的那几株藤枝挪过去。
这崖洞口长满了青苔,湿滑不堪,伍望水一脚踩上去时差点摔了一跤,等堪堪抓住旁边藤蔓站住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但很快她就愣住,因崖洞不远处,一个脸上黑白纵横的人冲她讷讷开口:“……道长。”
是那个黑脸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