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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校园篇【第三人称】 少女的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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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
麦瑶脱口而出,又想,这两个字在敏感的高中分明带有暧昧的色彩,于是赶紧改了口:“朋友间的喜欢。”
宗文怔愣的眉眼逐渐放松,扶住单车小步往前走,唇颊浅浅绽开一抹不甚明朗的微笑:“嗯。”
麦瑶提步跟上,却很疑惑,宗文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是她和别的男生走得太近,学校里有人在传闲话,还是她说错了什么话,他误会她了。
“班长今天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到方严。”
“那天看到你们在一起了。”
那天是哪天?
麦瑶仔细回想了下,压根就没有印象,脑中记忆也模糊得很,她拿不准宗文的意思,便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宗文捏了捏滚烫的耳根,撒起谎来已是游刃有余:“学校近期严抓早恋,你和方严走得近,我担心……”
“他是方圆的哥哥,我们见过几次,还算熟悉,但也只是朋友。”
宗文微微张嘴,没有想到麦瑶会主动解释给他听,答案戳中他的心房,他心底窃喜,既有些开心,又有些小得意,连嘴角都禁不住悄悄翘了起来。
可这点开心和得意却是不能被麦瑶看见的,宗文扭转过身,推着单车继续往前走。
独行的背影,低垂着头,薄薄的眼皮盖住那张漆黑明亮的大眼珠,落在旁人眼中,就显得疏离,且有点漫不经心。
麦瑶以为他不信,跟过去,强行喂了一颗定心丸:“我和方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宗文折身,递回一个安慰的眼神:“我明白。”
他的表情淡淡的,情绪也没有任何起伏,看起来毫不在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麦瑶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总觉得自己的回复有些多余。
两人沉默地对视,又互相别开眼。
麦瑶没有说话,跨上自行车,默默往前走,奈何肩膀塌着,书包挂不住,右侧肩带老是往下掉。
宗文就在她旁边,帮她把带子扶正,他还有好多话想要跟麦瑶说,可是她不理他,他也一句话都没有再提。
“到了。”
麦瑶记得宗文要为朋友带早饭的传统,路过早餐店还善意提醒了下。
是那家熟悉的店,她一直都记得。
宗文有点飘飘然,想到自己在麦瑶心里或许分量不低,但下一秒,她就改了口吻。
“那你忙吧,班长,我先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留下来等他,踩着风火轮跑了。
宗文回到校园,在车棚瞥见她未上锁的自行车时,心中那份忐忑瞬间化作甜滋滋的气泡。
第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很枯燥,又是连堂,两节课下来,班里倒了一大片。但当熟悉的音乐响起,大家还是要从座位上弹射起来,满脸哀怨地下楼去做课间操。
麦瑶请了假,没去,和她一起留在教室的,还有一个同桌。
同桌是个女孩子,叫兰月,性格很活泼,模样也讨喜,总爱拉着麦瑶讲话,什么男同学女同学,本校的外校的,综艺啦明星啦,只要是她知道的,总是想尽办法分享给麦瑶。
麦瑶好多事情都不太懂,但她听得开心,特别是在处理那些不过脑子的抄写作业时,兰月在身旁喋喋不休地讲述,对她而言是最舒服的白噪音。
她一直自诩为朵解语花,只是今日的花儿却不再解语,她略显干涸,好像有些萎靡了。
倒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恰逢生理期,兰月嘴角仿佛挂着霜打的茄子,怎么也笑不出来。
麦瑶给她打了热水,灌进硅胶袋里,兰月捧着热水袋趴在桌上,哎哟哎哟地捶肚子。
她的表情异常扭曲,叫声也格外刺耳,麦瑶听着都觉得疼,立马分了半颗止痛药过去。
药效没那么快,纯粹图个心理作用,兰月吃完身体依旧蹭蹭往外冒着冷汗,她抹一把,忽然蹭到额头一处硬块,又“哇”地叫了起来。
“我脸上又长痘了,好疼。”
麦瑶斜一眼,努努嘴:“你别挤,小心留疤。”
“但我真的忍不住。”
说着变戏法儿似的从文具盒里掏出一面镜子,巴掌大,勉强照个半脸。兰月挤眉弄眼将额头塞进镜里,却大失所望,狠狠叹了口气。
痘没熟,不敢下手,但是刘海儿分叉了,这可是大事。
麦瑶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工具,还能从书包里翻出一把小剪刀,赤手空拳便开始对着镜子剪起刘海儿来。
这下也好,肚子不痛了,腰也不酸了。
兰月剪得起劲,麦瑶看得津津有味,她托腮望着同桌,负责将她剪下的碎发拢进腿上垫着的数学讲义里。
有男生进来,瞄到这幕,拍着大腿嗤笑:“哟,嫁妆不要了?”
青春期朦胧的性别认知,使部分男生意识到"男娶女嫁"的传统观念,其中男娶需备聘礼,女嫁需带嫁妆。女生所拥有的特征之一——长发,在男生眼里,被视为传统女性的外在符号,因此长发约等于嫁妆,谁若要剪去长发,则等同于放弃了这份“嫁妆”。
男生们常拿此事乱开玩笑,兰月气从丹田生:“烦不烦,你牙被狗吃了,嘴巴漏风是吧,用不用我帮你缝起来啊。”
男生还想争辩几句,被好友拉开,知道与女生起冲突并非能占得好处,于是悻悻回到座位。
兰月扭过头:“还没开智呢,别理他们。”
麦瑶第一次听说这套诡异的“嫁妆”理念,起先就觉得奇怪,细想更是毛骨悚然,她不爱强出头,怼人的话分给兰月,直夸赞她骂人的方式真高级。
“还是你有办法。”
“男的都这样。”兰月嘴角挂起油壶,满脸的嫌弃,同龄的男生比女生发育得较晚,常干出一些幼稚的事,她打心底有些瞧不上,但这话只能揣进肚里,说出来难免引起误会,好歹得委婉些,“当然也不全是,至少……”
某人又卖起关子,眼珠子滴溜转了好几圈,忽地抛出一剂诱饵。
“宗文!”
麦瑶的身体快于大脑反应,已抢先侧头张望。
人海中,宗文单枪匹马从走廊深处缓步行来,衣袖高高挽起,脖颈两侧坠着几分运动后的薄汗,穿堂风拂动他额前发丝,打个旋儿,将携带着白檀山茶花味道的香气轻轻铺洒在窗台之上。
跌跌撞撞窜入麦瑶鼻腔,她屏住呼吸,耳畔响起兰月的嘀咕:“宗文就不这样。”
宗文会怎样呢?
他是准备回应兰月的,余光瞥到麦瑶,视线便自动切换了过去。
仿佛忙碌一整天的扫地机终于回到充电座安放,周身掠过一阵细微的电流,带来阵阵酥麻的触感。
麦瑶好似也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抱紧双臂,竭力将偏离既定轨道的目光重新收回。
宗文的视线与麦瑶在半空交汇,短暂停留半秒,唇角泄出的温柔笑意叫兰月隐隐嗅出几分不为人知的甜蜜,她甩开脸,左看看,右看看,手肘推了推麦瑶。
麦瑶偏过头,抖开手边的语文教材盖住脸,“冷漠”地留给同桌一颗毛茸的脑袋。
宗文莞尔,垂眼移去旁侧,略一颔首,算作与兰月打过招呼,随即昂首挺胸,徐徐离去。
身后闻叡亦步亦趋,追上来,与他碰肩。
“在等我啊。”
宗文轻笑,斜眼过去。
真得感谢爸妈生的一双大眼,可观六路,余光还能纵横八方。
麦瑶安静诵读的背影没能逃过宗文的眼睛。
他的心情不错,有意逗弄好友。
“你猜?”
麦瑶听见他唇齿间溢出的笑声,五官自动在脑中勾勒,仿佛能预见他此刻说话时的神情。
她没有回头去看,只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无处不在的气息已经盈满了整个空气。
中午吃饭麦瑶没什么胃口,方圆拨给她自己碗里的牛腩,提议:“去外面吃冰吧,我知道有一家,最近新开的,我刚办的会员,还有优惠呢。”
麦瑶纠结:“我想去一趟画室。”
“现在吗?”方圆瞅一眼腕表,“仁佳说要出去聚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麦瑶戳着碗里的饭,牛腩嚼得有气无力:“我拿个东西就走。”
方圆惦记着会员日八折的优惠券,不肯错过这个机会,决定单独行动:“那好吧,快去快回哦。”
艺术楼坐落于教职工宿舍后方,远离校园主干道,画室闹中取静,眼下正是午休时间,留守的学生寥寥无几。
麦瑶一路进来没有遇到什么人,推门的胆子也大了些。
十二月联考在即,特长生们卯足劲儿做着最后的冲刺,画室内一片狼藉,凌乱程度不亚于台风过境,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到处是堆放的铅笔、颜料管、调色盘和水桶,以及各类已干透未干透的作品。
仁佳不在,东西也没人整理,麦瑶化身田螺姑娘,开启打扫模式,废纸扔掉,颜料倒掉,脏污纸巾全部打包送进垃圾桶。
七月流火,天本不热但架不住运动量过载,麦瑶扶腰喘气,额间隐约有了冒汗的迹象。
她扯过纸巾,随意找到一张椅子坐下,正歇着,无意瞥见画板正中一张画到一半的人像素描,鬼使神差,将那张画纸扯下。
麦瑶抽出铅笔,把玩几圈,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
绘画的技能是幼时学的,脱离训练这么多年,偶然接触专业的画具,笔触难免显得生疏。
没有模特可以现场观摩,仅凭颅内一丝印象,麦瑶脑补着,将上午的场景重新走了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她画的腰酸腿疼快要放弃之时,肩膀忽然被人往后重重一拍。
“在干嘛?”
麦瑶回身。
仁佳从另一侧冒头,利落坐在高脚凳上,双手枕膝,玩味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尾。
麦瑶有种被抓包的狼狈:“无聊嘛,练练笔。”
仁佳扭头,视线定格在那幅尚完成的画作上,纳罕:“这谁啊?”
麦瑶占了座,心虚感腾地冒上来,要起身,却被仁佳一把摁回去。
女孩儿弯下腰,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与她脸颊温柔相贴,阵阵宜人的体香萦绕在鼻尖,麦瑶脸颊微红,忍不住害羞。
“看不出来吗?”
的确是有点难度,仁佳不想打击麦瑶的自信心,笑问:“上次那个男生?看着有点像,是宗文吗?”
“嗯。”
“怪不得……你让我画的素描就是他啊。”仁佳恍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照片传过去了吗?”
麦瑶变身只会应答的复读机:“嗯。”
仁佳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怎么回的?”
麦瑶敛目小幅度别开脸,这个细微的举动被仁佳尽收眼底,她稍稍倾身,视线与麦瑶齐平:“没回吗?”
朋友之间没有秘密,麦瑶一丝犹豫也无:“我好久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了。”
“这么久了,不应该啊。”仁佳掰着指头计算,“我还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呢。不说话,难道是生气了?”
钟情于一人,难免会生出独占之心。
女生与暗恋对象过于亲密,恐怕会令当事人心生反感。
麦瑶强抑着慌乱,面上波澜不显:“应该不会吧,可能学习太忙,没看见也说不定。”
“那现在怎么办?”
麦瑶没有回复,湿漉的杏眼斜飞过来,起身的动作惹得仁佳同步站立。
她怀疑她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画不好,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诶……”仁佳指着那幅素描,“不是都画好了吗,怎么?不要了?”
“我练笔的,哪能拿得出手啊,你就行行好,帮我重画一幅吧。”
“哦,你这个坏家伙。”仁佳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摊平,做出来财的动作,“有求于人,好歹拿出点诚意来啊。”
麦瑶一掌拍在她的手心:“下次环球影城的门票我包了。”
口气不小,仁佳当然没理由拒绝:“得嘞,您就瞧好吧。”
麦瑶是在次日收到那幅画的。
没有犹豫一秒,脑海便冒出一个想法。
她想。
她还需要再写一封邮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