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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签奖励 月签奖励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度计上的数字在不断往下掉。

      零下三十度,零下四十度,零下五十度。

      到了第十二天的时候,林夏早上起来照例去门口看温度计,水银柱缩在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刻度上。

      零下六十一度。零下六十一度是什么概念,零下六十一度是一个人体无法承受的温度,零下六十一度,裸露的皮肤会在一分钟内冻伤,呼出的水汽会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面罩边缘结霜。呼吸的时候,空气会带着一种干冷的刺痛感,像是吸了碎玻璃。眼泪会在眼眶边缘结冰,睫毛会粘在一起。

      这是一个人体根本无法接受的温度。

      她把温度计拿进屋里给林仁竹看,林妈妈看了林夏一眼,满眼的担忧。

      “没事,妈,家里还是挺暖和的。”林夏安慰道,这也是为什么林夏选择把庇护所搭建在水塔这里的原因,水塔砖体厚实,并且空间狭小,所以只要壁炉一直烧,一楼的温度还是能保持在二十度的样子。

      其实温度降到这个地步,对水塔里的生活影响反而不大了。反正零下三十度和零下六十度都是不能在外面久留的,门一关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只是壁炉里的火再也不能停了,以前做饭的余温就能让室内保持二十多度,现在必须一直烧着,夜里也要有人起来添柴。

      林夏和林仁竹商量了一下,两个人轮流值夜。上半夜林仁竹守,下半夜林夏接。林外公想加入排班,被林夏以“外公你腰不好不能熬夜”为由拒绝了。林外公不太高兴,嘟囔了半天,第二天默默做了一个木架子放在灶台旁边,专门放柴火用,这样值夜的人不用每次都去墙角抱柴。

      家里的柴火消耗得比预想的快。林夏之前从芦沟海对岸收的那些原木,本来以为足够用一阵子,结果在这种低温下,大块的木头送进壁炉里也不过烧几个小时就化成了灰。好在林夏有空间,每天出门巡视的时候顺手就能再收一些被冻断的树木回来。金鼓山上的树多,被风暴吹倒的更是不计其数,光是从温泉到水塔这一段路上,林夏就捡了不少好木头。

      她把捡回来的原木堆在五楼的吊顶上,那里离壁炉烟道最近,木头放在上面可以提前烘干,烧起来烟少火旺。林外公看她爬上爬下地搬木头,非要帮忙,林夏拗不过他,只好把轻一点的木头分给他搬。

      “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在生产队扛过麻袋,一袋两百斤。”林外婆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林仁竹从灶台边接了一句。

      “我现在也能扛!”林外公瞪着眼睛,抱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蹬蹬蹬上楼去了。小黄跟在后面,尾巴摇得跟旗杆似的。

      日子虽然过得紧绷,但不慌张。

      林仁竹把每天的做饭时间提前了。因为现在壁炉一直烧着,灶台随时都是热的,她干脆把一天三顿饭的食材都提前准备好,早上蒸一锅馒头或者花卷,中午炒两个菜,晚上就吃中午剩下的热一热。偶尔会用灶台的余火烤几个红薯,红薯是林夏在批发市场买的那一批,放在空间里还保持着刚买来时的状态,烤出来流着蜜一样的糖浆,甜得林外婆直说牙疼。

      鸡和鸭的表现比林家人预想的要好。四楼因为有壁炉的烟道通过,温度一直保持在零度以上。鸡和鸭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下蛋的频率虽然降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停。每天还是能收三四个蛋,偶尔也有五个的时候。林外公每天早上上去喂鸡,都要对着鸡群念叨一句“好鸡好鸡”,像是在表扬,又像是在鼓励。

      有一天他从四楼下来,手里多了三个鸭蛋和两个鸡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鸭子下的青壳蛋,个头还不小。”

      他把鸭蛋拿到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泥巴,小心翼翼地放进盐坛子里。那个坛子已经腌了大半坛蛋了,摆在一楼的墙角,旁边是林外婆编的几个篮子,里面分别装着土豆、洋葱和几颗卷心菜。

      咪咪又抓了一只老鼠。这次不是在一楼,而是在五楼的书房里。林夏早上去看书的时候发现地毯上多了一只死老鼠,摆放得整整齐齐,正对着她常坐的那个懒人沙发。咪咪卧在书架顶上,用一种“这都是为了你”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谢谢啊。”林夏真诚地说了一句,然后拎着死老鼠下楼去扔了。

      咪咪似乎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从那天起隔三差五就会在五楼放一只死老鼠。林夏渐渐习惯了,甚至产生了一种“我们家猫还挺能干的”自豪感。只是林夏对自然的生命力感到十分的惊奇,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还有老鼠的存在。林夏观察了那些老鼠,个头还挺大的,并且皮毛很厚。生命的适应力实在是很强。

      转眼就是一周。

      那天早上林夏照常签到,系统的界面在她意识里亮了一下。周签的奖励弹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一整套防寒装备,不是零下二三十度穿的那种普通防寒服,而是标着极地标准的专业装备。防风面罩、雪地护目镜、带石墨烯加热内衬的手套和袜子、能扛零下八十度的连体防寒服。四套,整整齐齐,一人一套。

      林夏把东西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林仁竹正在揉面,手上都是面粉。她看着林夏一件一件地往外掏,眼睛越睁越大。

      “这个好。”林外公把防寒服翻来覆去地看,拉链拉了又合,合了又拉,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小孩。“这个料子我认识,以前工地上进口的保温材料就是这种感觉的,不过这个薄多了。”

      “你什么时候在工地上见过进口保温材料了?”林外婆问。

      “我见多识广。”林外公理直气壮。

      林夏拿起那双带加热内衬的手套,仔细看了看说明书。手套腕部有一个小小的电池盒,装的是可充电的锂电池,充一次电可以持续发热六个小时。护目镜的镜片是变色的,在强光下会自动变暗,防止雪盲。

      “这下好了,”林仁竹把面团用湿布盖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有了这个,出去捡柴火也不怕了。”

      “你也要出去?”林夏警觉地看着她。

      “怎么,就许你一个人当英雄?”林仁竹挑了挑眉毛。

      林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反驳不了。

      有了这套装备,林夏的外出范围一下子扩大了不少。以前出去一趟,一个小时左右就得往回赶,不是因为她自己受不了,而是怕家人在外面待久了出事。现在林外公和林仁竹也可以轮换着出门了,捡柴火、探查周边,这些活不再全部压在林夏一个人身上。

      林外婆也想出去,被全家人一致否决了。林外婆不太高兴,坐在二楼的小窗户边一边编篮子一边嘀咕“年轻的时候我比你们谁都能走”,林仁竹从三楼探出头来说了句“妈你歇着就行”,林外婆哼了一声,把藤条编得啪啪响。

      然后就到了月签的日子。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之间,寒潮已经降临了整整一个月。一家四口在水塔呆着,都有点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系统签到倒是弥补了这一点,至少能提醒他们今天是几号。

      林夏早上醒来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一样。系统界面在她意识里亮起来的时候,比平时签到要亮得多,像是从手机屏幕的亮度突然跳到了探照灯的亮度。一行字在界面中央浮现出来,字体都比平时大了一号。

      月签奖励:动物变异基因液一支。

      林夏点开详情,屏幕上弹出来的说明让她愣住了。说明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脑子里炸开——注射后可使动物体型大幅增长,强化肌肉与骨骼密度,提升耐寒能力,并增强与注射者的精神联系。适用对象为已建立情感联结的动物,注射后不可逆转。

      不可逆转。

      林夏把这四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一楼。小黄正趴在灶台边,下巴搁在爪子上打瞌睡。感受到林夏的动静,他立刻抬起头,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豆豆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咪咪从橱柜顶上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下看。

      林夏手里攥着那支基因液,手指微微发紧。一支透明的玻璃管,里面的液体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晃一晃能看到细小的光点在里面浮动。管壁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系统界面上那几个字还在她脑海里转——不可逆转。

      她蹲下来,把玻璃管放在小黄面前晃了晃。小黄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用粉色的鼻子凑过来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尾巴摇得更欢了。

      “怎么了?”林仁竹从灶台边转过身来,看到林夏手里的东西。

      “月签的奖励,”林夏把基因液递给她看,“动物变异基因液,能让动物变大,变得不怕冷。”

      林仁竹接过玻璃管,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给小黄用还是给咪咪用?”

      “小黄。”林夏没有犹豫。咪咪虽然也是家里的一员,但咪咪性子太独,跟人的关系不远不近的。小黄不一样,小黄从抱回来的第一天起就把林夏当成了全世界,走到哪里跟到哪里,睡觉都要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如果注射后真的能增强精神联系,那这份联系应该建立在本来就最紧密的那条纽带上。

      林外公从二楼下来,听说了这事,把玻璃管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这玩意儿靠谱不?”

      “系统的东西,应该靠谱。”林夏说。

      “万一小黄变成怪物了呢?”林外公皱着眉。

      “小黄就是小黄,不会变成怪物。”林夏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但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变异、基因、不可逆,这些词放在一只乖巧的土松犬身上,说不担心是假的。

      小黄完全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舒舒服服地趴在林夏脚边,用爪子在灶台的砖面上划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藏了一小截木棍在那里。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轻轻按住小黄的后颈。基因液配了一个无针注射器,金属触面贴在皮肤上,按一下按钮就行。她把注射器贴在小黄的脖子上,手指放在按钮上停了两秒。

      小黄回头看了她一眼,豆豆眼里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好像不管林夏做什么他都接受。

      林夏按下了按钮。

      淡金色的液体注入皮下,小黄轻轻抖了一下耳朵,哼了一声,像是在表示不满。林夏揉了揉他脖子上刚才注射的位置,他立刻又放松下来,把脑袋搭在林夏的膝盖上。

      “这就完了?”林仁竹弯下腰仔细端详。

      “应该要等一会儿才有效果。”林夏也有些不确定。

      等了十分钟,小黄还是那只小黄,豆豆眼,粉鼻子,米黄色的短毛,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林外公忍不住开始叨叨“是不是过期了”,林夏也有点疑心,但她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到,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她和小黄之间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传来一种温热的、模糊的情绪。不像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心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然后小黄站了起来。

      他的四条腿同时蹬直,脊背弓起,尾巴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平时撒娇的那种呜咽,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痛苦的呻吟。

      “小黄?”林夏慌了。

      小黄的身体开始变化。不是一点一点长,而是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往外撑,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肌肉在米黄色的皮毛下剧烈地蠕动。他的四肢在变粗,脊背在拉长,胸腔在扩张,连爪子的尺寸都在变大,指甲从原来的圆钝变成了一种带着弧度的硬质结构,在灶台的砖面上划出了浅浅的痕迹。

      林仁竹把林夏往后拉了一步,林外公从墙上抓起了那把木头弹弓,林外婆从二楼探出头来,手里的藤条掉在了地上。

      变化持续了大概两分钟。两分钟里,原本趴在地上的那只中型土松犬,变成了一头让人仰头才能看清全貌的巨兽。

      肩高至少有一米三,从头到尾两米多长。四肢粗得像小树干,爪子有林夏的巴掌大,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米黄色的皮毛变得又厚又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像是每根毛发的表面都镀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胸口和肩胛的位置长出了一层更浓密的鬃毛,毛色比身上的略深,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前腿的后侧。

      小黄——如果还能叫他小黄的话——缓缓转动脑袋,豆豆眼还是那双豆豆眼,只是现在那双眼睛的尺寸大了好几圈,黑色的瞳仁里映着一楼暖黄的灯光和林夏惊呆了的表情。

      他低下头,把脑袋往林夏怀里拱。动作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弯腰、低头、用鼻尖蹭她的手。只是以前他的脑袋只够到林夏的膝盖,现在那颗脑袋比林夏的腰还高,这一拱差点把林夏拱翻在地。

      林夏本能地伸手去扶,双手碰到的是一片温热厚实的皮毛。小黄的毛比以前更密更软了,手指陷进去能感受到底下结实的肌肉和沉稳的心跳。砰,砰,砰,一声一声,像是在敲一面大鼓。

      她能感觉到小黄的情绪。那根看不见的线像是变成了一条河,小黄的感觉顺着那条河流过来,流进她的意识里。是高兴,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高兴。他不疼了,他很舒服,他的鼻子闻到了很多以前闻不到的东西——外面冰面上的风、温泉里的硫磺、楼上鸡鸭身上的羽毛味、还有林夏手心渗出来的细细的汗。他的感官被放大了,但这些汹涌而来的信息没有让他慌乱,因为林夏就在面前。

      “乖乖。”林夏轻轻吐出两个字。

      小黄——不管了,还是叫小黄——摇了摇尾巴。那条尾巴现在有林夏的手臂粗,摇起来带起一股风,把灶台上的一本菜谱掀到了地上。

      林外公缓缓放下了弹弓。他仰着头看着小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狗粮得吃多少?”

      林仁竹第一个缓过神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小黄的前腿——那腿粗得她两只手都合不拢。小黄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和体型完全不相称。

      “还是小黄。”林仁竹松了口气,笑了。

      “小黄?”林夏抬头看着面前这座毛茸茸的小山,“是不是得改名叫大黄了?”

      小黄听到这两个名字,耳朵都动了动。他现在对声音的敏感度明显比以前高了很多,连林夏小声嘀咕的几个字都能从灶台上锅里咕嘟咕嘟的炖汤声中分辨出来。

      咪咪从橱柜顶上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嘶叫。它弓起背,尾巴炸成了鸡毛掸子,用一种“你们到底在家里养了个什么东西”的眼神死死盯着小黄。小黄抬头看了它一眼,摇了摇尾巴,那尾巴带起的风把咪咪吹得晃了一下。咪咪发出了一声可以翻译为“你死定了”的嚎叫,转身蹿上了四楼,当天晚上没有下来吃饭。

      林外婆终于从二楼下来了。她站在楼梯口,看着占据了一楼将近三分之一面积的小黄,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狗,”她斟酌着措辞,“还睡屋里?”

      最后的结果是小黄睡在了一楼的灶台旁边,他挑的位置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现在他的身体把整个灶台前的空间都填满了。林仁竹做饭的时候得从他身上跨过去,咪咪去灶台上睡觉要绕好大一个圈。小黄对这些不便毫无自觉,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浅色的肚皮。

      林夏注意到小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丝发抖的迹象。零下六十度的寒风对他毫无影响,他那身新长出来的皮毛甚至挂不住霜雪——雪花落在上面,过不了几秒就化成水珠滑下去了。他的脚掌踩在冰面上,稳稳当当,指甲能扣进冰层里提供抓地力,走起来比穿了冰爪鞋的人还稳当。

      林夏蹲在小黄面前,把手指插进他胸口那片浓密的鬃毛里。她感觉到那条精神纽带在微微颤动,小黄正在用他那简单而直接的方式表达着一种情绪,不是语言,但比任何语言都清晰——我变强了,我可以保护你,你不怕。

      林夏把脸埋进小黄温热的皮毛里,点了点头。

      “嗯,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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