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进山 进山 ...

  •   林夏觉得这几天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前天还沉浸在小黄变异的欢喜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火锅,窗外的雪粒子簌簌地落,屋里的红汤咕嘟咕嘟翻滚,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盼头。结果转头水就抽不上来了,浴室的水流一天比一天细,最后彻底断在了管子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几滴残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生活就是这样,总在你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又给你来一下子。

      不过林夏已经习惯了。这一个月来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事情来了就解决事情,慌没用。水断了就驮水,路冻了就修路,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不算多坚强的人,现在回头看,人不被逼到那个份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电台还是每天都听。林夏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手摇充电,拉出天线,调到那个固定的频率。沙沙的电流声过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准时出现。播报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极端天气持续,请民众留在室内,各地避难所位置,节约食物和燃料。有时候会加一些防寒小技巧,但关于这次大范围降温的原因,官方始终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林夏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关掉收音机。她走到门口,摸了摸小黄厚实的背毛。

      “走,今天咱们走远点。”

      小黄一听要出门,豆豆眼立刻亮了。他现在趴在地上都占了小半个一楼,听到林夏这么说,前爪一撑就站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挂在房梁上的腊肉。林夏眼疾手快地把腊肉往旁边拨了拨,小黄浑然不觉,尾巴已经摇起来了,带起的风把林夏额前的碎发都吹乱了。

      林外公从二楼探出头来,看见林夏在往小黄身上套驮架,便知道她要出远门。他没多问,从楼上搬下来两捆麻绳,又拿了自己编的一个草垫子,说:“把这个垫在上面,你坐着软和。绳子从这里穿过去,系在驮架两边,再把你的背包也放上去,人坐后面,我试过了,这个架子结实得很,能承住你。”

      林夏照着林外公说的,把草垫子铺在小黄背上,又把麻绳在驮架两侧各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牢靠的结,留出一段足够长的绳头作为拉手。她试了试,拽一拽绳子,小黄就往前走两步。再拽拽左边,小黄就偏一偏。真就跟雪橇犬一个道理,只不过小黄比雪橇犬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走起来带风。

      “我走了啊。”林夏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到顶,又检查了一下护目镜。

      “早点回来,对讲机带着。”林仁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想说什么,最后只挥了挥手。

      林夏拽了拽绳子,小黄迈开步子。粗壮的四肢踩在冻硬的石头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地面。林夏被带着往前走,脚下不用使太多力气,只需要稳住身体就行。小黄一开始不敢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丢。林夏拍了拍他的后臀:“跑吧。”

      小黄就真的跑起来了。

      风一下子灌过来,林夏半蹲着身子,拽紧麻绳,两脚在冰面上出溜。小黄的速度比她想得快得多,四条腿交替迈开,节奏稳当,厚厚的脚掌牢牢抓进冰壳里,一点也不打滑。他那身米黄色的长毛在奔跑中向后飞扬,从后面看像极了一头小号的雄狮。林夏被拉得左摇右晃,索性坐到了草垫子上,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整个人半躺在小黄宽厚的脊背上,眼睛只露出护目镜的一条缝。

      这是寒潮降临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出门竟然是一件痛痛快快的事。

      小黄拉着林夏先去了温泉。林夏从空间里取出木桶,走到泉眼附近。热气蒸得她护目镜上全是水雾,她掀开护目镜,蹲在泉眼边上,看那泉水从地底翻涌上来,咕嘟咕嘟地顶着细小的砂砾。水面在这里是滚烫的,她的手还没伸进去就能感受到那股热劲儿。她用木桶舀了满满一桶水,手一提就收进了空间里。这水回到水塔之后还得经过净水器过滤,手续比过去多了两道,但只要水还能从地底涌出来,生活就还过得下去。

      驮水回去的事,林夏没让家里人再操心。她每天出门一趟,带几个桶去温泉边装满,收进空间里。回来再取出来倒进水缸。一来一回也就不到半小时,小黄跑起来更快。水的问题暂时就这么对付着。

      可还有一个问题比水更让林夏发愁。小黄现在太大了,大到一顿能吃掉以前十天的量。林仁竹每天做饭的时候都要单独给小黄煮一大锅,里面得拌上玉米面和剁碎的土豆,隔三差五还要加两个鸡蛋。要不是林夏囤的粮食足够多,照这个吃法,半年的存粮能被他吃掉一大截。

      “坐吃山空。”林外公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林夏知道,必须得进山了。

      之前她只是在山脚下和周边的林子里转悠,捡一些被风吹断的枯枝回来当柴火。金鼓山她从来没真正深入过,那里面的路她只走到了山口。如今有了小黄,她突然有了底气。这山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她得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林夏就出发了。她没让小黄驮自己,而是给他背上了驮架,架子上空着,留着装东西。她自己也背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手摇充电器、对讲机、水壶和一些压缩饼干。林仁竹追出来往她包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蛋壳还是温热的。林夏笑笑,说:“妈,我天黑前就回来。”

      她带着小黄往金鼓山的方向走去。石头路走了一截就断了,再往里,是之前风暴刮出来的野路。积雪不厚,都是那种细密的雪粒子,被风压实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越靠近山口,温度越低。虽然她穿着极地防寒服,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冷从裤腿和袖口往里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皮肤。

      山口的风很大,小黄走在她前面,低着头,用厚实的胸脯劈开风。林夏跟在他身后,风被挡去了大半,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进了山,世界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一切都静止了。那些原本笔直的云南松,现在一棵棵东倒西歪地耷拉着,树冠上的积雪凝成了灰白色的壳,把树枝压成古怪的弧度。有些树从中间断开了,断口的木茬子像尖刀一样刺向天空。地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堆着,被冰雪结结实实地焊在地上。林夏踩上去,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不知道是树枝断了,还是冰壳碎了。

      山里没有风的地方出奇地安静。林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小黄脚掌踩进雪里的闷响。越往上走,树反而越少,石头越来越多。那些裸露的岩石表面泛着一层青灰色,裂缝里填满了白霜。偶尔有几根枯黄的草从岩缝里探出来,被冻得透透的,摸上去像细玻璃管,一碰就断。

      林夏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忽然看到前面的雪地里隆起一个形状。那东西半埋在雪壳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黑黢黢的,眼窝深陷,脖子朝一边不自然地扭着,两只角粗壮地斜指向天。是一头野牛。林夏走近一看,已经死了多日了,整个身体都冻在了冰雪里,硬邦邦的,像一块被铸进地面的铁。它的毛皮上结了一层白霜,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半截发黑的舌头。

      林夏蹲下来看了看,又往周围扫了一圈。这头野牛附近还有几堆类似的隆起,有的露出半条腿,有的只剩两只角,都被雪埋了大半。大概是风暴来的那个夜晚,这些野牛在山里乱蹿,撞进了风口里,被活活冻死在了这儿。林夏心里有些不忍,但她更清楚,这些冻死的野牛在这个世界里比金子还值钱。

      她伸手按住野牛的脊背,意念一动,整头牛被她收进了空间。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这头牛不会腐烂,也不会变干。她又在附近找到了三头,也一一收了进去。有一头个头小一些,应该是头半大的牛犊,冻得缩成一团,四条腿紧紧蜷在肚子下面。林夏把它收进去的时候,手在它冰凉的皮毛上停了一下,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

      小黄对死去的野牛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林夏收牛的时候安静地蹲在一旁,偶尔伸出鼻子嗅嗅空气。他似乎感知到了林夏低落的情绪,走过来用大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林夏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那一小块皮毛是温热的。

      “没事。”她说。

      继续往里走,林夏又找到了一些小型动物的尸体。有几只冻死的小鸟,摔在地上,身子轻得被风一吹就能挪动。林夏也把它们收了起来,虽然小,但好歹是肉。还有两只冻得僵硬的兔子,整个身体蜷成两个灰褐色的毛球,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块石头。她把这些都收进了空间,心里盘算着这些能给小黄补多久的口粮。

      越往山里走,林夏越能感觉到这片山林在寒潮的清洗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天然冷库。零下六十度,细菌几乎停止活动,动物死了不会腐烂,只是慢慢失去水分,然后被雪覆盖。那些在风暴夜没能找到庇护的动物,就这样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地,成了冰原的一部分。

      林夏在山里走了很久,久到护目镜的变色镜片开始慢慢变淡。天色已经暗了,她知道不能再往里走了。她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从包里摸出冻得发硬的鸡蛋,剥开壳,往嘴里塞。鸡蛋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咬下去一股冰凉从牙齿缝钻到后脑勺。她只吃了一个,把另一个分给了小黄。小黄舌头一卷就没了,连壳都没吐。

      回程的路上,小黄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些,但依然稳当。暮色从山后面漫上来,把整片雪原染成灰蓝色。林夏跟在小黄身后,听着那串沉稳的脚步声,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安定感。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