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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被抓 “玩得尽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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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狂奔一日一夜,中间换成另一位壮妇继续驱车,接下来又是两天一夜的奔波。
直至卓清绾的身子再也扛不住这般劳累,趴在路旁吐个昏天黑地,妇人才就近找一间简朴客栈住下。
两人卧房远在长廊边角,格外清净且相邻,方便照应。
关了门反锁住门栓,卓清绾顾不及洗漱,倒在榻上昏天黑地睡了一场。
梦中依稀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眸光阴翳,恨不得扑上来将她剥皮锉骨。
这神情太恐怖也太熟悉,卓清绾立即想到傅寒川那张如寒冰似的面庞,硬生生把她从梦中吓醒,背脊冒出一层冷汗,衣裳贴着肌肤被夜风吹得阵阵发凉。
她抱紧被褥,连滚带爬地翻入墙角,瞪着浓稠夜色中除她之外再无旁人的空荡卧房,说什么也不敢再入眠,就这么一直熬到天亮。
窗外鸡鸣刚停,隔壁的妇人便端着洗漱所用的热水和巾帕前来敲门。
卓清绾客客气气的把人请入内,挽起衣袖自个儿梳洗,问:“咱们如今在哪儿?”
“临昌乡和觞朗乡的交界处,离皇城已经相当远了,但往后的路还是要小心为上。”
“嗯。”卓清绾摁了摁心口,大抵是被昨晚那场噩梦吓得厉害,直到这会儿仍心悸不已。
妇人走近帮卓清绾梳头,思索片刻,征询她的意见绾成已婚的妇人发髻,另用粉膏把露在外边的肌肤全部涂黑,又在脸颊处点了几颗麻子,以防被歹人瞧见她原本的姿容心生恶念,引发祸端。
做完一切准备,妇人下楼买了些吃食端入卧房,道:“昨夜我同店小二打听到附近有个集市,准备去买些东西,给您往后的途中备着。往返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期间您只管在房中待着,把门栓死。走之前我会多给店小二塞些银子,差他看顾着楼梯口,以防生人勿闯。”
卓清绾配合地应下,但面色有些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妇人纳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若在集市上遇见卖润肤膏的小贩,烦请你买一罐回来。”
真不怪卓清绾矫情,逃亡路上还为难人去买值钱又稀罕的玩意儿养护皮囊,实是她被养在宫中太久,早已穿惯绫罗绸缎,再加之日日用花瓣和羊奶沐浴,肌肤早就养得无比娇嫩。
粗布麻衣把她后腰磨得一片血糊,包袱里有伤药可用,但肩胛骨和脊背也磨红了一片,一出汗就痧得慌。她强忍良久,而今到极限了,才勉强张开嘴请求。
妇人自认为准备做的齐全,却忘记贵人的身子自然也矜贵,与她一样吃饱穿暖远远不够。这位小娘子生得如花似玉,又是家主吩咐着重看顾的人,此前定未吃过苦头,要求高些也是应该的。
集市上自然不会卖润肤膏这类稀罕物件,就算卖也没有百姓买得起。她们打扮成这样不便出手阔绰,唯恐引人注意,故先答应着,打算进入觞朗乡再采买。
等妇人离开,卓清绾按她所言反锁门栓。
这一趟走得太轻易,情况比事先预想的更顺利,别说居心叵测的歹徒,就连挡路的旅人都没遇见。她们策马扬鞭一路南下,将近四日光景就能逃离皇城这么远,且并未听说皇城内寻人的信儿。
大晟朝内安稳如常,压根不像弄丢了当朝皇后的样子。
这才是最令她感觉怪异的点。
卓清绾又想起昨夜那场胆颤心惊的梦,只觉胸膛内坠着块巨石,眼皮也跟着跳,着实不安,很想找个地方透口气。
以防被人瞧见走漏风声,她只开了一条窗缝,躲在角落里贪婪地呼吸清新空气。
不一会,那股燥闷感就减退不少。
客栈楼下支起棚子,向过路人卖些吃食茶水,莽汉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饮酒畅聊,粗嗓震得林间鸟儿都扑棱飞了。
不多时又来一伙生意人,因着桌椅不够,主动上前同他们拼桌。
秉持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善念,双方聊起来就彻底开了怀,从家乡风俗聊到彼此的营生,难以避免就扯到当下朝局。
律法不允百姓们擅自议论朝政,一旦被抓就要打板子抄家流放,重则性命不保。但天高皇帝远,偶尔说几句又能怎么,只要没造成严重后果,谁也不会闲的没事干,把茶余饭后的闲谈刻意捅到官府那儿去。
所以那帮人多要一份下酒小菜,越唠越起劲,自然而然就谈及皇城内如今最热的话题。
“……冒名顶替的那女子因违反律法入狱,原本不日就要问斩,但先有刑部范大人冒死上奏求情,另有皇后娘娘垂怜,屡次劝解皇帝陛下法外开恩。如果是个有才干的人,被生计所迫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且从未因为一己私利害过他人,不妨收入宫中戴罪立功,反之则杀之。”
“陛下与娘娘鹣鲽情深,转头就听劝地派人前去清查此事。”
“那女子心地善良,多年来坚持用那点微薄俸禄资助善堂,得空就亲自去教习无家可归的孤儿们,教导他们靠真本事上工赚钱吃饭,间接免去皇城内许多因闲杂人太多而产生的隐患。并且她在任期间从未出过纰漏,一直兢兢业业,与同僚关系十分融洽。陛下得知消息便亲自召见她,考校一番学识和能力之后,发现她颇具才干,头脑清明且文章写得也精彩,丝毫不逊色于男子,所以预备让她入宫做女官。”
闻言,旁边咔哧咔哧咀嚼豆子的人一顿,纳闷:“女官制度不是早被先帝废除了么?”
难不成,当今陛下宁愿顶着不孝的罪过,也要同先帝的旨意相对抗?
方才那人明白他的未尽之意,解答:“仅废除女官参与前朝政事这一项,实则后宫大小事务还由女官帮衬着皇后娘娘操持,权柄不及从前罢了。”
众人面露恍然,旋即又议论起来:“这事俨然称得上欺君之罪了,以往还是要杀头的,如今竟只因对方是个有才能和苦楚的人就轻轻揭过,非但不追究其过错,还得到恩典入宫做女官。日后满足这两点的人犯错,岂不是皆可逃脱律法制裁,那公道反倒更成个笑话了。”
“说到底,咱们这帮只能靠体力赚钱的,从来都捞不到丁点儿好处。”
一帮人纷纷笑起来,那笑中充斥着无法言说的酸涩和苦楚。
卓清绾倚着窗棱,低头拆开仅剩的一颗饴糖塞入嘴里,香味儿在舌面化开,溢满整个口腔。
她咽了口唾沫,一边用牙齿啃噬那块糖,一边细细盘算,如果方才那些人所言为真,皇城内这般热闹,那傅寒川确如顾云蘅预料的被政事缠住,无暇顾及她的下落。
等他抽出身再要追寻可就难了,天大地大,何处不能使她容身。
卓清绾忍不住窃喜,被噩梦吓出的惊惧稍缓,转念又泛起几分惆怅。
那个女子冒名顶替之事她压根没有出手相助,无非在床榻上同傅寒川胡诌几句罢了。这样天大的事,关乎国-政,他怎么会采纳她并不成熟的意见,就算有,也是她误打误撞,恰巧踩中他的心坎儿了。
至于众人得知的所谓宫闱秘事或朝政国事,肯定傅寒川有心令人传出宫外的,以此树立个人威信。毕竟自古以来,皇帝治理天下首先就要得到民心,只有口碑立住了,才方便日后的作为。
譬如先帝用人疏忽,并不时常检验地方官员功绩,导致距离皇城略远的地方官员玩忽职守,监管不力,导致外敌入侵,酿成卓氏满门及边关百姓们枉死的惨案。
至晚年,先帝沉迷长生丹药,性子变得狼顾狐疑,甚至放纵张、范两派在前朝肆意争斗,却自认为是高明的制衡之术。
尽管如此,民间提起先帝仍多加赞扬,只因他晚年的昏聩不足以掩盖早期的圣明,颁布的诏令切实有利于民生发展,且被改编成话本和戏曲,一直流传至今。
傅寒川亦是在模仿先帝所作所为罢了,不废多大心力就可换来百姓们的忠心追随,何乐而不为呢。
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愿意将功绩也算她一份。
卓清绾冷笑一声,嘴里的糖越含越酸,干脆就吐了。
待洗净手折回窗边,楼下那两伙人仍在交谈:“……陛下乃明君,心怀天下百姓,岂会不管咱们。”
“且说前几日陛下微服私访,发觉酒楼内的官员们饮酒狎-妓不成体统,回宫立即下令废止,往后凡有违反者一律严惩。但却不曾管节日期间少部分百姓的僭越之举,声称平日不犯即可。”
“陛下心胸宽广体恤民心,手段雷霆又赏罚有度。皇后娘娘的性子温良贤淑又聪慧过人,母家卓氏满门忠勇。有这样的明君和贤后,大晟王朝必定日渐康盛,届时还愁咱们这些走江湖和跑生意人的出路么。”
其余人略一思考,皆认为言之有理,纷纷举杯为大晟的日后庆贺。
殊不知,他们口中的皇后娘娘早已远走高飞,不愿再陪皇帝演伉俪情深的戏码。对她而言,做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头百姓,远比成为被他人褒扬却虚假的贤后更重要。
因着还要赶路,一行人未耽搁太久便起身拜别,楼下重新恢复安静。
卓清绾听够闲谈,昨夜积攒的困意逐渐上涌。
她打着哈欠,行至桌边倒杯水饮下,舌尖咂摸出丝丝酸苦的滋味,转瞬便被茶水冲入喉管。
她未起疑心,虚合眼皮,双手一摸到床榻就蹬开鞋子歪躺上去,连被褥都没顾得上盖,立即就睡着了。
接着,门缝中探入一根细丝,向上一挑就开了门栓。
陈旧门板发出吱呀声轻响,一双绣金黑长靴踏入,径直走向床帏。
卓清绾对此浑然不觉。
来人撩开衣袍落座榻旁,定睛观察良久,伸出手指慢慢压上她的绯红唇瓣,感受着她吞吐的温热呼吸,似怨似恨般轻叹:“竟睡得如此香甜……你这小没良心的,梦中可否会有四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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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忒久,再度清醒时,卓清绾只觉头疼欲裂,浑身胀痛不已,坐着缓了好一会儿双眼才勉强能视物。
她抬头顺着床幔缝隙往外望,发现天际只余一抹霞光,此刻竟然已近黄昏。
屋外依稀听得见哗哗响声,似有湍急水流撞击木板,却不闻一丝人声。实在诡异得很。
那妇人离开时说一炷香左右就会回来,这会儿肯定就在隔壁,卓清绾打算去找她商量早点出发。今日也不知怎的了,她一歇下心就突突,整个人慌得不行,预感到也许有什么大事发生,此地不宜久留。
刚掀开帘子,卓清绾看清房内雍容华贵的装潢,眼皮狠狠一跳,浑身血液都凉了。
只因此地并非客栈!
那自己现下身居何处?
移动时为何毫无察觉?
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把她带走?
会是傅寒川吗?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贩子?匪徒?还是其他居心叵测之人,绑架她又有什么企图?
总之,当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卓清绾不敢过多犹豫,竖起耳朵听门外除了哗哗水声再无其它动静,猜测应当无人看守。她拢紧衣裳,趿拉着鞋子,蹑手蹑脚趴在门边,顺着缝隙往外眺望,确认如猜想一样,屋外无人,才敢拉开门。
迎面扑来一阵夹杂着咸涩气息的浪花,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湛蓝汪洋。偌大的船只正悠然航行,四周不见其它船只,借着滔滔江水,彻底将人困死在船上。
卓清绾大脑一阵翁然,扶着门框才得以稳住颤栗的身子。
怔愣一息过后,她疾步直奔长廊尽头,不断思索该怎么脱身,再不济也要先找个能够隐匿的地方,暂时避一避那帮不明来历的歹人。
可没走几步就察觉到不对劲,她立即停下,警惕地看着前方。
拐角处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冗长一道黑影如泼在地面上的墨团,浓得化不开。卓清绾预感不妙,扶着木板慢慢向后挪动,打算退回房里,反锁门栓作抵抗,可却晚了一步。
对方从拐角处现身,手中拎着一盏灯笼,光线斜斜铺在面颊上,照得格外清晰。那张俊美无俦的面上毫无表情,眼中神色深得看不见底,定定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卓清绾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猛然倒吸一口冷气。
是傅寒川!
竟真的是他!
所以那些惊悚的场面或许不是梦里的幻影,他真的找来了!
卓清绾心底突然涌入一股强烈的畏惧,吓得牙齿也开始打颤。
风卷着水汽灌入衣袖,吹在她汗湿的肌肤上,冷得她蜷起脚趾,哆嗦的更加明显。
傅寒川将灯笼搁置在脚边,解开大氅包裹住这具娇躯,分明心底已怒意肆虐,可他面皮上仍挂着体面的浅淡笑容,一开口,温柔得令人头脑眩晕。
“妹妹这几日一人在外,玩得尽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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