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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豪夺 知人知面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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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清绾脸色微变,昨晚那些近乎折磨的旖旎画面飞速在眼前闪过。她一言不发,坐到镜子前梳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内心那股抵抗感压下去,换衣裳跟冬卉一道去见傅寒川。
船舱里皆为皇帝亲卫,乔装打扮成货郎假模假样地搬抗货物,途径的商船差人送帖子拜见,询问他们所去何方,如果顺路是否介意结伴同行。
门开时,卓清绾听见傅寒川道:“允了。”
时漳接了回帖掀起帘子往外走,见卓清绾站在门槛儿外,抱拳行礼:“娘娘。”
卓清绾略一颔首,绕过他入内。
过不几日就入春,但气候并没那么容易在一夜之间就恢复暖和,江上温度更低些,潮湿气也重,昨晚那一番折腾之后难免就诱发傅寒川的旧疾。
舱内摆放着火盆,依稀听见柴火和碳块噼里啪啦作响,傅寒川虚拢外衫,端坐在小几前批阅折子,眉宇间原本压着阴霾,抬眼看见卓清绾的刹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起这么早?朕还以为你连日来奔波劳累,好不容易沾到舒服的床榻能多睡片刻。”他放下笔,亲自斟一盏茶递给她,关切询问:“后背伤口还痛不痛。”
卓清绾低头看着平静无澜的水面,联想起被迫灌下的酒,还有令她昏睡至天黑的茶,怀疑这杯里也添了什么东西,迟迟没有伸手接。
傅寒川转手把杯盏放在一旁,扬声告知外头的娄元去备膳。
转而拉着她一同坐在小几旁,解释:“昨夜喂你的那杯酒里确实掺了东西,不过并非不干不净的药。邹医正依你的情况专门开了安神静气的方子,饮下后感觉疲倦乏累,四肢无力乃正常现象,对身子无害,不必惊慌。”
说着,他伸手试图抓她,胸膛也顺势依偎过来。
卓清绾委实没有傅寒川这样良好的心态,一夜荒唐之后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同他自在相处,干脆冷着脸不搭腔,抖了抖衣袖挡住双手,摆明不愿被他触碰。
傅寒川嘴角弧度一滞,却也没强求,虚揽着她继续翻看折子。
用膳时天色再度阴沉,狂风骤作,船舱晃荡的厉害,不一会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卓清绾被晃得头晕眼花,扶着桌沿冲地面干呕几声,见状,傅寒川忙示意娄元去取药丸,不由分说地掰开她的下巴,往舌底塞了一颗。
糖衣立即被唾液融化,涩苦味儿充斥口腔。
卓清绾眉头紧蹙,作势要吐出药丸,却被傅寒川的掌心死死捂住嘴巴。
等到药丸差不多含化之后,他双臂穿过膝窝抱起她,走到窗边的软榻上暂歇。因着折腾至天际擦亮,压根休息不够,此刻她仍浑身酸软无力,懒得挣扎,双眼一闭索性就由他去了。
“怨朕疏忽,念着你被关在宫里烦闷无趣,应该想瞧一瞧外头的风景,这才选了水路这条慢的方案,却忘记有些人体质特殊,坐船会产生强烈的不适感。”傅寒川一下一下抚摸着卓清绾的脊背,帮她缓和那阵反胃感,“方才给你吃了一颗药丸,起效之后会好许多。”
软榻上拢共就巴掌大点的地方,两人只能侧着面对面躺在一起。身高差距使然,卓清绾额头抵着傅寒川锁骨,鼻尖几乎埋入衣领中,嗅到一股与药丸气味不同的酸涩,分外熟悉。
猜到他应是旧疾复发了,她鼻头泛酸,不自觉地瘪了瘪嘴,反手扯开腰间的胳膊,转身背对他,然后拉过一旁的被衾盖住自个儿,视线顺着半开的窗户望出去。
小雨不成气候,没一阵儿就停了,江面泛起薄雾,模糊两岸的青山的轮廓,一切仿佛都化成水墨。
就近处的另一艘商船的东家被美景诱出兴致,待靠近岸边短暂休整时请了一位乐师演奏助兴。
那女子身着桃红衣裳,以纱覆面,坐在矮凳上给琵琶调音,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能听见指甲刮过丝弦后发出的丝缕颤音。而这厢窄小的软榻上,两束相依相偎的身影投落于舱壁,重叠成一片深暗。
听着江风送来的琵琶声,卓清绾不着痕迹地向前躲了躲,后背离开那片温热胸膛,道:“臣妾私自外逃还劳烦陛下亲自来抓,自知有罪且罪无可恕,任何惩罚臣妾都甘愿接受,只愿陛下莫因此牵累他人。”
“你所言指谁?”傅寒川悠然发问。
“指那几位沿途照料臣妾的妇人,还有籍六。”
卓清绾未敢提顾云蘅,以防激怒傅寒川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她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过是为养家糊口才接了主人吩咐的活儿,连臣妾的身份都不知道,一路上细致且精心的照料,却被判下死罪,此事传出去有损陛下的威严。若陛下真要泄愤,左右关几日起到震慑作用就把人放了罢。”
闻言,傅寒川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无奈至极:“你这人哪哪儿都好,唯独一点,太过心软仁慈。”
“陛下言之有理,只怨臣妾往日的过分仁慈,否则怎么会招惹上一个甩也甩不掉的麻烦。”卓清绾不阴不阳地顶嘴,顶完才想起自己还有事要求,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她鼓了下腮帮,闭紧眼决定装死,以为扮作老实的模样就不会被他追究罪过。
傅寒川定定注视着她的后脑勺片刻,眼中旖旎渐消,闲情全无。
他环抱住她的手臂松开,扯了一角被衾盖着微微发痛的肺部,仰面望着船舱天花板上的刻纹。
不疾不徐道:“顾家必须要受罚。主谋处死,协同者视为同罪,知情但未参与策划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妇孺幼儿贬为贱籍发配边关充作军役。早在朕出发来寻你之前,圣旨就已下达各州县,你不知情是因为朕特地封锁了你周边可以接触到消息的一切渠道。”
卓清绾猛地翻身坐起来,表情惊骇,却并未畏惧傅寒川残酷又果决的手段。
分别前那日顾云蘅所言犹在耳畔,太后身陷囹圄势必会紧紧抓死顾家这一根救命稻草,纵使事发被傅寒川处罚也不至于杀头之罪。
毕竟顾寒川这皇帝座位来得太勉强,有些头脑的人自然能猜得到是怎么一回事,一方面迫于圣威不敢吱声,另一方面苦于证据尽毁,能担得起大任的其他皇子也已不在人世,留在宫中那几个小的现在走路、说话都费劲,还是赖在母妃怀里耍赖撒娇的年岁。
为保大晟的江山社稷,倒不如暂且先认下傅寒川这个皇帝。
而傅寒川同样需要跟太后装体面来粉饰太平,稳住局面。
凭借这一点,太后就还有保人的权力。
就是因为猜测顾云蘅不会因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卓清绾才走得如此干脆。
依照傅寒川现在的做法,难不成是打算与太后彻底撕破脸了?
“朕乃一国之君,许多事情需要考虑全面,不能为一己私欲随意处置。”
傅寒川抖开袖子,握住那双因气愤而微颤的柔夷缓慢摩挲,安抚道:“但朕下旨处罚顾家,并非因为顾云蘅协助你外逃,不过是恰巧撞到朕要发作的时候罢了。你无须因此事自责懊悔。”
卓清绾强忍着抵触感,并未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离,问:“那是为什么?”
“……”
傅寒川掀起眼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似乎在揣度。
后宫不得干政为铁律,明显他不认。不仅时时与她商议朝政,偶尔兴致来了还会让她独自出主意且指点一二,大有一种老师傅教授关门弟子的感觉。
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她发问了,他犹豫一瞬后仍然作答:“顾云蘅的父亲乃一介武夫,看似只知打仗不谙朝堂上的弯绕,其妻却是个精明强干,颇具手腕和远见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当初人人都想攀上张氏的时候,成为张氏姐妹唯一能入眼的人。不管顾云蘅出于何种目的投靠太后,朕的身边都不能留有这样的祸患。”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傻妹妹。”因为害怕自己这位温柔心软的小皇后为旁人的生死伤心纠结,傅寒川再度安抚道:“朕早晚要办他,有没有你这一遭结果都不会变。”
但他怂恿并协助她外逃,实则也是死罪。
知人知面不知心。卓清绾冷嗤声,多有道理。
她又气又恨,阖着眼努力缓和心绪,强忍住不忿不至于翻起身来与他对骂。
依照现状,硬着干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她斟酌片刻,迫于形势低了头求情:“那,跟着臣妾的妇人呢?她不过为维持生计卖-身又不得不听从主家吩咐的可怜人,这一路上无微不至的照顾臣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勉强算得上功过相抵,应该可免死罪,陛下若执意处决她,未免太残忍了。”
“放心,那妇人现在还活着,被吉安领去船底干杂事了。”
傅寒川重新翻身搂过来,双臂绕过卓清绾腰间,双手十指相扣交叠在她小腹部。
隔着一层衣料,他清楚感知到掌心下的软肉收紧、绷住。
她预感不妙,扭着身子试图挣脱,床几不堪重复发出吱呀闷响,紧接着腿窝便被他屈膝抵住,手腕一转扣住她胡乱挥动的柔夷,指尖被他摁在薄衾上,指甲陷入温热的肉-里。
“好了好了,别再闹。外头有人值守,被他们听去动静,你不臊得慌么?”傅寒川低头,轻吻她额头,声线缱绻:“朕答应你,暂时不追究这些妇人。”
卓清绾心头一震,忘却挣扎,问:“只是暂时?”
“莫要得寸进尺,否则朕一刻也不会等了。”傅寒川嘴角勾着,分明在笑,可眼底一片寒凉。
邻船的琵琶声忽然变得急促,曲调快得让人心慌。卓清绾满目惊恐地看着傅寒川,可他却格外有闲情逸致,随着曲调轻轻哼着,还腾出一只手去解她腰间的丝绦,“不觉得这曲子熟悉?”
卓清绾扭脸躲开头顶那道恨不得吃人的灼热视线,咬着下唇不吱声,表情倔强。
傅寒川不同她置气,拔下银簪挑开结扣,丝绦散落的瞬间她被外间吹入的潮湿冷气刺激到肩头猛缩,姿态仿佛投怀送抱一般。他弯起双眸,低低笑了声,愉悦极了。
“你第一回在饶兰殿喝醉酒的时候,自个儿坐在院子里哼唱的家乡小曲便是这首,看来对面船上的乐师跟你是同乡人。待会子,朕着人请她来船上陪你聊聊天,解解闷。”他声音原就压得低,又被丝弦声盖过去大半,她听不真切也不搭腔,满头大汗地趴伏在软枕里。
外间风吹得太冷,以防着凉生病,傅寒川抬手合拢窗缝,把她抱到膝上用被子捂严。
卓清绾后背佝偻,看起来软弱无力实则骨头都僵着,完全施展不开。
忽而听见轰然一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在船板上,随后便是一阵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几根弦发出的杂音像极了战场上发起冲锋的军鼓。
“……外面发生何事了,怎么如此吵闹。”
卓清绾勉力睁开双眸,透过一层水雾依稀看见倒映在窗纸上的晃动人影。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有心关注其他事。傅寒川无奈叹气,含糊道:“无事。就算有事也无须你操心,时漳自会带人处理干净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臂捆住并捞起来摁去一旁的矮柜上,动作太快,细嫩肌肤划出一道白痕。她拧眉低呼,后背抵住冰凉的木板,被凸起的棱角硌着脊椎,难受的厉害,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可他偏不肯退让半分,虎口牢牢卡住她双手的腕子,膝盖仍抵着关节,另一手利索地解带子。
腰间玉石挂坠撞击的动静清脆,扔去地上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被摔破边角。
总之一片混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今儿卓清绾这套装束是傅寒川吩咐人特地准备的,参照民间时兴的装扮也绑了许多绸带,迎风走起来飘飘若仙。此时此刻,这些为了美观的带子就全成了麻烦,扯又扯不断,要么绕在一起被压住,要么就缠在身上陷进-肉-里。
卓清绾气急败坏地扒拉,最后非但没把拉开,反倒被死死限制着,双脚不小心勾住带子,连带着傅寒川也被拽得侧倒下去。他顺势从边沿探入,指腹摁着颈侧薄薄一层肌肤,感知到血液流淌的速度,心头泛起诡异的舒爽。
“朕确实答应你要暂时放过那些妇人,前提是她们确实无辜也确实无心造反,可你听外面喧闹的声音,怎么可能是无事发生。”
傅寒川贴近细细啄吻她面颊的汗珠,掌心轻拍她脊背以安抚情绪,十分遗憾地叹:“你心善,遇人遇事总想着网开一面,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的这份善意未必就会被买账。许多人过于愚昧,导致太容易被利用。她们这些人跟顾家签了死契,生死都绑在一起,双方有共同的利益,到了生死关头怎会不为主家卖命。”
“朕分明给过她们机会,只要放弃顾家自可领了身契从良,往后可凭借双手养活一家子老小。她们却不依,念着打小吃穿在顾家,受过些许不值钱的恩惠,就非得以身报答。一帮人暗中集结起来企图刺杀朕,简直愚蠢至极。”
哗啦一声,有道鲜血倾洒在窗纸上,红得刺眼。再接着是跟方才一样沉重摔砸的动静,压根不是什么东西掉了,而是身死倒下的闷响,难怪她听着那么耳熟。
卓清绾眼前瞬时闪现过曾经经历过的惨状,刻入内心深处的恐惧被诱发,下意识就欺入傅寒川的怀里寻求庇护。他对她的依赖十分受用,抬起胳膊环过她肩膀,把人抱得更紧。
刀剑厮杀并未惊扰邻船的琵琶,不过曲调节奏却变得缓慢,傅寒川也跟着一并放慢。卓清绾双腮潮红,香汗淋漓,轻哼卡在喉间化成一丝气音。他便用鼻尖亲昵地蹭着她鬓发,呼吸潮热地扑在她发间,一声又一声呼唤她的乳名,听得她气血倒涌,却无奈被困在方寸之间,躲也躲不开。
忽而,门板被人轻叩两下。
传来时漳的声音:“陛下。”
卓清绾被吓得一激灵,陡然睁开眼从意乱情迷中抽离出来,然后翻身去抓搭在床柱上的披帛,试图遮挡些许春光。傅寒川眼疾手快地拉住披帛另一端,施力与她对抗,摆明不许她临阵逃脱。
卓清绾恼羞成怒,低骂:“你想要的,哪怕不择手段也已经得到了,又何必用这种手段折辱人呢!?假若你无法释怀我跟六哥的感情,恨到非要我死,不妨直接给个痛快,也成全你我相识一场的旧情分。”
傅寒川听她口口声声要死要活的,还拿他最厌恶之人作筏子,气到额角抽搐,彻底失了哄人的耐性。他勾住衣领猛然往两边拉扯,那处的绣线立即崩开,珠子也噼里啪啦滚落一地,不知到哪处的缝隙里去了。
他目眦欲裂,向外怒吼:“时漳!去请那位乐师到朕这儿来!”
“你要干什么?”卓清绾大惊失色,质问。
只见傅寒川敛眉,冷笑道:“自然是去请人弹奏一曲,为你我的旧情,助助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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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位乐师被请到船上,万幸并未入内。娄元搬了一把板凳,请她待在舱外弹奏家乡的俗曲,转而去张罗大家伙继续打扫船板上因为打斗留下的狼藉。
那女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以为碰见盗匪之类的穷凶极恶之徒了。
眼下四周皆为滔滔江水,距离下个岸口还有段距离,她想跑也跑不掉,只觉得自个儿或许要将小命交代在这儿,惊惧之下弹奏出的曲子尽是错音,唱腔也生涩,难以入耳。
但却无人上前喝止。
乌云褪去后倾斜出久违的日光,倒映在江面变成一团团晕开的澄黄。水声拍着船板,混着还算能听得过去的乐声,舱外的人井然有序的办差,而舱内却为截然相反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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