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玄寺2 ...
-
火光熊熊的寺庙内。
梁婵拿着只鸡腿在吃,她瞥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陌生男人,好奇道:“宋兄这趟怎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宋翎气息还未喘匀,他撕扯着刚烤好的鸡肉,开口解释:“我刚到那边就看到人都死没了,翻了一圈只看到这么个活口,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把他背回来了。”
“可我看他性命危矣,你我二人又不通医术,背回来又能如何?”
宋翎闻言思索了阵,摇头道:“我也不知,只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我刚给他喂了颗丹药,不知有用无用。”
梁婵蹲下来,低头研究地上那一动不动之人,看他一张脸被黑灰糊得面目全非,身上衣服也尽是破损,却不见血,不禁纳罕道:“他看着将死,却不见伤口,好生神奇,莫不是使诈吧?”
“我探过他脉息,的确性命垂危。”
梁婵于是伸出二指去触那男人的脖颈,而后收手冲着伍望水奇道:“这也太奇怪了。”
伍望水正躺在被褥上看着烤鸡默默流口水。
这山鸡刚烤好时梁婵给她递了块鸡胸肉,但她才吃了一小口就吐了出来,想是因身上伤口闻不得荤腥,为了不影响他们二人的胃口,只能含泪将肉退了回去,转而吃馍。
烤鸡有多香这馍就有多难吃,她没啃几口又吃不下,给退了回去。
这时听到梁婵对她说话,她转头瞟了眼那陌生男人,只见到一张黑糊糊的脸。
她对这陌生人无甚兴趣,收回目光随意道:“不知底细的陌生人,你二人看着处置便是。”
“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梁婵站起来,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不忘叮嘱宋翎:“宋兄,晚上多注意些,莫要着了此人的道。”
宋翎应是。
几日奔波劳累,吃完东西三人随后便收拾收拾休息了。
深夜。
伍望水睡得正沉,突然察觉有人推她。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一阵强光猛然刺入她眼睛,伍望水眼睛一疼,忙抬起衣袖遮住眼睛。
“道长,道长!”有人在大声唤她。
伍望水等适应了这强光后,移开衣袖,向那出声之人看去,只见一个身上发着金光的袖珍小人,正跪在蒲团上,朝她磕头。
伍望水一怔,左右环顾一圈,见其他人睡得沉沉,只她一人醒着。再看向那袖珍小人,才发现金光不是从他身上发出,而是寺中佛像此刻金光大盛,照射到他身上。
意识到将她推醒的便是这袖珍小人,伍望水捂住胸上伤口,暗自皱眉。
那袖珍小人戴着幞头,着长衫,八字胡,大约只高到她膝盖,此刻满眼惊喜的朝伍望水又是一拜,开口道:“道长不远千里而来,玄寺蓬荜生辉,鄙人家中仙草今日将修得人形,特设宴招待各方来友,还望道长赏光前往赴宴。”
说完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请帖递给伍望水。
伍望水不接。
那袖珍小人歪头疑惑了一瞬:“道长竟不肯赏光?”
伍望水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非也,只贫道现今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先生好意心领了。”
那袖珍小人闻言,抚须笑道:“这有何难?”
他说完将手中请帖塞回怀里,起身走到金光大盛的佛像前跪下,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佛像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数十只发着金光带着拂尘的老鼠似人般用后肢站立,举着托盘排队依次走到那袖珍小人面前。
那袖珍小人在托盘上挑挑拣拣,碰到不满意的便摇摇头去打那举着托盘的老鼠,被打到的老鼠嚎叫一声,丢下托盘和拂尘四肢着地逃命了,下一只慌忙露出讨好的笑,举着托盘上前给他看。
这场面诡异至极,伍望水寒毛直竖,忍伤挣扎着向梁婵匍匐而去。
“梁姑娘。”她摇了摇梁婵的肩头,对方却像是睡死过去般,怎么摇都不醒。
伍望水咬牙,爬向宋翎。
宋翎位置距她较远,伍望水爬行中感觉身上伤口崩开,痛得差点昏死过去。
她紧紧抓住地上几根稻草,待忍过这阵疼痛,才抬起一张发白的脸向宋翎爬去。
待到了宋翎身前,她胸前衣衫已被血浸湿,身上冷汗津津。伍望水摇了摇发晕的头,待眼前那阵黑去了后,才摇了摇宋翎的手臂,低声道:“宋公子,醒醒。”
宋翎毫无反应。
她心中绝望,擦了下滴到眼皮上的汗,转头看向那袖珍小人,见他还在对着面前数十只托盘挑挑拣拣。
突然他发了通脾气,将面前托盘一摔,怒骂道:“你们挑给我的都是些甚!道长若是怪罪下来都吃不了兜着走!”
数十只老鼠立马吓得丢了托盘和拂尘四散而逃,有几只慌不择路间跳到伍望水身上,从她背上踩过去。
伍望水低头忍受着那细碎的小脚步踩过自己衣背,只感觉汗毛炸起,险些作呕。
待寺中清净下来,腹中那恶心感过了之后,才复抬头,望向那袖珍小人。
见他又跪拜向佛像,口中念念有词。
伍望水脑中飞速旋转,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大约她盯得太久,那袖珍小人念着念着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龇牙笑道:“道长莫急,鄙人自有办法。”
伍望水心中一骇,忙收回目光。
对方也不管她,闭上眼睛继续念念有词。
额上的汗已变成冷汗,黏腻的附在脸上,让人难受。她偏头拿衣袖擦了一下,猝不及防间看到张黑脸,不禁一愣。
距她一尺远处,躺着那个陌生男人。
或许是因为刚才只顾看着宋翎,竟让她忽略了这人。这男人就躺在宋翎旁边,胸膛微微起伏,看着竟然是比之前好了些。
此刻无法顾及对方是敌是友,伍望水略一思索,向他爬去。
之前没有细看,待到了他身边,她才发现这人不仅是脸黑,连脖颈和露出的手背皆被黑灰糊住,辨不清原来的肌肤。
他头发上也都是灰,乱糟糟的散落在脸上,遮住轮廓,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鼻子高挺,鼻峰中间微微凸起一个弧度。
伍望水没有心思仔细观察他模样。她爬这一路已是耗费了所有的力气,胸上伤口崩出的血将她衣衫浸湿,形势不容乐观。
她伸手去摇对方手臂,低声唤道:“公子。”
因心中不抱希望,她声音极低,还比不过那又招来老鼠的袖珍小人挑挑拣拣的动静。
见他果然一动不动,伍望水叹了口气,收回手平躺在地上,静静等死。
“找到了!”
佛像前,那袖珍小人兴奋地拍掌,从眼前老鼠手上托盘拿起一粒黑色丹药,转身冲她道:“道长,我已跟佛祖为你求到仙丹!”
他拿着手上丹药几步走到她面前跪下,虔诚道:“佛祖赐下丹药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道长吃下这仙丹,定会药到病除!”
想到这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哪只老鼠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的,伍望水胃中就一阵翻腾,只当做没听到他说话。
“道长为何不言不语?”那袖珍小人突地起身,俯身看向伍望水。
这么一颗小小的头颅突然出现在眼前直勾勾看她,伍望水只得道:“想是贫道伤势越发严重,竟有些耳背了。不知先生刚刚在说什么?”
“哦!竟是如此,鄙人已为道长求得仙丹,还请道长服下。”他说着将手中丹药递到她嘴边。
伍望水偏过头去,叹气道:“先生有所不知,贫道如今这身伤,即便是佛祖赐药也无济于事了,先生不如将仙丹自留,给那家中将成人形的仙草所用罢。”
对方突然喝道:“道长这是何话!难道怀疑佛祖所赐丹药无用不成?”
他声音突如洪钟,没料到这么小的身板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伍望水被吓了个激灵,未待反应过来,对方突然就换了副面孔,笑眯眯跟她道歉:“瞧我,真是不该!道长是远来的贵客,本该好生接待的,只道长切勿再说这种对佛祖大不敬的话了。”
他又将丹药递到伍望水嘴边,催促道:“晚宴耽搁不得,还请道长尽快服下吧!”
伍望水无路可退,只能伸手接过他手中丹药。
对方目光殷殷等着她服下,她将手中丹药捏啊捏啊捏,忽然赧然一笑:“哎,先生你瞧瞧我这身衣衫乌七八糟,如何能去……”
她本意是想拖延时间,谁料对方耐心已耗尽,她还没说完话对方就伸手一拍,趁她开口时将那丹药拍到她嘴里。
那丹药入口即化,伍望水感觉一股黏黏腻腻又苦又臭的味道顺着自己的喉管下去,慌忙转头“呸呸呸”几声。
却吐不出什么,她顿觉无望,脸上露出“我命休矣”的表情。
那袖珍小人见状大笑,摸着胡子道:“道长切莫担心,只需静等一刻便知鄙人所言不虚!”
他转身在殿中踱了一圈,见那佛像金光渐弱,又见寺外天色渐晓,改变了主意:“我家中仙草即将现人形,却是一刻都耽搁不得,道长不若在路上慢慢恢复罢。”
说着他伸手要来扶伍望水。
伍望水见那手越来越近,急得满头大汗,忙转头去寻自己的剑。
谁料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如黑夜般的眸子。
那双眼正在看她,见她望过去,眸中露出几分茫然。
伍望水心中一动,脑子还未来得及思考,脸就已经转过去冲着那袖珍小人开口:“先生勿急!贫道想着仙草化成人形这种喜事应与他人分享,便想邀约朋友一起,不知先生是否愿意?”
那袖珍小人愣住,疑惑道:“请问道长的朋友在何处?”
她闻言心中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盈盈地指着那黑脸男人试探道:“便是这位,先生意下如何?”
那袖珍小人仿佛这才看到黑脸男人般,拍掌笑道:“哦!那当然极好!走罢。”
说着他衣袖一挥,平坦的地上顿时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大洞,他一手拉过一人,便往那洞口跳去。
这怪人个子极小,拖着两个成年人却毫不费力。伍望水突然被拉住往下跳,被惊到站立不稳时下意识地去抓身边事物。
还真被她抓到一截沾满灰的衣袖,正待撑着对方站好些,那衣袖却一用力,将她无情甩开。
伍望水摊开手掌,看着眼前灰扑扑的五指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