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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酒楼 非让她也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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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发的什么疯,我何时说过听着曲就一定是想旁人了?”
卓清绾以犯人束手就擒的狼狈姿态被钳制着,气得也要发狂,毫不压抑声量:“怪就怪你自己个儿小肚鸡肠,也爱捕风捉影,胡乱猜忌他人。”
守在外面的时漳听见响声,误以为房中发生了意外,正欲推门冲进来护主,乍然听见皇后娘娘的怒斥,心中立即就明白了。他反手挡住同样要冲进去的娄元和吉安,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与他们一齐重新退回廊下。
软榻上的物什尽数被扫落,可谓一地狼藉,两人仍以互相牵制的姿态僵持着,谁都不肯先低头。屏风外侧半开的窗子传来幽怨唱腔,配着轻缓琴音,颇有恋人生离死别之后,一方痴痴不忘,相思入骨的情-调。
傅寒川恨得青筋突起,后槽牙磕碰出骇人的响声:“你找的借口毫无说服力,还傻兮兮的以为能够再唬朕一回?未免忒天真!朕允你无心的行差踏错,却不能容你一次又一次的蓄意挑衅,今儿不让你吃点苦头,恐怕你一辈子都不知晓分寸二字的含义。”
“分寸?”卓清绾被激怒,梗着脖子冷笑道:“陛下极懂分寸,怎么还能做出不顾礼义廉耻强娶皇妹的荒唐事!?既然当初有胆量违背他人意愿,怎么就没胆量面对现实呢。”
傅寒川睨着她,眸光尖锐,恨不得刺穿她的胸膛。
而卓清绾的后背贴着他,清晰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
缎面被褥慢慢被她的体温捂热,随后热度从腰腹一直蔓延到心口,卓清绾死死拽着衣襟,不肯屈从。
僵持良久,傅寒川率先翻身坐起来,屈尊亲自收拾满地狼藉,口吻也恢复先前的平和:“那你倒说说为什么不看戏非听曲儿,还是如此黯然神伤的曲儿。”
顿了下,他似威胁地补充道:“朕的耐心不多,劝你乖乖说实话,别再绕弯子。”
原就有事要求,一味犟脾气对己无益,卓清绾努力咽下不服,坐在床沿整理被揉皱的衣裳,默默组织言词。傅寒川收完东西,掀起衣袍坐于一侧,上手拨开她后颈粘着的碎发,然后抽出帕子替她擦干汗水,
见她没有抗拒躲避,他心中那点不快随即烟消云散。
“与船上那个女乐师有关?”
卓清绾表情惊诧,“陛下已差人查过了?”
“没。但朕了解你,自然知晓你会为什么烦扰。”
“那方才又是发的什么……”疯。
卓清绾堪堪咽回去最后一个字,后知后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大对劲,就如从前在傅寒川面前不加掩饰的喜悦,如今并不把皇帝当作九五之尊,变得口无遮拦,愈发放肆。
她讨厌这种下意识的放肆,因为换个说法即为恃宠而骄。
傅寒川意味深长觑她一眼,并未介怀,反倒还十分享受她的胆大妄为,自顾自道:“自打你出城的那刻起,时漳便在暗处一直保护着,就算朕不亲自来,到了时候他也会把你请回去。”
闻言,卓清绾心下一咯噔,想到这一路她所有的努力和奔波全都在他掌控之中,又想到他是怎么以小博大,从众多皇子中取胜,顺利继承大统的,后背便爬起密密麻麻的畏惧,干巴地应声:“嗯。”
“所以,朕这一趟出行并不仅为了你,也为亲自探一下民情。”
傅寒川去一旁端了茶点,难得与卓清绾仿若从前那般心平静气地叙话。
“自古以来皇帝微服私访,帝后同游并非稀罕事,无奈朕的身子不佳经不起奔波,迟迟不敢定下来,这次便借你给的机会走一趟,以后私访不知道又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天子康健乃最紧要的机密,泄露半分都有可能动摇国本,卓清绾对傅寒川的现状知之甚少,还是从他口中得来的。不过,依照他在船上受不得丝毫冷气来看,想必病了太多年,就算一朝痊愈,仍难免留下病根。
卓清绾咽下关切,沉默地盯着地面上交叠的两道身影。
见状,傅寒川只得收起试图博取怜爱的心思,言归正传:“你若有心帮她,就与朕详细地说一说罢。”
卓清绾照实把翠桃所言道与傅寒川听。
官员受-贿渎职乃大罪,一旦查证必不轻饶。傅寒川却并未着急发落,耐心听完后问卓清绾打算如何处置,似乎料到她讲述这些,目的并非是为了借他的手申冤。
果不其然。卓清绾行至窗前,眺望楼下那个弹奏古琴的姑娘,片刻后说:“那些违背大晟律法的官员自然听凭陛下处置,臣妾无权插手,但恳请陛下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陛下作为天下百姓们的陛下,理应把目光放的长远,心胸放的宽阔,装得下贵族官宦也装得下贩夫走卒。再者,上天既然造就女子,本意就不是为了让她们在人间走投无路只能去死,如今有人靠着手艺合法谋生,却偏偏不受律法的庇护,如若置之不理形成一股风气,大晟岂不危矣。”
傅寒川不置可否:“你打算怎么办?”
“还请陛下颁布一道诏令,凡在大晟国土上合理谋生的女子,应与男子一样受律法庇护,官员若因苦主身份区别对待,一经查处便以渎职罪惩处。”
卓清绾此言颇有支持女子合规经商,甚至凭借本事独立门户的滋味。
这一道召令下达,女子也有了谋生手段,谁还愿意屈就到他人家里被关起来做个所谓的贤妇。
传到前朝那帮酸腐文人的耳中,定要以礼乐崩坏的由头闹事。
偏偏今上一登基就做了强娶皇妹的狂悖之举,后来为了合理化自己个儿的行为,还捏造了一则传闻,借说书人之口传遍天下。现在,由他下达堪称离经叛道的旨意,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想起傅寒川编造的离谱传言,卓清绾就觉得心气不顺。
他道自个儿打从诞生起就缠绵病榻,长年游走于生死边缘。钦天监的大人卜卦后断言他命贵,年纪太轻扛不住这样富贵的命格才会体弱多病,寻常女子更接不住做他正妻的福气。
原以为他此生姻缘无望,某次重病时却做了一场稀奇古怪的梦,那梦里有位神仙可怜他小小年纪饱受病魔摧残,便赐他一个妻子补偿他从未体验过的人间喜乐。
梦醒之后的当日,久病无法起身的傅寒川精神头意外好了起来,吃过饭就带人去御花园溜达透气,竟遇见了彼时还是义妹的卓清绾。
这段故事经过许多说书人添油加醋,逐渐传扬开,变成百姓之间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甚至还说什么皇妹是天赐给陛下的妻子。简直荒谬至极。
卓清绾不愉地轻抿唇瓣,静待傅寒川做决断。
楼下一曲毕,抱着古琴的姑娘从一侧离席去领赏钱。店家漫不经心地拨弄几下算盘珠子,从盘子里挑出四枚铜板就要打发她,那姑娘自然不肯,正欲据理力争,一旁候着的打手们立即上前一步怒视着她,无声威胁。
姑娘势单力薄,不敢跟这些五大三粗的壮汉子们硬碰硬,也怕丢了酒楼这个好去处,只得咬碎牙咽进肚子里。
那四枚铜板就算打发店外的叫花子都嫌磕碜,她却像个无价之宝一样攥得很紧,在内心精打细算可以用多久,然后抱着古琴匆匆离开酒楼。
傅寒川视线重新移回卓清绾这儿,思索片刻,道:“诏令的事暂且放一放,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随即唤时漳入内,吩咐他去查船上的那个乐师,又差使娄元包下这一层的房间暂住。
“三日,朕只会在此地停留三日。至于能否查清楚真相,替死去的姑娘申冤,就得看她们的造化了。”傅寒川关了窗,替卓清绾拢紧外裳,“至于你,还未告诉朕,为何突然点一首相思曲?”
他成全自个儿的请求,卓清绾便不再犟,实话说:“在船上听翠桃弹了一段,觉得甚美,有机会就想听完整曲罢了。”
“这样。”傅寒川似乎信了这套说辞,不再计较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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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遵从陛下吩咐,乔装打扮成货商在此地多留三日。
白天傅寒川就带着卓清绾大街小巷打转儿,买的东西多到随行人拿都拿不了,只得临时多雇一辆马车用来装货物。他大抵真被宫廷憋坏了,乍见外面繁华喧扰的街市,内心比她还激动,不过冷脸惯了,一直没表现出来罢了。
一晃两日过去,到第三日仍不见时漳等人回来复命,卓清绾按捺不住,用完晚饭就追着傅寒川问进展。
可他偏说不清楚,还表现得冷血冷情,道:“若真相难以在规定的期限内查明,也只怪那些女子时运不济。朕贵为一国之君,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何其多,不能将光阴白白浪费在某一小部分的人身上。”
卓清绾惊诧:“陛下是要放任那些渎职的贪官污吏,不管百姓们的疾苦了?”
“管自然是要管,但无法看在阿绾的面子上,单独为谁申冤了。”
大事当前,卓清绾无心同他打哑谜,独自走去一旁落座,冥思苦想在最后关头还能做些什么挽救局面。一时不察,就被傅寒川强掳至帘内。
自从在船上开荤尝到甜头,傅寒川就对此事着了迷,日日拉着卓清绾胡闹。这不又把她抱入怀里,迫使她肩膀往下塌陷半寸,然后开始享用。
卓清绾受制于人也无处借力,干脆攀着傅寒川的肩膀,用长指甲使劲掐他、挠他。
不一会,那处就浮现出鲜红滚烫且突兀的红痕。
傅寒川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双臂却把她搂得更紧,非让她也尝尝等量的痛。
“朕不是不愿帮助苦主,查一件案子和惩办一个地方官员还算简单,但查完之后要怎么办,你可曾想过?诏令下达之后能否顺利推行又是另外一回事,难不成我们日日都出宫,天南地北的替人申冤?必须得抓住一桩特例闹大,大到所有人都认为不得不查办了,朕才能顺水推舟往下办。”
他动作蛮横,实则还是舍不得她受苦,声音温柔地解释。她便跟着尾音时深时浅,时快时慢地颠簸,额头抵在他肩窝里,呼出的气全喷在颈侧,转瞬他就出了一层薄汗,喉结不停吞咽,声线沙哑:“你听懂没?”
床幔从身旁滑落,皎洁月光铺洒在上方,如有实质般垂在床榻边沿。
整间卧房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比百年难遇的地动灾害还可怕,卓清绾身形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倒,亏得傅寒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后腰,免得她栽倒在地。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两人同时发出惊呼,一时都没再敢动弹。
等心神稳定,傅寒川比先前变得有耐心了许多,温度从连接处扩散到四肢,卓清绾无所适从地蜷曲起来,呜咽着控诉:“不懂。陛下总跟打谜语一样,说话只说一半,不清不楚的,教人往何处猜。”
尤其最爱趁人虚弱不理智的时候发问,摆明是设套子等着她钻呢。
卓清绾刚在出逃一事上栽过跟头,才不要再被他将一军。
“小傻子。”傅寒川喟叹一句,反手扒开肩头的柔夷,攥在掌心摩挲一番,牵着她改为环住脖颈。这样一来,拥抱堪称严丝合缝,方便他更深切的感知她的存在。
“嬷嬷给你的那些书,你可曾看了?”
冷不防被考校功课,卓清绾愣了下,睁开迷蒙的双眼望着上方的人,迟疑道:“什么?”
只见那两瓣绯红水润的唇不断翕张,轻吐一句:“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
卓清绾被如此直白狂悖的回答吓到,缩起脖子欲逃,还未完全抽离他的怀抱就被掐着后腰重新拉回来。
凑在耳旁的声量低沉如鬼魅,呢喃:“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其余官爵功名,实人情之衰也……具人之所乐,莫乐于此,所以名大乐赋。”
“住嘴。别说……快别说了。”
卓清绾臊得慌,浑身泛起绯红色,抬起的双手分明是为了抵抗,却不知怎的身子就不听使唤了,竟开始自发配合他。她羞窘万分,被自己的不争气惹恼,气到眼前烟雾氤氲,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
察觉到她过激的情绪,他十分体谅的退让开,紧接着就听见她发出急躁的气音,实在可爱至极。
傅寒川额头抵着她肩膀低笑,胸腔的震动也一并传给她,接着方才的文章说:“然乃求吉士,问良媒。初六礼以盈止,复百两而爰来。既纳征于两姓,娉交礼于同杯。于是青春之夜,红炜之下,冠缨之际,花鬓将卸。思心净默,有殊莺鹉之言;柔情暗通,是念凤凰之卦……”
再往下的内容根本就是不堪入耳,卓清绾无法捂住他的嘴,干脆就气急败坏地咬他手臂,很快就尝到一丝血腥气。傅寒川吃痛,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有阻止她发泄。
兀自缓和一会儿,他腾出手揉了揉她凌乱的鬓发,调笑道:“这么胆小可不成。有些该学的东西绝不能逃,否则到头来吃苦的人还是你,待回宫以后就收敛贪玩的心性,虚心接受嬷嬷的指导。嗯?”
卓清绾默不作声,实在不愿学那些伺候人的把戏。
她觉得他的阴晴不定格外可怕,那夜把她药倒强掳到船上的时候,因为她伙同外人私逃的行径而发怒发狂,转眼就变成一副很好商量的温润模样。等到四下无人时,他们搂在一起,他身上又有些许天然且迷人的风-流气。
相识这么多年,卓清绾再度感觉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傅寒川。他的所作所为似真似假,不晓得哪一刻就把她卷入陷阱了,她怕得很,偏偏身子不争气,这才过去几日光景就已经食髓知味了。
卓清绾懊恼万分,恨不得一头撞在床柱上彻底晕死过去。
可惜,傅寒川不肯施舍给她这个机会。
他双臂用力,轻松抱起她去了外间的圆桌,彻底暴露在烛光里。
她猝不及防地惊呼一声,突然想起外面有人守着,急匆匆咽回尾音,听起来极像呜咽的幼犬吠声。
接着就挥动双臂去够烛台,企图把烛光扑灭,以免被外面的人窥见影子。无奈被他在中途截住,十指相扣按在脑袋两侧。
“你荒唐!”卓清绾的腕骨被玉镯硌疼,斥骂到最后控制不住变了调,语气更似调-情了。
傅寒川不以为然地笑道:“那便荒唐罢,自从朕初见你的那时起就无法保持理性了。阿绾与其费力斥责,不如配合一些,兴许尝到甜头,朕就愿意暂时放过你了。”
“……”
这间酒楼开了有些年头,维护多次不至于发生隐患,但走在木板上难免吱呀作响,更遑论他们此刻把动静闹得极大。桌子腿不断撞击地板,混杂着大厅内尚未停歇的鼓声格外有节奏。
卓清绾挣扎得愈来愈厉害,原本待在桌边,后来不知是自己逃的还是被他逼的,整个人都耸到桌子上去了。
傅寒川干脆俯身堵住她的嘴,吻得极深,就算被她又踢又踹也绝不退让,到后来两人唇齿间充斥着铁锈味儿。
蜡烛爆开灯花的那刻,他似乎被惊扰到一半,整个人都很静止了,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全喷在她耳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浊气。而她同样突然安静下来,感觉到心脏猛烈跳动,就快从喉头蹦出来。
许久之后,傅寒川转身去取大氅,盖住汗涔涔的卓清绾,倒了一盏温水让她喝了润润嗓。卓清绾也没矫情,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扶着他的胳膊,拖着酸软步伐慢慢挪入卧房。
地面散落的衣裙不堪入目,系带断了几根,领口纹饰也崩了。傅寒川随意揉成一团,丢去不碍事的角落,扬声吩咐外面的人烧热水,伺候沐浴。
转身的片刻,卓清绾看清傅寒川后颈渗出血珠的伤痕,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指甲缝,里面果然有干涸的血痂。她不自在极了,摸出帕子擦拭,余光瞥见窗外有道修长的人影驻足,随后听见时漳的声音:“陛下,事已办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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