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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站队 他不介意使 ...
当今皇帝立过两任中宫娘娘。
先皇后范氏乃皇帝发妻,十五岁嫁入亲王府,育有三子一女,却不幸全部早夭。
接连丧子的悲痛无法抒发,导致她心情寡郁,更无心维持夫妻关系,待今帝登基后广开后宫,二人间关系愈发疏远。
但不论如何,少年夫妻的情分仍在,皇帝总愿到范氏宫中过夜。
不多时,范氏意料之中有了身孕。
这一胎怀相佳,不折腾、不作妖,简直是神仙下凡来报恩的。
孕中期,范氏胃口大开,养得身条丰腴,脸色红润泛着水光,连带她长久以来的凄苦心态也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逐渐转变,并有意跟皇帝重修旧好。
皇帝自然愿意顺坡下驴,同范氏恢复往日恩爱,甚至专宠一宫,其余佳丽竟全成了摆设。
太平日子没过几天,不对劲的事就来了。
腹中胎儿一时安稳无妨,孕晚期仍这般就不妙了,范氏不是头回怀胎的妇人,察觉到异常还是难免慌了神,下令太医日日来请平安脉。
太医诊断后,坦言脉象一切如常,并未有异。
范氏却不信太医的说辞,丧子的悲痛致使她草木皆兵,因为心中疑窦频频惊梦睡不安稳,好不容易胖起来的人又瘦下去,状态甚至比往日更糟,没几日光景便歪榻上起不来。
据无法寻源的说法,先皇后下不了榻并非是病重,而是心神耗费过度,整个人瘦成皮包骨,骨架吃不住偌大的胎,远远看去像极了在母体上长出颗瘤子,异常可怖。
可她却如同入魔一般,完全不把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见太医署不顶用,便用其它法子从民间寻来巫医为自己看诊。
皇帝最不喜怪力乱神,下令将那帮江湖术士抓走,全部下了狱,以欺君罔上的罪名判死。
至此,范氏一蹶不振,导致胎儿提前发动。
那夜先皇后大出血不治而亡,拼死生下的四皇子身体过于羸弱,为了保全一条性命,十二岁前不曾走出过饶兰殿,只有胡太医和娄大监能近身,连吃食都是专门配制的药膳。
这些年,傅寒川吃过的药、扎过的针、诊过的脉不计其数,病痛早已磋磨掉他求生的意志,每一日都是强撑度过。
皇帝不肯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皇子,将他金尊玉贵养大,遍请天下名医,终于盼来一个生还的机会——只要挨过最凶险的今岁,往后就顺遂了。
世人皆叹皇帝慈父心肠,而卓清绾入宫之后,对此事却听到另一种隐秘说法,仅有茹雪这种伺候贵人们有些年头的“老人”才知晓。
先皇后范氏血崩难产而亡,除了心脉亏损、身子虚弱等个人原因,跟今后张氏亦有脱不开的关系。
后宫贵人的诊断情况属于机密不可能外传,稍有不慎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太医署自然小心收起。
但若是皇帝亲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因发妻命不久矣就要提前为继后之事做打算,万一宣扬出去难免被天下唾弃,来日载入史书更有损圣名。
正值皇帝一筹莫展之际,有位大臣自发跳出来,替皇帝在议事殿张了嘴,此人便是当今皇后张氏的亲姐夫,周温纶。
前朝那群以家国天下为己任的大臣们自然没意见,甚至乐于促成此事,可又要保住所谓文人悲悯的形象,一封接着一封奏章呈向御前,请求皇帝莫忘发妻。
那意思分明是说,您自个儿心中有主意就成,范氏如今没死呢,这事暂且摁着别提,免得宣扬开,有损圣颜。
几方势力勾结,再仗着皇帝暗中授意,悄无声息决定了一个女子的下场。
这下,不管当年先皇后该不该在生产那夜就死,都不得不死了。
此事说起来太过骇人听闻,又涉及皇家隐秘,哪敢有人私下议论,除非九族都活腻歪了,只求速死。
宫中的日子如流水一天天过去,有关先皇后的种种烟消云散,至于那些人心知肚明的疑点,自然变成一块被埋入地底,再也不可能找出破绽的浓疮。
原本应该一直这样下去,不巧,先皇后亲兄长的嫡子范侪去年高中状元,协助礼部出使勒礼谈和有功,回宫面圣时皇帝大手一挥赏赐无数金银美人,他统统拒绝,只求皇帝一诺。
皇帝兴致上头,当场允了。
范侪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一封认罪书,言明先皇后血崩是被歹人下药所害。
写下这封认罪书的人,正是为先皇后接生的婆子之一,当日她便悬死梁上,死无对证,书信也险些被一波不知身份的刺客毁了,是范侪拼着命护下来,才得以送入宫中。
看似扑朔迷离的一件事,实则真相人人皆知,可谁又能张开嘴言明呢?
大晟,终究是皇帝的大晟,皇后也不过是被挑选的一环,这位置上是谁不重要,只要尽职尽责就够了。
可怜范侪如愿得到查案权,却越查越束缚,开春竟因一桩醉酒斗殴的诬告,直接被皇帝以为官者品行不正贬去岭南。
至于诬告者,不出所料,又是那个周温纶。
从此之后,范、张两派算彻底结仇,朝堂上针锋相对,恨不能除之后快。
这些文人争吵非得讲究个师出有名,不过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由头,一个活招牌。
张氏自然拥戴六皇子,范氏则站队四皇子,有意助他争一争太子之位。
范氏祖上有从龙之功,家族中一直人丁兴旺,如今又出了一个状元郎,虽然被贬至岭南,但落魄只是一时的,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指不定哪天就复用了。
碍于这点,众人明面上不方便表态,私下却没少议论难听的话:“一个短命秧子,扶也扶不起来,就算勉强扶起来了,又能撑多久?范氏白费力气罢了。”
“招惹陛下不快,为一桩陈年旧事将全族葬送,何苦来哉。”
风口浪尖上,再加之范氏今时不同往日,皇帝迫于压力,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便不再往中宫去。
皇后娘娘被冷落下,恨得牙痒,却要假装贤淑,万幸膝下有个六皇子足够争气,有军功傍身能够得到皇帝重用,未来她的日子还有盼头。
至于饶兰殿的四皇子,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病不起,险些死过去。
那一夜兵荒马乱,宫内宫外大把人盼着他赶快死。要么,暗骂他可以死,但别死在这个时候招惹麻烦。范氏盼望他活,只因他还有利用价值,并不诚心。
普天之下,愿意向神明磕头,甚至不惜拿寿命换他安康的,竟只有卓清绾一人。
她将库房中的珍稀药材全部取出,经由太医挑选,熬汤给他灌下去。
傅寒川在无尽的痛苦折磨中熬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捡回一条命,自此便称病不再外出示人,彻底窝在一方小院里,日日与药草相伴。低调到存在感全无。
大抵是察觉出四皇子指望不上了,范氏在前朝的气焰渐渐削弱。
对这个结果皇后当然喜闻乐见,近来常到御书房给皇帝送茶水果子,放低身段讲和。
或许是六皇子捷报频传起了作用,亦或者是前朝范、张两派争斗暂歇,皇帝总算缓解了心头大患,已经连续五日宿在皇后宫中了。
因有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茹雪不敢放肆谈论皇家的事,对于前朝发生的事也知之甚少,凭着在后宫摸爬滚打多年锻炼出的敏锐嗅觉,咂摸出皇后待四皇子的态度有所转变,失了早年间的慈爱,多了凉薄和怨恨……为了护住公主的姻缘,她冒着杀头的风险,只说是两任皇后娘娘的龃龉。
卓清绾眼珠一转,立即品出其中关窍,只是此前并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卷入其中。她轻咬下唇,表情为难,故一言未发。
暂且不论站谁那边,单要她疏远四哥这点,她打心底一万个不乐意。
兴许因为两人皆失去父母疼爱、家族庇护,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举步维艰、半生飘零,人生经历太过相似,使得卓清绾对待傅寒川难免多一份不曾给予旁人的怜惜,天然想与他站在一起成为同盟,大有种心理上相依为命的依赖感。
男女之情放不下,兄妹之谊更舍弃不得,她被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卓清绾想得脑袋发疼也没个答案,先扶起跪了有一会的茹雪,安抚:“你是个衷心的,一门心思为本宫的前途谋划,今晚所言必是忠告,我定会认真思量。只不过,本宫生着病,实在头疼,此事不如放一放,改日再议。”
原本以为公主会为了维护四皇子,狠狠斥责她一顿,没成想竟听进了心里。
茹雪不由得暗喜,不再多说,赶忙伺候她宽衣,上榻休憩。
-
皇城上如期换防,黑幕笼罩下灯芯摇曳,橙黄又添暗红,在层层叠叠的城墙圈套中显得格外妖冶。
暴雨如注,沿瓦楞哗哗倾泻,一遍又一遍冲洗着脚下的青苔砖块,呈现出原本冷调的灰。
傅寒川在此处久久矗立,眺望根本看不见尽头的皇城,隐约感觉夜幕泛起诡异的惨绿,夜风冻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唇舌尝到腥甜的滋味,喉咙发痒,他不得不以袖掩唇,低低咳嗽。
侍卫只当四皇子如往常一样,因病郁闷,专门趁着夜深人静来此散心。
纵使宫中有铁律,入夜熄灯后不许各宫里的人外出,但皇帝疼惜四皇子,特地为他下了一道圣旨,允他登高散心,不分时辰。
四皇子大抵是因为病久了,自认为容颜有损,不便见他人,故往往躲在阴暗处安静赏景,离开时也刻意走荒僻小径。
实则在宫中当差久的人皆知晓,四皇子的担忧压根不存在。
孝端皇后生前可是一等一的美人,四皇子像极了他的生母,哪怕久病导致容貌清减,仍然保持超脱世外的君子姿态。
侍卫不想打扰贵人清净,自觉走开,隔着一段距离继续当值。
而此刻,外人眼中端正高洁的四皇子正专注聆听娄元带来的情报,皇妹寝宫内的任何风吹草动皆逃不开他的暗中掌控,自然包括主仆间的对话。
听闻皇妹并未当即做出抉择,傅寒川眼珠一亮,嘴角微扬,掩藏不住窃喜。
娄元却不解:“殿下不气公主犹疑?”
“你不懂她。”
傅寒川吞咽喉结,重新将血沫咽回肚子里,惯来凉薄的面皮上慢慢浮现出类似孩童般稚嫩的得意,“关乎这事,她未做选择,便是最好的选择。”
娄元不懂公主,却懂从小照看到大的主子,闻言,立即露出了悟的神情。
世间男女最珍贵的不是情不是欲,不是纠缠亦不是宠爱,唯有疼惜二字最难得也最珍贵。
人一旦有了软肋,防线就如同虚设,不管大事小事,总会忍不住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
至于六皇子,不过是公主走投无路时遇见的微末助力,却被她无意虚构放大。
这样的关系充斥太多美化后的东西,不稳定、不牢靠,宛如瓦砾上的薄尘,都不用专门清扫,随便一人经过时衣摆掠起的微风轻易就扬了。
只有他,才是她不做任何假设,以最纯真的态度观察后决定陪伴的人。
可惜皇妹人瞧着机灵却实在有蠢笨,迟迟察觉不到自己的真实想法。既然如此,他不介意使点手段推她一把,让这颗可爱的榆木小脑袋早些开窍。
傅寒川从袖兜中取出那方帕子,凑到鼻尖细嗅残存的香味,内心激荡的波澜被抚平,眼底的贪婪却越发浓郁。
-
暴雨连下多日总算放晴,气温骤升,热得人头晕眼花。
偏偏卓清绾的病况不见好,白日流鼻涕,入夜咳嗽不止。
太医诊脉后叮嘱她不可贪凉,这么热的天房中无法放置冰块,连解暑的冰饮也不能吃,只能默念“心静自然凉”缓和烦躁,把她折磨的够呛,病恹恹地瘫在美人椅里,使唤茹雪去回绝其他公主的邀约。
用过午膳小憩片刻,卓清绾恢复点气力,独自前往佛堂抄写经书。高烧那夜之后,她再没做过有关傅开霁的噩梦,但却迟迟放不下心,于是抄经为出征在外的将士们祈福。
佛堂内又潮又闷,天热时简直成个蒸笼,卓清绾没写几个字就出了一脑门儿汗,不得不落笔去开窗。窗外恰有一株压弯腰的桃花枝,轻扣着窗棱,淡粉色与佛堂的清冷严峻对比,竟别有一番风味。
此情此景诱起卓清绾作画的心思,她将窗户彻底推开,仰头细嗅花香,正欲扬声唤茹雪去取纸笔,意外瞥见某人,视线定住,忽而哑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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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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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大修过,部分剧情走向有较大变动,读者宝宝们可重新阅读。作者不对盗版负责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