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水塔》花嫁公子

9、末日初步显露 末日

　　林夏端着那碗糖醋麻辣锅巴土豆，小心地吹了吹热气。土豆块外表炸得金黄焦脆，裹着红油、醋、白糖和花椒面调出来的料汁，上面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那是今天签到送的葱，新鲜得像刚从地里拔出来。

　　她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外脆内糯，酸甜麻辣一股脑儿地在舌尖炸开。

　　“好吃不？”林仁竹在灶台边头也不回地问。

　　“好吃好吃好吃。”林夏嘴里含着土豆，含含糊糊地应着，又夹了一块递到林仁竹嘴边，“妈你尝尝。”

　　“我自己做的我还不知道味道？”林仁竹嘴上这么说，还是张嘴接了。

　　炸酥肉的油锅已经开始冒小泡了，林仁竹把火候调好，将裹好面糊的肉条一根根滑进油里。滋啦一声，油花翻涌，肉香混着花椒的麻香立刻填满了整个一楼。

　　林外公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刚做好的木头玩意儿——是一个小马扎的雏形。“楼上的木头我看了，有几块樟子松，做凳子正好。”他把马扎放在地上试了试，满意地点点头。

　　“吃饭前先把花生米端上去，”林外婆从灶火前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你那点酒还舍不得喝？”

　　“哪里舍不得了，”林外公嘟囔着，眼睛却亮了起来。

　　晚饭摆在了二楼的窗边。窗户正对着芦沟海的方向，只是现在外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桌上摆着炸得金黄的小酥肉、干锅鸭掌鸭翅、炸排骨、糖醋土豆，还有一碟椒盐花生米。林外公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白酒，酒是林夏在批发市场买的散装高粱酒，不是什么好酒，但闻起来冲劲十足。

　　“过年的时候香肠就好了，”林仁竹给林外婆夹了一块炸排骨，“到时候蒸几节，切厚片，那个油滋滋的，最好吃。”

　　“今年做的是麻辣的还是广式的？”林外婆问。

　　“都做了点，夏夏喜欢吃麻辣的，你们二老喜欢广式的。”林仁竹笑道。

　　林夏埋头扒饭，炸排骨的蒜香和五香味在嘴里转，她觉得自己能吃下三大碗。小黄趴在桌子底下，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偶尔用鼻子碰碰林夏的小腿，提醒她别忘了自己那份。

　　“少不了你的。”林夏偷偷掰了半块没有沾料的炸排骨肉，在清水里涮了涮盐分，递到桌下。小黄用舌头一卷就没了影，尾巴摇得更欢了。

　　窗外忽然又起了一阵风。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呼啸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的黑暗中叹息。水塔微微颤了一下，壁炉里的火焰跟着晃了晃。

　　桌子上的杯子轻轻磕碰了一下。

　　四个人同时停下了筷子。

　　“又起风了。”林外公放下酒杯，侧耳听了听。

　　林夏站起来走到窗边，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霜花。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探照灯的光柱照出一小片区域，光柱里有细小的冰晶在飞舞。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芦苇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剩下的几棵黄桷树的枝干在风中剧烈地摇摆。

　　风只刮了十几分钟就停了，来去突然，像是一阵警告。

　　林夏注意到窗户的密封条在靠下的位置有一点结霜。她用手指摸了摸，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密封没问题，但室外的温度已经低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了。

　　“夏夏，关上窗帘吧，看着怪吓人的。”林仁竹说。

　　林夏拉上窗帘，那块绿意盎然的棉麻布把黑暗挡在了外面。暖黄的灯光下，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好像刚才那阵风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插曲。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林夏上到五楼的书房，把收音机拿了出来。这是一台手摇充电式的短波收音机，她在批发市场淘的，花了两百多块钱。银灰色的外壳，带着一根可以伸缩的天线。

　　她拉出天线，慢慢转动旋钮。

　　沙沙的电流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她耐着性子慢慢调频，手指在旋钮上一点一点地转。

　　沙沙——

　　“……国家应急广播……重复播报……全国大部分地区出现极端低温天气……请广大市民留在室内……注意防寒保暖……等待进一步通知……”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杂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林夏屏住呼吸，把天线举高了一些。

　　“……电力设施受损严重……抢修工作正在进行……请节约使用取暖燃料……不要外出……重复，不要外出……”

　　信号忽然断了，又变成了沙沙声。

　　林夏又调了几个频率。大部分都是空白，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有一个频率里传来模糊的人声，说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听不出是哪里的话。还有一个频率在反复播放一段音乐，是那种老式的进行曲，夹杂着刺耳的干扰音，听起来荒诞而诡异。这啥啊。

　　林夏对于未来的信息所知甚少，她之所以选择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实在是上辈子在地铁里呆怕了。
　　短短的十多天，什么道德法律统统不存在，对她来说，人越少的地方反而越好。

　　她把收音机关掉，坐在懒人沙发上，盯着书架上一排排的书脊发呆。

　　书房里的壁炉烟道从这里经过，墙体摸着是温热的。她脱了鞋子把脚缩上沙发，抱着膝盖。国家应急广播还在播报，说明至少还有组织在运转，不是完全的混乱。但那句“等待进一步通知”又让她隐隐不安——这意味着连官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

　　林夏在五楼坐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去检查每一层的窗户。二楼的外公外婆已经睡了，她能听到林外公轻微的鼾声。三楼的林仁竹还没睡，坐在床边用针线缝什么东西。

　　“妈，怎么还不睡？”

　　“给你补补裤子，”林仁竹头也不抬，“你今天出去，裤脚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

　　林夏鼻子一酸，走过去坐在林仁竹旁边。针线在灯光下一上一下，针脚细密整齐。

　　“妈。”

　　“嗯？”

　　“我们会好好的。”

　　林仁竹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当然会好好的。快去看看鸡，刚才风刮的时候它们叫了几声。”

　　鸡舍在四楼，楼梯上去左手边。鸡和鸭都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取暖。壁炉的热气让这一层保持了合适的温度，至少不会冻死。食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林夏换了一盆新水。

　　她蹲下来看了看鸡群。五只母鸡挤在一个角落，那只公鸡站在最外面，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盯着林夏。鸡的羽毛很厚，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鸭子的羽毛更厚实，看上去比鸡更耐寒一些。

　　“好好下蛋，”林夏学着林外公的语气嘟囔了一句，然后又给食盆里添了一把糠。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一楼。小黄趴在灶台旁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摇了摇尾巴。咪咪在灶台上面缩成一个团，只露出半张脸。

　　林夏在灶火前坐了一会儿，看着里面暗红色的余烬。火已经压下去了，但灶台的砖还是温热的。她把明天要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太阳能板的支架要改进、温泉那边她想去测一下水温、收音机要定时收听、芦沟海那边的树林还能再捡一些木柴、矿洞那边也应该去看一看。

　　林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她从灶台边站起来，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密封条没有脱落。然后轻手轻脚地上楼。

　　路过二楼的时候，她听到林外公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咯吱了一声。三楼的林仁竹已经关灯了。她爬上四楼，经过鸡舍，上到五楼的书房。

　　从书房的窗户看出去，天空很干净。没有云，没有月亮，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那些星星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亮，像是全世界的灯都灭了之后，只剩下头顶这一片。

　　芦沟海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开裂声，像是什么重物压碎了冰面。

　　林夏知道，真正的寒冷还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