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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断水 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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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稀奇得不行。
她围着小黄转了好几圈,一会儿捏捏他的耳朵,一会儿揪揪他脊背上的毛,一会儿又蹲下来研究他那双比海碗还大的爪子。小黄被她摸得舒服了,干脆把大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搁,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那声音比以前粗了不知多少倍,震得林夏半边身子都在发麻。
“真大啊。”林夏忍不住又感叹了一遍。小黄的脑袋现在比她的整个上半身都宽,两只耳朵竖起来像两面小蒲扇,一抖一抖的。她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手掌贴在小黄的鼻梁上,刚刚好能盖住那条黑色的鼻线。
林仁竹在旁边看得直乐,她试着给小黄扔了一块红薯干。以前小黄接食的时候总是要跳起来,现在倒好,嘴巴一张,那红薯干在半路上就被他轻轻巧巧地衔住了,嚼都没嚼两下就吞了。吞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拿豆豆眼殷切地望着林仁竹,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扫得灶台边的柴火架子都晃了晃。
“还叫小黄啊?这哪门子小。”林外公围着小黄绕了半圈,没敢绕到尾巴那边去,那条尾巴摇起来像根小鞭子,呼哧带风,掀起了一阵灰尘。让林夏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叫大黄算了。”林仁竹道。
“大黄太普通了,不威武。”林外公摸着下巴想了想,“叫虎子怎么样?你看他胸口那个毛,像不像老虎的鬃毛,威风得很。”
“虎子是别人家狗叫过的名字。”林外婆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半根没编完的藤条。她刚才也被小黄的变化吓了一跳,但缓过来之后接受得比谁都快。老年人对自家养的动物有一种朴素的信任,猫就是猫,狗就是狗,变得再大也是自家的狗。
“那还是叫小黄吧。”林夏一锤定音。她抱着小黄的脖子,把脸埋进那身又厚又密的皮毛里,闻到了一股柴火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小黄的心跳隔着皮毛和肌肉传过来,沉稳有力,和以前一样,只是声音大了些。
林外婆站在楼梯口上下打量小黄,越看越满意:“好,这狗大了,往后夏夏出去就不用我们提心吊胆了。”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林夏每次出门,对讲机总是隔二十分钟就被林仁竹呼叫一次。信号从水塔传出去,过不了几公里就开始模糊,林夏要是走远一点,那头林仁竹的声音就夹着杂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夏夏……回来……没有……”有好几次林夏正蹲在树林里收木头,对讲机突然响起来,吓得她一激灵,手里的木头差点砸了脚。
现在好了,有小黄跟着,林夏就是出去一整天,家里人也不至于把对讲机按出火花来。林外公甚至开始琢磨着以后让小黄帮着拖柴火回来——林夏想象了一下小黄拖着两三根原木在雪地里走的画面,觉得也不是不行。
“这是大好事。”林外婆总结道。
“大好事。”林外公附和。
“那今天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林仁竹笑着看了一圈。
没有人反对。
窗外的雪粒子正簌簌地往下落。说是雪粒子,其实更像细碎的冰晶,被风从远处卷来,撞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指甲在轻轻叩打窗户。芦沟海早已看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山脊上,把天空和大地搅在一起。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卷着雪粒子在冰面上打着旋,那旋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是谁在湖面上画看不见的圈。
水塔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冰花,靠室内的这面蒙着一层水汽。林夏伸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抹开一小片雾气,看到外面的石头路已经白了一层。那些雪粒子落在冻土上,被风一吹就散了,聚不成厚雪,却把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染成了一种发灰的白。只有温泉的方向还隐隐透着一丝活气,热气升腾起来就被风撕碎,在雪幕里显出一团若有若无的雾影。
林夏把视线收回来,发现小黄正站在她身后,脑袋从她肩头探过去,也在看窗外。他的鼻息喷在玻璃上,又添了一小片雾气。
“你也想看雪?”林夏挠了挠他下巴。小黄偏了偏头,豆豆眼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
火锅要搭个隔间。
这是林仁竹提出来的,她说火锅味道大,这里密闭空间小,到时候被子和衣服上全是火锅味,一个月都散不掉。林夏觉得有道理,就在一楼浴室和厨房之间临时扯了一块厚厚的防潮布,用木架子撑起来,把吃饭的小方桌围在灶台旁边。侧面留了一个口子供人进出,顶上也斜着盖了一块布,把味道尽量兜在里面。
“这不就是个小蒙古包。”林外公笑呵呵地钻进去,在桌边坐下。林外婆跟着进去,用手压了压凳子的位置,又出来端菜。
底料是林仁竹现炒的。
牛油是之前就切好的,白里透着微黄,硬邦邦地堆在案板上。林仁竹把大铁锅架在灶上,待锅底稍稍冒烟,将牛油丢进去。白色的牛油块一沾热锅就化,化成半锅清亮亮的油,泛着一层细细的沫。她切了半碗豆瓣酱、一把干辣椒、一把花椒,又拍了几瓣蒜,切了几片老姜。
牛油烧到微微冒烟的时候,林仁竹把豆瓣酱和姜蒜一起倒进去。滋啦一声,红油翻滚,一股咸辣的香气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她用锅铲不紧不慢地搅着,那豆瓣在油里渐渐酥散,油色由浅红变成深红。
接着下干辣椒和花椒。辣椒是朝天椒,指节长,颜色暗红,入油的瞬间就开始变亮,亮得像抹了一层釉。花椒是青红掺着的,颗粒饱满,壳儿油光光的,在锅里蹦跳着,炸出麻酥酥的香气。林仁竹又加了一小把冰糖进去,锅铲轻轻划了几下,说是提味用,其实是为了让辣味不那么冲。
炒到锅里的料都妥帖了,油红得透亮,辣椒花椒红艳艳地浮在上头,林仁竹才把提前烧好的水倒进去。白气轰地腾起来,整个隔间都浸在那种又麻又辣又香的雾气里。汤面翻起大泡,红油滚着辣椒上下浮沉,底料就算是成了。但是林夏还喜欢往里面放一勺醪糟。其实林夏不知道放醪糟有啥用,但是感觉放了要好吃很多。
蘸碟是林夏调的。香油打底,加一勺蒜泥,再撒点香菜末和小米辣。林外公的碟子里多放了一勺花生碎,林外婆不吃辣,只用了香油和蒜泥,外加一丁点儿醋。
菜摆了一桌子。毛肚切得大片,浅褐色的肚片在盘子里叠成扇形,上面细密的毛刺沾着清水,亮晶晶的。黄喉切了条,白生生的,码在盘子里像一把把短筷子。肥牛卷是林夏之前买的盒装的,从空间里取出来还带着冷气,红白相间地摆在盘子里。还有土豆片、莲藕片、豆腐皮、冬瓜、金针菇、娃娃菜、鸡腿菇,林林总总挤了一桌子。自家做的红薯粉条用温水泡着,灰白色的粉条软塌塌地窝在碗里,等着下锅。这些食材都是林夏之前在批发市场买的。
想着批发市场,林夏又想想人类社会,忍不住有些忧心,但是火锅的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烫火锅要有顺序。先涮毛肚,筷子夹着在翻滚的红汤里起落几回,毛肚的边角微微卷起来,表面鼓起细小的泡,蘸了油碟往嘴里一送,脆生生的,越嚼越香。林外公吃得高兴,辣椒油沾在了下巴上,林外婆一边数落他一边递纸。小黄趴在隔间外面,脑袋凑在布帘子下面,眼巴巴地往里面看。林夏趁林仁竹没注意,涮了一片肥牛,在清水碗里把红油冲掉,丢给小黄。小黄张嘴一接,尾巴在防潮布外面拍得啪啪响。
接着下土豆和藕片。土豆得煮久一点,用筷子能轻轻戳穿的时候最好吃,又面又入味,每一口都裹着红汤的精华。林夏给林外婆夹了一片,林外婆吃了一口,说这土豆甜,和在老家地里刚刨出来的一个味。
最后是娃娃菜和红薯粉条。粉条吸饱了汤汁,变得晶莹透亮,用筷子挑起来长长的一挂,蘸了香油碟再吸溜进嘴里,又滑又弹。林夏吃了两小碗,脑门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抬头一看,一家人个个都吃得红光满面,林外公的酒杯早就见了底,正用馒头片蘸着锅里的红油吃。林仁竹给他夹了一筷子金针菇,他摆摆手说吃不动了,眼睛却还盯着锅里那片正在上下翻腾的肥牛。
这一顿火锅从傍晚吃到了天黑。窗外雪粒子还在下,风打在玻璃上呜呜地响。隔间里暖得不像话,红汤在锅里轻轻翻滚,香气蒸得人脸上热烘烘的。
火锅味在隔间里闷了一晚上,第二天推开布帘子,果然整栋楼都还是那个味。林夏把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冷气钻进来,把味道往外带。小黄跟在旁边甩尾巴,他身上倒是一点火锅味都没沾,那皮毛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挂油腥。
接下来的日子,林夏恢复了每天的固定流程。早起签到,收听电台,检查设备,出门巡视。
电台里的内容比之前丰富了。官方的广播每天都在播报各种极寒环境下的求生技巧。有些是她已经知道的,比如如何辨别冻伤的早期征兆,如何在室内防止一氧化碳中毒,如何用雪水补充饮用水但必须烧开。有些则是她没想到的,比如在极寒环境下,铁制品不能用皮肤直接接触,否则会被瞬间粘住,强行扯开会撕掉一层皮;又比如外出时鞋子里面要垫报纸,报纸的隔热效果比鞋垫好,湿了之后更换也方便。
里面分享了一个土办法,说是在玻璃窗的内侧贴一层保鲜膜,会多一层空气隔热层,能让窗户散失的热量减少不少。林夏照着试了,拿手贴在窗户上,确实比之前暖了一些。那主持人还在节目里说,有条件的话在门口堆一道雪墙,能挡风。林夏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试,带着小黄去温泉边取了几桶水,浇在门口的石头路两侧。水倒下去就冻成了冰,来回几趟,居然真的筑起了一道半米高的冰墙,把从山谷灌进来的风挡了大半。
日子一天天过去,问题也渐渐显露出来。
先是浴室的水流变小了,林夏以为只是水管里结了冰渣子。她用热水浇了浇暴露在外面的管壁,水稍微大了一点,但过了两天又小了。接着是厨房的水龙头,出水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子里堵着。林外公说是地下的水线冻住了,林夏的地下水是抽的岩层下面的,这里是有地热资源。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在温泉旁边建立一个庇护所是最合适的。那边暖和很多,但是温泉那边没有建筑物。到时候搭一个建筑物再进行房子的内部装修,所花费的时间那就海了去了。
主要是林夏没有钞能力,如果有钞能力就好了。
水抽不上来了。
“这可咋办?”林仁竹站在水龙头边,拧了又拧。已经只有残留的水珠了。
“不慌。”林外公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水龙头,又看了看窗外,“人还能让尿憋死?温泉里有的是水,去挑回来用。”
“来回一趟也不近。”林外婆说。
林夏可以用空间去温泉装水。所以断水这个问题只是相对的不那么方便。
只不过,现在天气冷,大家出汗也少,也就做饭要用点水。所以对水的需求也不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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