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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太子少傅 ...

  •   “今日李贤弟与张弟媳成亲之婚礼多有匆忙,未依旧习,还请大家多见谅。”朱潇作揖向众人笑着说道。

      “有请新郎新娘父母就坐。”

      张洋和张夫人在朱潇的引导下坐在左边,李绵阳的母亲坐在右边。

      这是朱潇第一次当司仪,虽然他读书时也了解过成亲的礼仪,后来也参加过阳春楼里一些花花公子的婚礼,但是始终觉得复杂,又因为个人的惰性,在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后,就随他办去了。大礼不能落下,小礼嘛,冗杂繁琐,懒得管啦。

      “有请新郎新娘登堂!”

      黄长休将李绵阳和张思锐引入厅堂,张思锐顶着红盖头,左手轻轻放在李绵阳上挽的右手,慢步跟随着李绵阳走。

      “来,小心台阶。”

      李绵阳将右手抬高了些,侧过身体,小心翼翼地牵着张思锐踏上台阶。

      朱潇脸上笑盈盈的,第一次做司仪还是有点嘚瑟的,作为京城最负才气的书生(大概可以这样说,至少朱潇这样认为),朱潇对这次主持胸有成竹。

      黄长休更是笑嘻嘻的,这可是他亲自筹划的,虽然自己没结过婚,但是拥有伟大行动力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他,在京城里考察了许多人家的婚礼,那是到了有席必去吃的地步,以至于京城里最近半年成婚的的夫妇必定都认识他,所以说,他很有信心办好李绵阳和张思锐的婚礼。

      “有请新郎为新娘父母敬酒。”

      朱潇挺直腰,高声说道,高大宽厚、一米九有余的个子在堂屋里显得格外的突兀。

      黄长休从丫鬟的手里接过倒满茶的瓷杯,右手握着杯壁,左手托着杯底,他生怕茶水晃出来,于是脚步慢慢挪着,步子小到好像两只脚间绑了一根短绳。

      黄长休傻笑着把茶杯递给李绵阳:“绵阳兄,今天以后,你可就是有妇之夫啦。”

      李绵阳头微微低下,嘴角稍稍上扬,端好茶,先是向前缓缓地迈出几步,然后敬重地向母亲作揖:“这第一杯,我想先敬给我的母亲大人,家父自我年幼便离家远走,若不是母亲含辛茹苦将我带大,我李绵阳今日绝没有今日之福分,或早已夭折。”

      李母有些愕然,因为按身份地位来说,这杯茶本是要先敬给张洋夫妇的。

      朱潇也有些慌乱,根据安排,新郎向新娘父母敬茶,新娘向新郎母亲敬茶,李绵阳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黄长休看得有点呆,他从小便不缺亲情,这样稀奇的感谢母亲的局面他是少见的。

      唯有座上的张洋面带笑意,他认定,李绵阳今后一定是一个优秀的官人。张洋看出来了,黄长休大意地只将一杯茶递给李绵阳,而朱潇说的却是为新娘父母敬酒,这一杯茶敬给两个人,想必常人必会乱了手脚,李绵阳却随机应变,将茶先敬给了李母,巧妙地化解了这种局面。

      朱潇观察了一下,也反应过来黄长休犯的低级错误,赶紧用眼神招呼黄长休,提醒他叫丫鬟拿来茶托,倒上两杯茶站在李绵阳旁边,等会儿别再乱动了。

      待黄长休准备好这些,李绵阳对李母的谢辞也刚好结束。

      “新郎果然是重情重义之人,孝心常在。如此孝子,想必日后岳父岳母也不愁享福了。”朱潇声音洪亮地说:“那有请新郎再为新娘父母敬茶。”

      李绵阳转身从黄长休手上的茶托上取过茶:“岳父岳母大人,刚才取茶时,心中突然想到儿时母亲也是那样一粥一饭将我养活,不由自主地向母亲敬了茶,请岳父岳母大人原谅我方才的失神。”

      “无碍,你是有心,我们也就无心啦。”张洋笑呵呵地挥手,表示李绵阳不必在意。

      李绵阳先为张洋奉上一杯茶,再为张夫人奉茶。

      朱潇也不得不佩服李绵阳的应变能力,不愧是张洋的女婿。

      “请新娘为岳母敬茶。”

      张思锐接过张府跟来的丫鬟手里的茶,向李母躬身行礼过后,双手奉上:“敬母亲大人。”

      李母开怀地笑着接过张思锐手中的茶:“我今天是开心啊,阳儿成了婚,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落下咯。”

      张思锐又为张洋夫妇敬茶:“多亏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养育之恩,思锐今日长成,又找得如意郎君,这两杯茶,敬给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

      张洋笑着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看着张思锐今日凤冠霞帔在身,张洋想起曾经自己成亲时的场景。想着想着,张洋又想起自己流放西疆的画面,便笑着叹了口气。

      张夫人则是笑着慢慢地抿,慈祥的目光落在张思锐身上挪不开。张夫人先天无法生育,但是张洋却从未在意过这些。在肖家被灭门后,肖世嘉偷偷将幸存的张思锐送到了张府上,求他们帮忙抚养。张夫人没有孩子,此后就一直把张思锐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

      张夫人看着张思锐今天的一袭红装,那份喜悦从嘴角轻易地流露了出来。十多年前,李绵阳的母亲李妈在张府中做长工,李父不知所踪。在李绵阳小的时候,李妈担心自己做工的时候没有人照顾他,便经常带他到张府中去,于是张夫人也对李绵阳格外关心,张思锐也与他一同长大。就这样,不能生育的张夫人含辛茹苦地将两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养大成人。虽然李绵阳出身卑微,但是张洋和张夫人丝毫不在意这些,也许是看中李绵阳举人的身份,也许只是单纯地认为张思锐和李绵阳是青梅竹马,适宜婚配吧。

      “那拜堂!”

      黄长休端着茶盘还不忘起哄。茶盘上的空茶杯随着黄长休说话的气息滑来滑去,茶杯上的盖子也晃晃荡荡的。

      “咳咳,经我掐指一算,今日黄昏乃是拜堂的最佳时辰,所以,到时候再拜。”朱潇用他那宽厚的双下巴鄙视了黄长休一下。

      “那好吧,我这儿有个礼物不知道现在送来合不合时宜。”黄长休问朱潇。

      张思锐和李绵阳有些疑惑,黄长休早先就送过礼物了的,这府中有好几件产自海疆的黄花梨木桌椅就是他托人搬来的。

      朱潇配合黄长休说道:“宜早不宜迟,拿上来吧。”

      黄长休把茶盘递给了一旁的丫鬟,转身向门外叫道:“呈上!”

      大概是还没有准备好,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大汉才挑着两根红色粗大的圆木走进这堂屋。那红色的圆木上绑着粗粗细细的红色锦绸,锦绸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红漆木箱。

      “放地上,放地上。”黄长休笑着招呼,又帮忙从大汉肩上卸下圆木。做好这些后,黄长休说道:“来,朱司仪,你来开箱。”

      众人的目光都跟随朱潇的脚步从堂前到了堂中央。

      “开了哈?”

      “开!”

      屋子里一时充满了惊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黄家前些年从西疆和田运回了一批玉石,用这批玉石做了好些器件,其中最有名的便是眼前这灵树。

      灵树出自黄府工匠彭镇之手。传言有一天,彭镇做了一个梦,在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墟之上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它的树干长着一张苍老的人脸,布满皱纹;这棵树的树冠则挂满各不相同的人脸,男女老少,黄发垂髫。树下有一个须白如雪的老和尚闭目修禅,彭镇问老和尚,这树是怎么回事。老和尚说,树干上这个人是宇宙意识本源,分化成了树冠上千千万万的人脸,也就是我们。其实生命是一体的,你我他不过是一棵树上不同的树叶,所有人的心灵也是同一个心灵。我们的身体不过是一堵墙,阻碍了我们心灵的统一。我们活着争啊抢啊,只是贪婪渴求满足□□之欲,我们死后万法归一,一场空空。与其斗得你死我活,不如活着时就停下来歇息,摒弃那些欲望。彭镇醒后,精雕细琢,不眠不休,直到灵树展现于世。

      朱潇为大家介绍着灵树,这件事在太朝传得神乎其神,灵树因此被当作了神物,大多人都知道灵树这东西,张洋自然也听说过。

      “罔两问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无特操与?’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吾待蛇蚹蜩翼邪?恶识所以然?恶识所以不然?’”张洋说道:“庄子罔两对影,说的是我们的影子。从这灵树看来,我们亦是罔两。”

      朱潇略有思索,称赞道:“张少傅所言极是。”

      人群里有人提出异议:“我看灵树这传说不过是黄府为了把玉石的价格炒起来才编造出来的。”

      张洋摇了摇头,笑道:“故事存在自有它的道理,你说的亦然不错,可若是为这利益,只纠结故事的真假,反倒无趣了。”

      ……(大改)

      “黄少郎,大气啊。”一旁的客人听完他们的辩论,又再看看这流光溢彩的灵树,不无惊奇地说道。

      “你不怕你爹回去把你吊树上打?家底都给你搬来了。”另一人接话道。于是众人皆笑。

      黄长休挥挥手:“哎,说什么呢,我给李兄和思锐姐姐送的,结婚嘛,送点贵重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辈子就一次嘛。我爹到我这个年纪了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李绵阳看到这灵树,也许是觉得过于贵重,便对黄长休说:“贤弟送的礼实在厚重,李某人怕是受不起。”

      张思锐也应道:“长休,你还是拿回去吧,你爹知道了你乱拿了会不开心的。”

      黄长休正气道:“我代表我大黄家,谨赠灵树予李府新婚夫妇,祝愿李兄和张姐万世幸福,永世同心!”

      朱潇也为黄长休打圆场:“李氏夫妻定会如这灵树般枝繁叶茂,子孙满堂!此情此景,如此美好,不如我来作诗一首!笔墨伺候!”

      只见朱潇大手一挥,在纸上刷刷地写,秀气而浑厚的字体是朱潇特色,笔走龙蛇,一首小诗跃然纸上。

      “两岸烟雨朦胧色,一桥流水映明光。

      画眉喜鹊同台唱,绿石青瓦木格窗。

      红娘新装凝胭脂,面若桃花含朱丹。

      有情不作长恨歌,举案齐眉乐酒家。”

      “好!”掌声此起彼伏。

      张洋提起卷轴,眼角的笑纹延伸向高高的颧骨边侧。他赞扬道:“后生可畏啊。朱公子写得一手好诗,敢问今在何处高就?有无做官打算?”

      朱潇回答道:“张少傅过奖,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在下不才,十九年前中举以后曾多次参加会试,屡试不第。用这举人的身份去做个小官不是我的志趣,这些年我都在阳春楼中,靠写东西来维持生计。”

      张洋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像稻花一样,不压一压怎么能写出好东西。到了季节的时候,农人们忙着压花。也许你会为了那飘零于水上的白色小花感到惋惜,它们尚且年幼就遭如此摧残,这就是文人的悲哀。如果农人不压花,他们就不能在该收获的季节收获;如果你们不多受些苦,安逸的日子过惯了,写来东西便都成了无病呻吟。”

      “太朝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一个像样的文人。有的人写书为了博名声,说一套做一套;有的人写书为了挣赏银,富贵了就不思进取了。我倒是期盼天降文曲星,把太朝的文坛也拉到天上去。现在我只能把期望托付在你们身上啊。”

      “多谢张少傅赐教。”朱潇笑着说道:“我听闻张少傅从前也是文采飞扬,文章流传天下,十八年前还做过会试的主考官。”

      张洋低头沉思片刻,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起来也没有意义了。”

      朱潇笑着点点头:“张少傅所言极是。”

      张洋刚刚与朱潇的谈话其实是有意试探。

      刚开始听到朱潇这个名字时,张洋有些诧异,他对朱潇印象十分深刻:十八年前自己做会试的主考官时,曾判过朱潇的卷子。按理来说,朱潇的卷子有下面的考官去审,不需要自己过眼。只是他在卷子中语出惊人,卷子被下面的考官提了上来——他大骂朝廷,指摘时政,力求变法,说是要均田地,严查世家大族财产。下面的考官看过朱潇的卷子,大为震惊——朱潇这是忤逆。下考官不知如何处理,于是上报了张洋。张洋看过朱潇的卷子后,摇了摇头,在朱潇的卷子上画了个叉,让他落了榜,却也没有继续追究朱潇的忤逆之罪。

      当然,朱潇只知道张洋判自己落榜,不知道背后的故事。

      张洋笑了笑,回到座位上,朱潇则继续主持下面的献礼环节,各位客人带来的礼物都被一个一个献了上来。闲下来后,众人兴致也颇不错,又开始比诗论道。

      此时正热闹,朱潇让黄长休安排李绵阳和张思锐先各自回房间休息,他在外面应付,等下还要主持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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