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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窈窕淑女 黄长休去刘 ...

  •   “黄长休,起床!”

      黄晴雯大吼一声,一把掀开黄长休的被子。

      此时正躺在床上的黄长休睡眼惺忪。他吞了吞口水,嘴里还咂吧着。听到姐姐的吼声,他慢慢张开眼睛,揉了揉,擦掉睫毛上的眼屎。

      “怎么了,什么事啊,没有事不要吵我睡觉……”黄长休的声音懒洋洋的,他懒散地用手拉住被子,想要重新盖上。

      “起来!不要等我数三二一。”黄晴雯一把夺过被子,提在手里——她要断了黄长休继续睡觉的念想。

      黄长休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秋天了,很冷的哦,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了……不要冷死你唯一的弟弟……”

      “起来,爹今天要带你去相亲!”黄晴雯大吼一声。

      为什么再漂亮的姐姐在弟弟眼里也是丑八怪呢?正是因为姐姐在弟弟面前从来没有伪装,该咋就咋,没有哪怕一点点气质。要真说起来,黄晴雯的相貌也算是大家闺秀,可是年已二十二仍未出嫁,就是因为她刚烈的性格。黄晴雯和其他女子不太一样,她不仅在弟弟面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在别人面前亦是如此。曾有别家公子来提亲,只到黄府门口便听见黄晴雯那句——“吃我一脚”,于是被吓得连彩礼也顾不上带回去就飞也似地逃了。

      相亲?别搞!

      黄长休一个激灵马上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相什么亲,我还不想成亲。”

      “刘府,刘渡的妹妹。”黄晴雯瘪着嘴巴说道:“爹说今天咱们去他们府上串门。”

      黄长休咧着嘴,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他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唉……搞什么啊,刘渡的妹妹……我不喜欢她,她也看不上我啊……”

      “去洗脸,洗完脸吃早饭,吃完早饭去刘府。”

      黄长休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起床,嘴里嘀咕着:“肯定得黄……”

      “说什么呢!我的弟弟还有人看不上?”黄晴雯瞪着眼睛,盯着黄长休说道。

      “是是是……”黄长休把脚伸进鞋里,手都懒得提一下鞋后跟,像踏拖鞋一样。他小跑着出了房间,到庭院里去。庭院里放置着一个小木桌,桌上摆着一个金色的铜盆,小蔓刚帮黄长休打好热水端过来。

      “少爷,你醒啦。”小蔓微微笑道,明眸细齿的。

      黄长休似醒非醒,他朦朦胧胧地看着眼前的小蔓——扎着一个简单的丸子头,脑袋精致小巧,鼻子也小小的,眼睛圆圆的,一眨一眨水灵灵的。小蔓长得不高,但是比例却很好,要是不站近了看,肯定以为她身材高挑得很。

      “还不错。”黄长休点了点头,接过小蔓递来的毛巾,放进热水里浸湿,然后捞出来拧干,又展开敷在脸上,上下地擦。

      小蔓站在旁边等候着,等黄长休洗完了脸她还得去倒水。

      “小蔓,我要去相亲了。”黄长休把毛巾重新放进水里,他还要再擦一遍脸。

      “啊?又去相亲?”小蔓问道。

      “什么叫又……我也没去过几次……区区二十次而已……”

      小蔓笑道:“要是平均下来,少爷你可是每年相亲一次呢,相亲要从娃娃亲抓起。”

      黄长休心里咯噔了一下,娃娃亲……黄长休怎么记得好像自己还真定过一个娃娃亲呢……也不记得是哪家的姑娘了,反正小时候大人们总是拿这件事来说笑。好像那个女孩家还挺受先皇樊乐昌器重,也是个大户人家……是谁呢?黄长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小时候和她一起玩过,她长得还挺可爱的,喜欢唠嗑……

      “少爷?”小蔓注意到黄长休失神了,有些疑惑。

      黄长休晃了晃脑袋:“唉呀妈呀,刚刚魂魄出窍了,这热水都要凉了。”

      小蔓点了点头:“秋天都快过去了,冬天就要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我还挺期待下雪的。”

      黄长休洗完了脸,把毛巾拧干挂在脖子上,拎着盆子一倒,于是水“哗”的一声全都被泼出去了。庭院里湿漉漉的,那热水还有些余温,在地上冒着徐徐热气。

      “少爷,你别乱倒呀,这水倒在这里怕是好一会儿都干不了。”小蔓皱着眉头说道。

      黄长休把铜盆放回小木桌上,走到小蔓跟前,贴近她的脸。小蔓的身体不自主地向后仰,她皱着眉头:“少爷,你想干嘛……”

      黄长休一脸诧异:“院子不就是用来倒水的吗,小蔓,原来你是个笨蛋美女啊。”

      小蔓有些害羞,脸又变得红扑扑的。她把脸瞥向一边,说道:“少爷你说什么呢……”

      黄长休叹了口气:“唉,刘渡的妹妹,虽然经常去她家,但是其实我和她不熟啊,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相什么亲啊……”

      小蔓插话道:“不就是因为不熟才相亲吗,要真是熟人还相什么亲啊。”

      “说得对。”黄长休点了点头,转身回房间,他的衣服——那件龙褂还没穿上。

      ……

      以往黄长休来刘府都是一个人,他喜欢问刘渡一些跟打仗有关的问题。然而实际上,刘渡的父亲刘致和虽然是禁军统领,但是他从没打过仗。樊乐昌在位时,刘致和只是军中文官,管理主将文书;直到乐昌二十一年,刘致和才升任禁军统领。樊乐昌死后那几年各地有骚乱发生,却也轮不到禁军插手,所以刘致和是个奇葩将军——从未上过战场。

      刘致和的儿子刘渡喜欢研究兵法,《孙子兵法》《六韬》《纪效新书》被他读过不知多少遍,跟他爹一样,也是个“战场旱鸭子”——没打过仗。此外刘渡还是个佛教徒,“渡”这个字就是他自己取的,意为渡己成人。刘渡生性温和儒雅,若是不看他那满身腱子肉,只看他的谈吐,可能就会以为他是个书生了。

      刘渡的妹妹名字叫做刘舸,像《孔雀东南飞》中“可怜体无比”的秦罗敷那样,她身子长得丰满圆润,脸也生得端正,让人一眼看上去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四个字——国泰民安。不知道为什么,黄长休对刘舸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把她当作理想中的姐姐——温柔、贴心。不像张思锐,黄长休还曾对她有过爱慕之心。话说这小蔓也是,黄长休以前也喜欢过她,可爱又听话,不过到了十多岁时黄长休就不再喜欢这样的了,毕竟人太听话了就无趣了。

      想到这时,刘府门口,一个头上戴着花、脸上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笑盈盈地向黄长休走来:“哎呦,长这么大了,以前才到我腰那么高呢,现在比我还高了。还记得我吗?”

      这个中年女人一脸期待地看着黄长休,好像在等黄长休回答说“记得”。

      黄长休左看看,他爹黄申满脸堆笑,注视着他,一个字也不说——你倒是给点提示啊……黄长休心里焦急万分。他再右看看,黄晴雯面无表情地站在母亲樊轶身旁,母亲也是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凉凉……

      忽而黄长休心生一计,不禁暗呼妙哉妙哉,脸上得意的笑好像在向众人宣告:我黄长休就是这么聪明!

      只听黄长休大笑一声:“记得,怎么不记得,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呢!”

      霎时,那中年女人脸上期待的笑绽放开来,嘴里的大牙也如花蕊般一同暴露出来。她说道:“哎呦呦,瞧瞧,瞧瞧这小嘴真甜啊,跟抹了蜜似的,还是两口子教得好啊。”

      黄申和樊轶看黄长休这出人意料的表现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儿子生得还是不同凡响,能说会道的。

      “那我们先进去吧。”黄申笑着说道。

      樊轶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刘府大门内有一墙照壁,照壁前摆放着些花盆,每到不同时节这些花盆里都会开出各色的花来:春天开白色的山茶花,夏天开紫色的牵牛花,秋天开黄色的皇菊花——这些花都由刘舸照料,她是个十分爱花的人。另外,这照壁前冬天没有花开,照壁后倒是有两株红色的腊梅树,只等寒冬到来,无需谁人照料,便会自己开花。

      现在正是秋冬更迭之时,皇菊花已然凋谢,干枯的细丝花瓣被枯黄的秸秆无力地支撑着,寒风阵阵吹来,这残花也不时地颤抖着,它好像也会怕冷——黄长休看着此番景象竟有些心疼这花了。

      绕过照壁,那两株腊梅树的枝头已隐隐透出些绿色。到了孟冬时节,嫩叶会从这些小小的芽孢里冒出来,即便这些芽孢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不起眼,都快赶上无花果的花了,但是它们最后会悄悄地惊艳所有人,只一句“梅花香自苦寒来”便足以道尽这种沉默的爆发。

      “长休,有失远迎啊。”刘渡迎面笑着走来,他的步伐刚健有力,就从这稳稳当当的脚步便可推测出他平日里少不了习武修身。刘渡走路时衣服也很少起褶皱——他的身材十分结实,衣服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身体上,就如同另一层皮肤一般紧密。

      刘渡向黄申和樊轶问了声好,互相寒暄了几句,黄申和樊轶说他们自己在刘府逛逛,欣赏一下刘舸悉心照料的那些花。于是刘渡安排了刚刚那位中年女人——媒婆领着他们在刘府的花园里逛逛,现在还有月季可赏。

      目送黄长休父母、姐姐三人漫步远去后,刘渡和黄长休聊起上次见面时没有谈完的话题:“长休,你说你也想弄明白打仗的事,倒不如我教你下棋。学会了下棋,不论是这打仗的道理,还是为人处世、齐家治国的道理都可从这棋局中感悟出来,益处颇丰啊。”

      “真有这么神奇?我不信,我觉得做木工、写诗作画才是最厉害的事情。”黄长休皱着眉头说道。

      彭师傅平常教黄长休做木工时经常说些大道理,黄长休虽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听进去多少,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做木工真是一项伟大的工程——凭手下一块木头,手里一把刻刀就能创造出一个世界来。此前黄长休和朱潇论起做木工这件事来,背着彭师傅的话,说得头头是道,不料被朱潇反驳宣纸和毛笔才是创造新世界的工具——既可属文,又可作画,其深度与广度都绝非木工可及。黄长休听后无竟言以对。

      经过上一次与朱潇的争辩,黄长休感觉自己已经领悟到辩论的本质了,于是一直打算找个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口才,这次和刘渡的辩驳自己势在必得!

      “我觉得下棋还是不如写诗作画好,写诗作画才是感悟人生的正确道路。”黄长休上次觉得朱潇说得对,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他把朱潇的话大致记了下来,心想肯定能说服刘渡。

      刘渡笑了笑,点头称赞道:“长休所言极是,想不到长休竟也开始有写诗作画的闲情雅致了,我倒有些期待一睹长休的真迹啊。”

      黄长休懵了,你这刘渡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是说好的打辩论呢,怎么直接就开摆了啊……

      见黄长休微微尴尬的表情,刘渡为打破这种局面,只好说道:“若是长休愿意,我今日可教你下棋,象棋还是围棋,长休可凭自己的爱好选择。”

      象棋?就是把大象当棋?一听就无趣,大象有啥可玩的。围棋,听上去还行,大概围着别人打就可以了,黄长休听说过围棋。

      “下围棋吧,我嘎嘎乱杀。”黄长休故作深沉地笑道。

      “原来你会下。”刘渡两眼放光,有些惊喜:“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许久不见长休,长休现在好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这样说起来,我倒有些自惭形秽了,每日练武都不见有什么进长。”

      黄长休眨巴着眼睛,心想:完了完了,刘渡不会真以为自己会下棋吧……写诗作画自己也不会啊……露馅了不就尴尬了……

      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一处凉亭,凉亭下有一方棋盘石桌,石桌周围是四个圆圆的小石凳。

      刘渡摸了摸这石凳,觉得有些凉,于是脱下最外层那件衣裳,折叠起来铺在黄长休身旁的那张石凳上:“坐吧,趁这衣服还有些余温。”

      黄长休嘿嘿笑着就即坐下。

      恰好此时刘舸和刘渡的老婆柴绮凝来了——她们一人手中捧着一个棋罐,边走边笑着,好像在聊什么花。

      黄长休听见声音,回头望了望,原是“国泰民安”刘姐姐和弱不禁风刘嫂嫂来了。柴绮凝看起来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身子,瘦瘦的,却又不像张思锐那样高挑,只是中等身高。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她每走一步都端正得很;头上的金步摇也不怎么晃荡——就像被施展了鸡头固定术一般。黄长休看着柴绮凝的后脑勺,不禁感叹那金步摇是真稳啊。

      望着望着,刘舸和柴绮凝二人走进了凉亭,刘舸把那罐黑棋放在黄长休一侧,柴绮凝则把那罐白棋放在刘渡一侧,然后就近坐下。

      黄长休心想:刘姐怎么坐我旁边啊,这不是在扰乱军心吗,这还怎么下棋啊……

      黄长休有些羞涩地用余光看向刘舸——她脸上总是挂着端庄大方的笑,一笑就仿佛把“国泰民安”四个字刻在了脸上。也不知道杨贵妃是不是也长这样……

      刘渡笑道:“黑棋先走,长休,下吧。”

      黄长休从棋罐里抓起一枚棋子,在这棋盘上瞅来瞅去,竟然发现这棋盘就是一些小格子,格子和格子之间有啥区别啊,黄长休想下在最中间那格,却又发现最中间没有格子,只有一点——那我下在最角落里那格吧。

      黄长休的手犹犹豫豫的,他要将那颗悬空许久的黑棋放在最右下角的格子中。

      黄长休刚要放下那棋子,还没没碰到棋盘时,刘舸却起身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致使那棋子偏离了出去,落在了略靠中间位置线与线的交叉点上。黄长休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刘舸,刘舸娇羞地笑道:“这石凳有些凉,我只是想起身站着,不曾想撞到了公子的手。”

      刘舸又看向这棋盘,说道:“落子生根,既然如此,也算是这棋子的缘分,凑巧落在了这三三的位置上,那就不动它了吧。”

      “黄公子看这样可好?”

      黄长休抬头看向刘舸,只见刘舸明媚而端庄地笑着,也在看着自己。

      军心不稳!

      黄长休心里小鹿乱撞,这棋还怎么下啊……

      “那轮到我下了吧。”刘渡笑道。

      说罢,他将白子落在黄长休对角的位置——星元。

      黄长休看看这棋盘,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下棋是下在点上的,不是下在格子里的……

      多亏了“国泰民安”刘姐姐,否则今天自己就贻笑大方了,黄长休心存侥幸,暗暗感谢刘舸的救命之恩。接着,他又犹犹豫豫地落了一颗黑子,放在天元的位置——最中间那个点。

      刘舸又坐下,坐在黄长休身旁,她说道:“兵分两路,末时再会和,也算是一步好棋。”

      刘渡见黄长休这两步棋都走得莫名其妙的,也意识到黄长休不会下棋了,于是他也笑道:“我算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下法,今日可得向长休请教请教了。”

      刘渡把一颗白子放在黄长休右下角最里面那个点上,刘舸又时不时教一下黄长休该怎么围,走线还是走角。在下了许多无用的子后,黄长休终于吃掉了那颗白子。

      黄长休面露欣喜之色,想不到下围棋这么简单。

      就这样,刘渡一直故意让着黄长休,刘舸又暗中指点他,最后黄长休吃得白子落花流水,不出意料地赢了。

      “嘿嘿嘿,刘兄,我就说嘛,我下棋很厉害的。”黄长休得意地笑道。

      刘渡也笑了笑,说道:“长休还是有两下子的。”

      刘舸也夸赞道:“黄公子果然技艺超群,若不是我在一旁多嘴,黄公子断然早已收尾。”

      黄长休听后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头皮有点痒,他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其实我不会下棋……这是我第一次下棋……”

      “那小黄可谓是前途无量啊,学习能力很强,只看几眼便领悟了围棋的招式。”刘渡的老婆柴绮凝笑道。

      被刘嫂这么一夸,黄长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名不副实的夸赞比批评还令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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