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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逃跑 “娘娘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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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期间,城内街头巷尾的太平鼓声彻夜不息。
卓清绾被这动静吸引,主动拉起傅寒川的衣袖钻入人潮中,指着前方孩子们手持的带柄圆形单面鼓,嚷道:“瞧见没,那便是太平鼓。廊桥上还有一堆人在跳百索呢,走,咱们也去凑个乐子。”
跳百索不分男女老少,来者随时可以加入其中,从早到晚彻夜不休。傅寒川不会这种把戏,干脆撒开手让卓清绾独自去快活,他则倚在一旁的栏杆边专注地看着她。
宫中一举一动都得讲究礼仪规矩,卓清绾同样遵从大家淑女那套章程,举止皆克制,早就忘了该怎么跳百索。索性人足够机灵,被绊了几次就找到窍门了。
只见那双布鞋的鞋尖点地,轻轻一蹬,绳子便从脚底滑过去。
卓清绾跳得不快,蹦跳间裙摆也跟着动作晃,宛如被风轻抚过的荷花叶子。
跳了没多久就出了一脑门儿的汗,鬓角碎发被打湿,黏在脸侧,她顾不上擦,同一旁的娘子一起数数。
等大伙儿喊到四十,卓清绾实在扛不住了,主动退去一旁平复气息。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袖子顺势滑下去,露出一截莲藕白的小臂。
见状,傅寒川才上前帮忙整理衣裳,待那片诱人肌肤严实盖住,然后取出帕子为她擦拭额头和鼻尖的汗珠。
柔声道:“瞧你喜欢得很,回家之后我找人日日陪你玩,偌大的庭院随你去闹,绝不拘着你。但漫漫长夜,咱们总不能把精力都耗费在跳百索上罢,听经过的百姓说前头不远处有灯市,不如顺道去逛一逛?”
“成。”卓清绾爽快答应。
灯市可是节日期间的重头戏,场子就设在永林门外,绵延约二里长。先帝即位的第一年元旦就将灯会延长至十日,准许买卖货物与观赏花灯并行,景象十分繁华。
一旁的胡嬷嬷说:“每逢元旦灯市大开,百姓们就自发组织用秫秸扎棚子,上方悬挂各式各样的灯笼布置成迷宫,占地可达二亩。率先通关的人可得珍宝一件,或换成其它价值相等的东西。”
卓清绾对珍宝无甚兴趣,伸长脖子寻找那迷宫,表情向往。
“不必找了,那迷宫只搭两日就撤了。入城欢闹的人太多,挤成一团容易滋生危险,有些热闹不凑反而是好事。”傅寒川始终握紧卓清绾的手,以防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群冲散,随后为了安抚她没走成迷宫而失落的情绪,引她登高观赏百戏。
只见表演者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动作夸张滑稽,逗得围观者捧腹大笑,另还有杂耍班子在表演耍猴、履索、马戏等,与笙箫鼓乐交织在一起,仿佛置身于书中所写的极-乐盛世。
站在廊桥上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演出,卓清绾时不时就往人群中扫一眼,直至窥见籍六从一条阴暗小径偷摸溜至车辇旁候着,佯装从未离开的样子,并未惊动驾车的师傅。她心下了然,重新沿他回来的方向望去。
小径暗角处拉出冗长的一条影子,顾云蘅身着黑衣,头戴斗笠,隐身于此。注意到卓清绾往这方看,他主动往外迈出一步,露出半边身子,冲廊桥另一侧稍微偏了下头,暗示她凭此脱身。
卓清绾领悟到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收敛视线,随后指着那群身着白绫衫,结伴夜游的女子们,问:“恁多人排着长队是在干什么?”
“是走桥,也称作走百病,寓意祛除疾病,祈求新的一年没有腰腿病痛。”胡嬷嬷道。
卓清绾貌似很感兴趣,仰头问傅寒川,“我能去么?”
傅寒川呼吸沉了一息,极不舍得将手指一点一点从她掌心抽出,“让胡嬷嬷跟着,方便照料你。队伍里人多,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别被冲散了。”
“嗯。”
“我等你回来,”傅寒川侧眸睨着她,缓而沉地强调,“就在这儿等。”
“好。”
卓清绾并未往心里去,一想到有机会脱离掌控,从此天高海阔任她飞,整个人就控制不住飘飘然起来。她步伐迈的很干脆,自始至终没回头再望一眼,混入队伍中很快就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阴影处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
躲在房檐更隐蔽处的身影有所察觉,如猫般飞速闪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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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人持香在前引路,行至城门口时,卓清绾见女子们纷纷用手抚摸城门上的门钉,便有样学样儿也去摸。
胡嬷嬷瞧见这一幕,抿嘴暧昧地笑了笑,小声解释:“此举在坊间称作摸门钉儿,因为钉与丁为谐音,女子摸到门钉便被认为是求子的吉兆。”
卓清绾手指微颤,蜷缩起来狠狠往衣摆上蹭了几下。
队伍离开城门要往就近处的观里上香叩首,系完绸带才算完事。
卓清绾眺望一眼前方排起长队买红绸带的百姓,从袖兜里取出钱袋子递给胡嬷嬷,吩咐:“别告知他们有贵人来访。既然要与民同乐,就得从头到尾体验一遍。”
“是。”胡嬷嬷亲自送她进入禅房中歇脚,自个儿去距离不足百米处的摊前领取红绸。
全然没想到一转身的功夫,那房门开了又关,有道身影灵巧的闪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观内。
卓清绾太久没出过城,处于陌生环境中压根辨不清方向,如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
渐渐就远离喧嚣人声,误闯入一间分外幽静简朴的庭院。
依稀瞥见有人立于廊下阴暗之处,她以为是他追上来,心口猛然一窒,转身就要跑。
随后听见对方压低声音,急切地呼唤:“娘娘。”
卓清绾脚步一顿,回头望见对方抬起斗笠,露出的脸果然是顾云蘅。
“臣已派人尽量拖住那位嬷嬷,为娘娘多争取一些生机。”
情势迫人,顾云蘅语速极快,边说边引着卓清绾出观,直奔马车所在的方向,“至于途中所需衣物和钱粮,臣皆已备好,娘娘只管放心。不过臣能力有限,护送娘娘进入江南地界之后,其余的就只能靠您自己个儿了。期间每到一站都会由不同的车夫护送您,这些车夫俱为女子,是顾家府上签了死契的老人,都极其可靠。”
“那顾家……你,事后准备如何脱身?”
卓清绾清楚傅寒川睚眦必报的性子,一旦东窗事发定然会追究到底。
如今她冒险出逃,本就做好万一被抓回去就跟傅寒川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而顾云蘅又何尝不是把身家性命都赌在她身上了。她是有心要跑没错,却也不愿背负着让他人家中血流成河的孽债。
顾云蘅暂未吱声。
费力拨开面前与人登高的杂草,他走在前方为她开路,默默组织一番言辞之后再开口:“众臣对陛下立后一事颇有微词,碍于陛下龙威不敢轻易上书。如若娘娘离开,众臣定会合起伙来劝诫陛下另立他人为后,便又是一场折腾,待风波平定,娘娘应该已经寻到安身之所了罢。”
“至于顾家……”
顾云蘅眉宇一拧,尽显愁苦之色:“您那夜不是已经猜到了么?臣背靠谁,或者说不得不靠谁。自从昔日阿娘与太后娘娘的胞姐搭上关系起,就已在陛下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抽身快又怎样,如今陛下不发作,不代表永远都不会发作。总之顾家是无望翻身了,错一步和步步错又有什么区别……只要这对表面母子继续斗一日,臣以及家人的命还有利用价值,就会被多保一日,这就足以。”
“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念及顾云蘅这份冒着危险肯出手相助的恩情,卓清绾出言相劝:“如今顾家由你做主,几百口人性命皆系你身,你不该轻言放弃断送他人活路。”
寻个靠山傍身无碍,可一味将身家性命悉数托付于他人,就如同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自从傅开霁身故,其余皇子远在皇城之外夺位无望,接着相继被傅寒川或监管或网罗罪名绞杀,顾云蘅就该知道,这场仗,太后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太后无非仗着新帝登基初期,局势不稳,不便处置她才敢随意胡来,可天下究竟还是龙椅上坐着的人说了算,一旦傅寒川彻底掌握大权,朝廷局势安稳,自有万千种办法狠狠处置这些麻烦。
顾云蘅万万没料到,那夜对他疾声厉色的人竟愿意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面色惊诧,而后快速恢复如常,“多谢娘娘提点,臣回去后自会多加考虑。”
然后拨开最后一丛枯草。
马车就停在路旁的隐蔽处,有个膀大腰圆身板结实,一瞧就是行伍出身的妇人守在一旁。诚如顾云蘅所言,此人分外严谨,不曾抬起眼观察她的正脸,在他们二人交谈时还特地走远一些望风。
卓清绾摸了摸鼓囊囊的两只背囊,看见旁边矮几上放着吃食茶水,一应俱全,全然不似出逃,倒像是送她去郊外游玩。她心下忽动,赶忙撩开帘子,出声叫停顾云蘅,口吻郑重道:“此事一旦被戳破,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你为何愿意帮我?”
“大抵是赏花宴上没能赢下那局投壶,后来又胆怯的不敢见娘娘,导致错过许多,心中有悔罢。”顾云蘅故作轻松地玩笑一句,随后便收敛嘴角弧度,退开几步,躬身行礼,“事态紧迫,不可再耽搁。臣预祝娘娘,一路顺风。”
卓清绾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掩住帘子,利索地动手解开系带,换上包袱里的干净粗布衣裳。
那妇人得到命令,一跃坐上车板,高高地扬起马鞭。
“驾——!”
伴随尘土飞扬,车驾迎着皎洁月光一路向前狂奔,很快便消失于茫茫夜色中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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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仍喧哗非凡,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仍不见娘娘与胡嬷嬷归来。
傅寒川十分稳得住,点了一盏茶水坐在廊下观赏歌舞,藏于袖中的手徐徐摩挲那方帕子,看起来分外闲情逸致。
反倒是近前伺候的娄元有些按捺不住,询问要不要派人过去看一眼。
傅寒川摆手,淡道:“不用。连月来变故繁多,她又大病一场被关在屋里憋坏了,满心思盼着出宫玩,不痛快地耍个四五日是绝对不会乖乖回去的,既如此,不如放她玩个够。”
娄元听着陛下口口声声说四五日,揣了一路的猜测落实,心口立即咯噔一声。
果不其然,不一会就见胡嬷嬷独自从城门进来。她表面瞧着镇定,实则在人群中挤过来又挤过去,步调早就乱了,心绪更是乱如麻。
买红绸不过片刻功夫,待她返回禅室就发现娘娘不见了。
胡嬷嬷本以为娘娘感觉闷得慌出来散心,结果绕着观里找了一圈仍然不见人影,吓得她七魂没了六魄,踮起脚到处张望,只见观中人头攒动,来访的女眷皆身着华服,高矮胖瘦俱全,却没有一个是娘娘。
意识到事态严峻,胡嬷嬷脸色发白,快步行至暗处,叫来随行护驾的侍卫,吩咐他们留在此处继续找人,然后独自返回城内。
廊桥处仍热闹着,傅寒川端坐在那儿,分明身着飘飘然的道袍,可腰带却束得一丝不苟,气势凌人。再加之容貌昳丽,实在引人注目,引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傅寒川对这些打量视若无睹,乜着胡嬷嬷,眸光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会喘气的物件。口吻冷淡至极,“怎么?”
“回陛下的话,是娘娘……不见了!”
若非牢记着在宫外不得暴露陛下身份,胡嬷嬷当真要因为扛不住那道极有压迫力的视线,跪下去哭嚎求饶了。
尽管如此,她仍下意识唤出尊称,双膝止不住发软,两股颤颤。
“娘娘吩咐老奴去买祈福用的红丝绸,自个儿待在禅室吃茶休憩,老奴念着暗处有侍卫看顾,应当不会出岔子,领了钱袋子便去了。岂料片刻功夫返回,发现室内空无一人,老奴绕着观内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仍不见娘娘的踪影。侍卫们现下还在那处寻找,以防万一,一切只在悄然中进行,并未惊扰到百姓们。”
胡嬷嬷惊惧万分,将头颅埋得更低:“老奴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傅寒川一言不发,下颌线绷紧,嘴角往下压了压。
纵使早就料到卓清绾会趁着今日逃跑,他也已经派人尾随,绝不会跟丢,但闻言仍忍不住泛起怨恨。
不久之前她还牵着他穿梭在人潮中,与他谈天说地,笑颜相对。因为氛围实在融洽,他甚至幻想着时日一长,他们总能消除龃龉,全心全意做一对恩爱夫妻,可就连他珍视的片刻温馨也全是她的算计。
她可以轻易相信没见过几面的顾云蘅,也不愿接纳与她相伴多年,共同闯过风风雨雨的皇兄。
她把他当什么?
把他的情意和容忍又当成什么了!?
傅寒川面无表情地坐着,藏于袖中的五指摊开又收拢,收拢又摊开,攥得指节咔咔响。
愤恨至极的时候,他脑海中竟然还忘不掉她跳百索时俏皮的模样,绳子从脚底滑过去,裙摆跟着摇摆,落入他眼中宛如天仙下凡。
他看得发痴,自劝自个儿,等了这么多年,何必急于一时半刻就要个圆满?感情一事,不如细水长流,慢慢经营。
所以他愿意低头,苦苦央求她留下,承诺他会在这儿一直等她回来。可她却与外男合谋,把他的等待当作儿戏,跑得毫不留恋。
傅寒川闭眼复又睁开,转瞬间,眸底的怨愤消失不见,只余下更加可怖的死寂。
良久之后,他折起那方帕子,重新塞入袖兜,平静道:“把观里的人都撤回来罢。”
胡嬷嬷一愣:“那娘娘……?”
“她调皮贪玩,且先任她玩着,有时漳暗中保护不至于出事。过几日,等朕忙完了,亲自接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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