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朱潇被捕 ...
-
最近京城中多开了一家叫做玉香楼的艺坊,艺坊的老板是司空伏。太朝严禁官人及其子女经商,按理来说欧阳存作为太尉之子是不能开设艺坊的,所以他便用司空伏做了明面上的老板,自己在暗中经营。
但是京城里的另一家艺坊,也就是姜芸开的那阳春楼生意很好,所以玉香楼一直没有什么客人。欧阳存想要打压阳春楼,但是又顾忌黄长休和阳春楼莫大的关系,不方便直接动手,于是想借助父亲欧阳德盛的力量除掉阳春楼。
欧阳府中,欧阳存对父亲欧阳德盛说道:“爹,你知道黄长休开的那个阳春楼吗?”
欧阳德盛听后漫不经心,“那不就是个妓院吗,京城里的人都知道,黄长休家教不正,从小便和妓女一同睡觉,后来还把这妓院做大了,起了个名字叫阳春楼。”
说到此处,欧阳德盛又气不打一处来:“你大哥那个混账东西也是,做官不好,偏偏跑去和妓女厮混!怎么,你今天问这件事干什么?你也去了一趟?”
欧阳德盛侧面看向欧阳存,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不是,爹,您误会了。”欧阳存躬身说道:“我没去过阳春楼,但是我有一个想法想和你说说。”
“什么想法?”欧阳德盛有些好奇,毕竟欧阳存这孩子从小就鬼点子多。
“你看啊,这张洋和黄家的关系可不一般,张洋回京后去黄府给黄长休取了字,平时又来往频繁,可以说他们是一伙的吧。”
欧阳德盛说道:“你想得太多了。张洋去黄府给黄长休取字是皇上的安排,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目的只是配合他奉诏赐还罢了。皇上现在对张洋的态度还很模糊,除了张洋的几个学生,京城里这些人都还不敢太接近张洋。黄家世代经商,那黄申更是老油条一个,狡猾得很。就拿二十二年前他攀上潭州长公主这件事来说,他其实深谙官场之术。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不知道要和张洋保持距离。”
欧阳存说道:“爹,可不是这样。据我打探,黄长休平日里与张洋的交情可不浅。张洋的女儿张思锐成亲时,黄长休不仅参加了,还是婚礼的主持者。”
“你还想着张洋的女儿?”欧阳德盛说道:“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张洋这个人,你不要去碰。”
“不不不,爹,我早就忘记她了。她就是个臭婊子罢了。”欧阳存低下头吞了吞口水,说道:“黄长休除了在张思锐成亲时和张洋表现亲近,平时过节也会去他家串门。张洋的老婆也时常上黄府。他们两家表面尚且如此,不知背后又有多少瓜葛。”
欧阳德盛听到此处皱起眉头:“你可有证据?”
“爹,我平日里招的门客可不是吃素的,他们都盯着张洋、黄长休这些人呢。”
“嗯,这很好。”欧阳德盛坐在椅子上细细品了一口茶,“继续说。”
“爹,你知道黄长休和张洋要是真成了同党会怎么样吗?”欧阳存小心翼翼地问道。
“黄长休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只知道沾花惹草,不必担心他。只要黄申不和张洋有太多交集就可以了。只要黄申、潭州长公主不介入此事,黄长休和张洋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欧阳存说道:“爹,你可小看黄长休了。”
欧阳德盛若有所思道:“难道你的门客又看到了什么吗?”
“对,据我派去的耳目观察。黄长休和刘渡牵连也很深,刘渡的父亲刘致和可是禁军统领。”
“呵,禁军统领,禁军统领能有什么实权?兵权都在皇上手里。何况这刘致和是文职出身,官位虽高,但他手底下有谁服他?再说了,禁军统领官职再大,他也只是一个干活的,做什么还不得听我太尉的?”欧阳德盛一脸不屑,坐在椅子上抖着腿。
欧阳存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黄长休开的那个阳春楼其实是个招徕门客的地方。据我打探,里面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人。文人、京官之子、军官之子有不少混迹其中,我在想黄长休会不会是想通过这阳春楼笼络这些人。另外,黄长休和张洋走得近,黄长休的人可就是张洋的人啊。”
欧阳德盛有些警觉:“阳春楼里都有谁?”
“这个我还没有调查出来,但是我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们要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欧阳存自信满满地说道。
“嗯,那这件事你想怎么办?”欧阳德盛端起茶杯,将茶杯拿在手中细细摩挲。
欧阳存听到这儿,心里明白父亲已经同意自己的想法了,于是他说道:“我听说阳春楼里有个姓朱的秀才,发明了个叫做升官图的游戏,意在讥讽‘任官失序,而廉耻路断,言其无实,惟彩胜而已’,这不是谋反罪吗?”
欧阳德盛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嗯,你最近还算聪明了许多。知道什么可以碰,什么不可以碰了。”
欧阳德盛放下茶杯,从座椅上站起来出门去。
走至门口时,欧阳德盛又回头告诫欧阳存:“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去碰张洋的事。”
欧阳存连连点头答应,实际上他还是没有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说。
……
最近黄长休费了很多心思要重新装潢一下阳春楼,先前他和朱潇买了一大架子的书,但阳春楼似乎还是很单调。黄长休想来想去不知道为什么,经朱潇一提点,黄长休才明白原来阳春楼的色彩太单调了。
阳春楼的大厅就是在姜芸的旧屋子的基础上改造的,后面的庭院又是仿造黄府的。黄府所有房屋、梁柱上的都是朱红色的漆,因此阳春楼里也都是朱红色的漆。又因阳春楼很长时间没有翻新过,原先上的红漆也有所脱落,黄长休看这这斑驳的漆块,心里实在痒痒的,决心要好好改造一番。
黄长休琢磨了许久,若是给阳春楼重新上一层漆,上什么漆呢?
红漆?
黄长休早就看烦了。
当黄长休在黄府的“琪花瑶草”旁钓鱼时,眼见那红花碧叶的藤蔓时,突然灵感大发,为什么不以这花为原型来装潢阳春楼呢?
就这样,黄长休选定了绿色和红色为阳春楼的新颜色,雇佣了十几个能人巧匠重新装修阳春楼。
上好花花绿绿的新漆后,黄长休一眼看去这牌坊,这庭院,这凉亭,怎么就那么像个青楼呢?
姜妈妈只看了一眼便笑了:“黄公子,你这漆色倒是挺会选。”
黄长休实在不好意思,但是他再多看了一眼,再多看一眼就会……
“其实还挺好看的。”
黄长休点头自我满意道。
京城已经入冬,阳春楼里的桂花悄然落尽,地上残存的未扫去的桂花变成了陈旧的暗黄色。早先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也化作了湿重的沉香味。
桂花尽数落尽,司空月酿的桂花酒也被大家喝完了,朱潇、黄长休、欧阳飞三人实在没什么可消遣的了,又开始取出那张升官图来。
今天陈瑶又不在阳春楼,这算是常事——陈瑶并不完全算是阳春楼的人,她只是三两天来一趟。黄长休之前小心翼翼地问过陈瑶平时都在哪里,陈瑶说在家里。她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她的父亲在十八年前翰国入侵时被强行拉去做了兵丁,从此以后再无音讯,那时候陈瑶还小,她的母亲趁着年华尚好改嫁了,新丈夫却不愿接受别人的孩子,陈瑶只好跟着奶奶过日子。后来她奶奶得了风湿,走不了路,陈瑶只好找了个法子挣钱,就是到阳春楼里打杂活。
她和司空月与春雅不同,不以美色求容。陈瑶靠在阳春楼里收拾整理清洁挣钱,司空月卖艺不卖身,这些归根结底还是靠着黄长休的钱来支撑。一个不靠妓女卖身挣钱的妓院就好像一个不靠种地为生的农民,没有外部经济来源是难以维持生计的。
陈瑶不在,司空月又在台上唱曲,春雅被姜妈妈呼来唤去、招徕客人,偌大一个阳春楼竟找不出第四个闲人!
黄长休又想到了肖世嘉,肖世嘉可真是个大冤种,欠了黄长休两年的人情,按黄长休的算法,这两年的人情是怎么也还不完了。黄长休不愧是京城富商黄申的儿子,很有经商的头脑,把人情当作高利贷来用。
肖世嘉就如此不情不愿地被黄长休从李府拉来了阳春楼(肖世嘉和妹妹张思锐待在一起),现在肖世嘉听到“两年”就烦,就像太阳黑子对两年半这样的时间保持着高度敏感一般。
好巧不巧,肖世嘉刚进阳春楼的大门便遇到曲中退场的司空月。肖世嘉忽而回想起中秋节那晚自己的失礼,很不好意思。司空月倒是很坦然,先是向肖世嘉行了个礼,口中说道:“肖公子,好久不见。”
黄长休见此场景拍手笑道:“肖哥,上次你那小肚鸡肠的样子我还记得呢,要不是因为我手里没有笔,又不会画画,早就把你画下来挂在阳春楼的表白墙上了,这可是典型的下头男啊。”
肖世嘉白了黄长休一眼,“我不懂你们阳春楼的规矩,不过上次的确我的言语多有冒犯。”肖世嘉挺直胸膛说道:“还请司空姑娘见谅。”
司空月淡然一笑,“肖公子不必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你不必为你的个性而向我抱有歉意,若我因此耿耿于怀反倒显得我没有气量了。”
“这!”黄长休再一次拍手笑道:“肖哥还是比不上司空月!”
肖世嘉开始正视面前的司空月——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过女人了,妹妹张思锐倒是除外。肖世嘉并非厌女,恰恰相反,他心中藏着对女性深刻的歉意。他每一想起谢芙蓉就忍不住猛然拍自己的脑袋,他刻意逃避与女性的交往,给人一种蔑视女人的感受。肖世嘉倒是不在意别人对他的印象,他只想别再做个负心汉。
司空月察觉到肖世嘉的眼神有些复杂,怨愤、忧愁、自负、自卑……很难说清楚。
“想必肖公子今日也是有事而来,那我便不再叨扰二位了。”司空月又对肖世嘉行了个礼,她的身子轻轻的,点到为止。
肖世嘉看着司空月转身离开的背影,心中动了些恻隐之心,片刻过后又觉得自己过于多情,于是低下头不再去看。
黄长休带着肖世嘉走到后院尽头的楼阁上,此小楼周身遍涂红漆,屋顶盖的也不是瓦,而是涂了红漆还上了蜡的瓦状长木板。平时阳春楼几人若不是在那间桂花亭中消遣便是在这楼阁上打发时间了。
楼阁往外是一片广茂的竹林,竹林的尽头是沱水河。坐在楼阁上看得到竹林却看不到沱水河,夜来风雨急时,站在这楼阁之上,于昏黄薄暮里,总会让人感觉到莫名的忧伤。
黄长休隐隐察觉到这间楼阁未来的结局不会太好,可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少年时会迷恋春雅的身体,而如今又暗恋陈瑶的风格。
黄长休对陈瑶没有□□,丝毫也没有。春雅说黄长休是阳痿,或许是这个原因。然而实际上阳痿之人也会有□□。那么说黄长休对陈瑶是友情了?也不是。黄长休总有一种想引起她注意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时常犯傻,但是黄长休又觉得陈瑶不喜欢幼稚的男人,毕竟她给人的感觉就非常沉稳。
黄长休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真他妈矛盾。”
肖世嘉转头看向黄长休,他不太清楚黄长休此时正在想什么,又是出于何种缘故说出这样的话。
“的确如此。”肖世嘉说道:“想活下来去改变什么,又想一死了之,与世长辞。”
“哎哎哎,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好吧好吧,但是你可别在阳春楼说啊,说这些丧气话可是要被司空月教育的!”黄长休提醒肖世嘉可别忘了上次他来阳春楼的经历。
“我曾想过死,只觉生无可恋,却不知为何而死。转念一想,既然没有什么值得我生的,亦没有什么值得我死的,那便苟活着,不生不死。上不追求,下不逃避。”
想到司空月的这句话,肖世嘉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
“肖兄!”
朱潇看到肖世嘉和黄长休上楼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迎接:“肖兄这可是又好久没见了呢,来来来,我们三缺一,就差你没上座啦!”
肖世嘉笑着点了点头:“我在来的路上听长休稍略提及了这升官图,正捉摸着朱兄发明的游戏长什么样呢。”
朱潇笑道:“也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个把它从历史中挖掘出来还原罢了。”
“这位是?”肖世嘉看向欧阳飞问道。
“哦,这是欧阳飞,欧阳太尉的儿子。”黄长休向肖世嘉介绍道。
肖世嘉听到欧阳这两个字脸色当即变了,“恕在下不能奉陪,就此告辞吧。”
黄长休不知道十八年前正是太尉欧阳德盛奉旨领兵前往肖家抄家,所以欧阳家在肖世嘉眼中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经黄长休这么一说,肖世嘉紧皱着眉头,目光隐隐嗔怒,甩了一把袖子就转身走了。
“肖世嘉,你什么破脾气啊!”黄长休哼唧唧地向肖世嘉的背影骂道。
“上次你来,你看见司空月就这破脾气,今天你看见了欧阳兄,又是这破脾气!”
肖世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静静地说道:“黄长休,我劝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朱潇一下子也蒙了,他不是京城的人,关于十八年前肖家的那些事他只是在坊间听别人谈笑时说起过,这背后详细的故事他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肖世嘉怎么刚刚还和自己一脸笑容,一听到欧阳飞的名字就脸色大变。
三人正僵持着,肖世嘉又要挪步离开时,欧阳飞从椅子上缓缓站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还没有死。”
肖世嘉转身看向欧阳飞,眼神里充满敌意。
欧阳飞沉默着走近肖世嘉,然后说道:“我是欧阳德盛的儿子,但我不是他。”
“十八年前的事我都知道,我知道我欧阳家愧对你,我什么也阻止不了,我只能在这阳春楼里苟且偷生……”
“我知道我无法代表欧阳家给你还罪,我欧阳家欠你的太多……”
欧阳飞苦笑着跪在肖世嘉面前,“今日一跪,还请肖兄……”
欧阳飞说到这里时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让他原谅欧阳家?让他忘记过去的一切?让他对死去的亲人不管不顾。
“呵呵。”
肖世嘉冷笑道:“你们欧阳家都是这副德性?你爹给翰国人下跪,和亲、岁币、割地,世人所厌恶之事被你爹做了个遍,往后你做官也同他一样吧。”
黄长休和朱潇看不懂这局面,虽然欧阳飞成日喝得醉生梦死,但是从来都没到见人就跪的地步;虽然肖世嘉平日言语多有刻薄,却也不像今日这样眼里充满敌意。
黄长休说道:“肖兄,他不是坏人,他是我们阳春楼的人,欧阳家的事虽然我也不清楚,但是欧阳兄正是因为看不惯家中作风所以才来我们阳春楼的。”
肖世嘉瞥了一眼黄长休,“黄长休,你知道我最恨的人是谁吗?”
黄长休被肖世嘉这么一问,一下子慌了神,“太尉……是太尉吗?”
肖世嘉低头苦笑:“是我自己……”
“十八年前,我苟活了下来;十八年来,我隐匿于水光山。可是我到今天依旧无法为他们报仇,今天仇人的儿子就在我面前,我不能杀他;太尉就在欧阳府,我也不能杀太尉。”
“我可真是个懦夫。”
欧阳飞低着头站起来,“肖……肖世嘉,如果你恨我欧阳家,你也恨我,那你可以杀了我。我欧阳家欠你的太多,就暂时先还你一条命。”
欧阳飞走到肖世嘉面前,递给他一把刀,苦笑道:“带着罪恶感和亏欠感活着真没意思啊,我改变不了欧阳家,改变不了太朝,与其在这阳春楼里醉生梦死,不如今天用我的命给你一个交代。”
朱潇走上前来要夺欧阳飞的刀,“你疯了吗!”
欧阳飞一把推开朱潇,“你们都是太朝的受害者,只有我是太朝施害者的后人。”
“这阳春楼里谁不是命运多舛之人?只有我……只有我活得好好的……”
“陈瑶,司空月谁不可怜……姜芸也可怜……你朱潇也可怜……”
欧阳飞环视周围,目光停到黄长休身上时语气开始变得凝塞:“长休……我对不住你……”
肖世嘉冷漠地看着欧阳飞:“这就是你的表演吗?欧阳家的人都很会演戏,表面上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背地里争权夺利的事可没少干。”
欧阳飞低头沉思道:“你说得对……我是个伪君子……”
黄长休叫道:“别吵了!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黄长休叉着腰,叹息道:“本来说好今天一起玩升官图的,上次我一把也没赢,就指望这次赢两局,你们真不给面子!”
欧阳飞低着头不说话,肖世嘉则冷脸看向一旁。
四人沉默之时,阳春楼门口传来官兵的叫喊声:“阳春楼逆党,意图谋反,给我包围,统统拿下!”
黄长休匆匆跑向楼阁一侧,发现竹林里不知何时围满了一圈士兵,肖世嘉也走上前去查看状况,他想起张洋说的话,最近要安分些。肖世嘉暗觉不妙,“不好,我走不了了。”
朱潇、黄长休、肖世嘉三人匆忙下楼,向阳春楼大门跑去。
朱潇在前,黄长休和肖世嘉在后。在他们正要走出阳春楼后院大门时,身穿铠甲的欧阳存刚好领着一队士兵堵住他们的去路。
“经查,阳春楼涉嫌忤逆之罪,朱潇等人以升官图讥讽朝政,你们可有话要说?”
为首的欧阳存大声念道,傲慢地看向众人。
肖世嘉躲在黄长休身后,小声问黄长休道:“这里可还有出口?”
黄长休想了想,然后说道:“出口?出口好像没有……”
“但是,有个地方可以藏人。”
肖世嘉回答道:“带我去。”
趁欧阳存和朱潇对峙之际,黄长休带着肖世嘉穿过阳春楼后院的重重长廊,来到莲池旁的一口枯井前,“肖兄,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嗯。”
肖世嘉翻身到井中,然后手脚并用,撑着井壁慢慢地降落到井底。
待肖世嘉着地后,他向上点了点头,示意黄长休盖上井盖。
与此同时,朱潇和欧阳存依旧对峙着。
朱潇说道:“什么升官图?我不知道。”
欧阳存笑了笑,走到朱潇身前,抬头端详他,“不知道?”
“进去搜!”欧阳存转身命令两个士兵进去搜查。
只见那两个士兵像事先来过一般,对阳春楼十分熟悉,他们径直冲向小阁楼。
朱潇此刻有些慌神,看来阳春楼里有内鬼,今天这事不好解决了。
欧阳存笑着看向朱潇:“我要是没查错,你也是个举人吧?”
朱潇轻笑一声,说道:“没错。但这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今年京城里那个乡试第一的举人是怎么被我欺负的吗?”欧阳存笑了笑,他说的是李绵阳,“前些日子,你还给他做过司仪,我没查错吧?”
朱潇点头笑了笑,“嗯,说的没错。”
片刻过后,进去搜查的士兵手拿升官图走了出来,“禀大人,我们在阳春楼中找出了这个。”士兵将那张花花绿绿的升官图递给欧阳存,欧阳存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画着许多紧靠的方格,方格之内写上诸如“太傅”“太子少傅”“尚书”等官位名称,还绘饰着对应的官员的小人像。
欧阳存只手拎着升官图,轻蔑地看向朱潇:“这就是升官图吧。”
朱潇回答道:“你们要抓的是升官图,跟我这彩选有什么关系?”
欧阳存呵斥道:“别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彩选就是升官图,升官图就是彩选!”
“给我拿下!”
正当两名士兵上前擒拿朱潇时,欧阳飞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住手。”
欧阳飞沉默着走到朱潇身前,为他挡住欧阳存。
欧阳存支支吾吾的,“大哥……”
“呵,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吗?”
欧阳存一看欧阳飞来了,立马焉了下了,刚才的气势全然消失。
“你不能抓他,懂?!”欧阳飞呵斥欧阳存道。
欧阳存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此刻应该听欧阳存的,还是听欧阳飞的。
“懂……”欧阳存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你现在就走,滚出阳春楼!”
听到欧阳飞的怒吼,欧阳存只得惺惺地带上士兵转身离开。
“欧阳飞,逆子!”
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响彻阳春楼,士兵们被吓得浑身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欧阳德盛又带上一大队士兵奔赴阳春楼后院,欧阳存的士兵们统统站在两边给他让道。
欧阳德盛冲上来就给了欧阳飞重重一巴掌,“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欧阳飞颓丧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朱潇眼见此番景象,一下子蒙了,怎么一场兄弟、父子大战不在欧阳府开展,这阳春楼却变成了战场。
正当朱潇一脸茫然时,欧阳德盛转头看向朱潇,怒目圆睁。
“给我拿下这个逆民!”
围成一圈的士兵此刻向朱潇收拢,两个大块头的兵头子给朱潇带上枷锁,死死地摁住他的肩膀。
“我看是谁敢在我阳春楼带人走!”黄长休从阳春楼后院走出来,把挡路的几个士兵撞开,大声喝道。
黄长休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晃晃悠悠的,这是先皇赐给他的璜,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子”字,这便是黄长休皇子称呼的来历,也是京城一般人不敢招惹他的原因。
“哦?黄长休,”欧阳德盛注视着黄长休,“这是你的阳春楼?”
黄长休昂首挺胸应道:“是,欧阳将军是要来抓我的人吗?”
欧阳德胜头微微低下,轻笑道:“是,有人举报你这阳春楼私藏反贼,还设计了升官图,讥讽时政,抨击朝廷。”
黄长休说道:“那这证人呢?”
欧阳德盛顿了顿,沉思了一会儿,他回答道:“我会保障证人的安全,保障维护太朝的子民。”
“把朱潇带走。”
欧阳德胜转身说道。
两个大块头兵正要走时,黄长休又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他们身前,“我看谁敢!”
欧阳德盛停住脚步,叹了口气,“黄长休,黄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黄家了。”
随后,他从腰间抽出剑来,架在黄长休的脖子上。
欧阳德盛取出一块黄金令牌,“皇上的命令你也敢反?”
“刀剑可不长眼。”
黄长休愣住了,只听见欧阳德盛又说了一声“带走”,然后他僵在原地目送朱潇就这样被欧阳德盛的士兵带走了。
黄长休望着天空,呆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威胁。
而这威胁却是来自皇权——那保护了他二十年的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