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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黄府秋食 江上黄晴雯 ...

  •   “到我家了,兄弟们。”

      黄长休笑着回头看向二人说道。

      “少爷好!”

      黄府众婢仆齐声喊道。

      “好好好。”

      黄长休笑着一直点头回应道。

      “少爷好。”

      迎面又走来几个丫鬟。

      “好好好。”

      黄长休一边回应着,一边微笑着点头。

      朱潇见此场景,忍不住笑了:“看来休休很受爱戴啊。”

      江上附和道:“好气派!”

      “啊......我知道我是万人迷,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嘻嘻地笑着,黄长休领着二人继续往府里走,走到一个水池前,黄长休指着说道:“这是我钓鱼的地方。”

      眼前是一个圆形的大水池,几座嶙峋的假山坐落水池中央,正面刻着“琪花瑶草”,上面长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有吊着红色果实、叶子呈碧白色的草株;有花如红日,叶如碧水的藤蔓。假山背面刻着“智水仁山”,水中一群锦鲤躲在假山下的崖间,尾巴轻轻地摇曳着。

      “智者乐水,仁者乐山。”

      江上看着背面的字刻,想起《论语》中的一句话。

      “琪花瑶草,是为梦境。”朱潇说道。

      黄长休微微皱着眉看着琪花瑶草这四个字:“梦境?一些花花草草而已吧。”

      “少爷,小姐找你有事。”小蔓迎面走来,眨着眼睛说道。

      “啊?”黄长休表面装得疑惑,实际上心里明白为什么姐姐找他,因为他偷了黄晴雯的簪子送给陈瑶。男人,对服装啊、饰品啊、搭配啊这些方面的审美能力远不如女人,黄长休想用礼物博得陈瑶欢心,却又不具备女人那样的高超的审美水平,于是只好“求助”姐姐大人了——这“求助”,便是自助式的求助。

      “你们别乱走啊,黄府很大,怕你们迷路,我解决完这个问题呢,就回来找你们。”黄长休招了招手,跟着小蔓走了。

      “那我们等着?”江上问朱潇道。

      “当然不是啊。”

      朱潇对江上使了个眼色:“走,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周瑜打黄盖!”

      于是黄长休跟着小蔓走,朱潇偷偷跟着黄长休走,江上疑惑地跟着朱潇走。

      黄府之大,不费两条腿走不下。传说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房间,普通人家也就一两间,大户人家也才十几间,而黄府的房间却有两百余间,黄府到底有多大不言而喻了吧。兜兜转转,弯来绕去,终于走到了黄晴雯的房间。

      “躲门旁边看。”

      朱潇带着江上藏起来。

      “小姐,少爷来了。”小蔓隔着屏风唤了一声,然后便走出房间,恰好看到朱潇二人。

      “嘘——”

      朱潇示意小蔓不要出声,朱潇倒也是黄府的常客了,小蔓心领神会,微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一起看。”

      三人就这样把脸贴在门板上,眼睛扣在窗格间,仔细地看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只见黄晴雯坐在床边的梳妆台前,脸色生气又无奈:嘴巴瘪着成了个平直的“一”字,“一”字左右侧下方是两个酒窝,用黄长休的话来说,这是姐姐的“夺命深渊”——姐姐的酒窝笑时并不明显,只有生气了瘪着嘴时才会正式显现。

      “姐,我来帮你梳头。”黄长休熟练地在梳妆台上拿起那把桃木梳子,帮黄晴雯梳起头发来。

      “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啊。”黄晴雯依旧无奈地瘪着嘴。

      “啊……姐姐会整理嘛。”

      “虽然嘴很甜,但是手太能顺了。”

      “虽然手很能顺,但是嘴太甜了。”黄长休笑嘻嘻地说道。

      “少跟我嘴贫。”

      黄晴雯瘪着的嘴放松下来,酒窝只剩下两点浅浅的痕迹:“说,簪子去哪儿了,当了还是送人了?”

      “嗯……”

      黄长休不知道选哪个回答结局好一点,细细思索中。

      “送人了我就不追究了,但要是当出去了,你就给我找回来。”黄晴雯皱着眉说道。

      黄长休一听姐姐说不用追究,不假思索,马上回答:“送人了。”

      “送给谁了?小蔓?”

      “不是……”

      “刘渡的妹妹?”

      “也不是……”

      “阳春楼的?!”

      “嗯……”

      “是不是春雅?!”

      黄晴雯说道:“爹娘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就别想了。”

      “不是她……”

      “那是谁?”

      “姐,你好八卦啊……”

      “你再说一遍!”

      黄晴雯从凳子上站起来,一个平直的嘴唇,两个“夺命深渊”又浮现在黄长休面前。

      “我说,你好漂亮,嘿嘿。”

      黄晴雯依旧那样看着他。

      “丑。”

      黄长休皮了一下。

      于是黄晴雯开始狂暴模式,追着黄长休出了房间,又追着黄长休满院子跑。

      “看看,黄府的日常。”朱潇对江上说道。

      “小蔓是谁啊?”

      江上问道:“黄公子的女朋友?”

      一旁的小蔓听了,脸一下子就变得绯红,声音软绵绵地说道:“我……我不是……”

      朱潇哈哈大笑:“小道长对黄府日常不是很感兴趣,对情情爱爱倒是很感兴趣啊。”

      江上听了也变得不好意思:“我……”

      黄晴雯再狂暴也还是跑不过黄长休,黄长休可是这世上最不羁的公子,即便是空气阻力也不能影响他。绕了大半个黄府,黄长休终于甩开黄晴雯,在姐姐房间门口找到朱潇和江上,嘿嘿笑道:“厉不厉害你黄哥。”

      江上说道:“厉害!”

      黄长休又说:“看见没,我们家的母老虎,我姐,咋样,没见过这样的吧。”

      黄长休想了想,又嘻嘻笑道:“我姐,曾经犯下弥天大罪——她逼迫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她刁难大禹使洪水泛滥,她给唐僧制造了九九八十一难……正因她作恶多端,所以二十二了还没嫁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上一本正经地答道:“你姐真是马中赤兔,人中吕布,花中木槿,鸟中伯劳!”

      “啥意思?”

      黄长休一脸疑惑。

      朱潇摇摇折扇解释道:“就是说你姐是个刚烈女子。”

      “啊?”

      此时黄晴雯就像晚自习你的班主任,悄悄走到黄长休身后;朱潇则像你那不争气的同桌,看到后故意把头瞥向一边,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也不提醒一句。可别以为黄长休就要大难临头了,他可精明着呢:黄长休被姐姐从小打到大,早已习惯了她的正踢,对她的路数了如指掌。还记得十岁时黄长休有一颗牙在牙床上摇摇欲坠,掉又掉不下,每到吃饭的时候它就在嘴里左摇右摆,黄长休啃排骨时不小心猛然地磕到那颗牙,它就让黄长休阵痛一次。黄长休哭爹喊娘的,被自己的牙给欺负了,樊轶安慰道“现在受的苦都是以后修来的福。”黄晴雯啥也不说,对着黄长休就是一个正踢,于是牙掉了。

      黄晴雯朝着黄长休的屁股正要踢去,黄长休侧身躲过的瞬间又想起那颗牙来。

      “吃我一脚!”

      黄晴雯喊道。

      “啊……”

      江上应声倒地。

      黄长休闪过了,于是黄晴雯这一脚踢到了江上的祠堂。

      “完了,生不出儿子了。”

      黄长休蹲在江上身旁,吃惊地抬头看向黄晴雯。

      黄晴雯十分难堪,非常抱歉又紧张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江上。她的嘴微张着,好像想说对不起,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江上双手捂裆,面部表情扭曲,嘴里“斯哈斯哈”个不停。

      朱潇憋着笑说道:“六王毕,四海一。七庙隳而天下合。七庙已隳,天下将合啊。”

      “生女儿也挺好的……”

      江上在黄长休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嘴里依旧“斯哈”着,不过平缓些了。

      “那个……怎么称呼……”

      黄晴雯红着脸问道。

      江上表情苦涩,强行微笑道:“江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哟!姐,你第一次诶!”

      黄长休从未听过黄晴雯向别人道歉。

      “没事没事……我挺好的。”江上说道。

      “那……我先回房间了……”

      黄晴雯红着脸低着头进了门。

      想不到江上第一次来黄府就闹了这么一出。

      “铛铛铛——”黄府的钟声响起,午饭时间到了。

      “小道长,能走吗?”黄长休不确定地看着江上。

      “能……”江上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那,去吃饭?”

      “好。”

      还只走到餐厅门口,一股奇异的臭味就已扑面而来,朱潇有些抗拒这股臭味,于是打开折扇遮住口鼻,一言不发。

      到了餐厅,黄申和樊轶早就坐好了。

      见到黄长休带着朱潇二人,黄申对黄长休说道:“黄息,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要带朋友来吃饭,我今天中午准备的可都是辣菜,朱潇是秦地人,秦地人爱吃油泼辣子我是知道的,所以朱潇能吃辣;但是这个新来的朋友能吃辣吗?要是不能吃辣我叫厨子再去做几个菜来,喜欢吃蒜香排骨、梅菜扣肉吗?要是不喜欢吃肉,炒两盘青菜也行。”

      江上见黄申如此热情,有些不好意思:“叔叔,我是潭州人,我能吃辣……”

      “潭州人?”

      樊轶眼睛瞪大了许多。

      我说错话了?

      江上心里有点慌张。

      “这样说来,我们可就是老乡了!”樊轶笑道。

      “啊,夫人你也是潭州人?”江上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笑,他知道面前这位阿姨是潭州人了,却不知道实际上她就是潭王樊征的长女,当年的潭州长公主。

      “是。”樊轶回答,脸上的笑显得和蔼可亲。樊轶也不过才四十岁,还年轻着,只是总给人一种疲倦感,看起来有些显老,不过她作为潭州长公主的气质和仪态又让人觉得舒服,因此似乎年轻了些。如此抵消,樊轶大概还是四十岁的状态。

      黄申问江上道:“潭州如此大,后生是哪里人啊?”

      “九嶷山人。”

      “可是舜帝陵所在之处?”黄申追问道。

      “是。”江上自信地回答道,他总算不因九嶷山怨嫌了吧。九嶷山再穷,好歹也是块文化招牌,走出去别人可能不知道他穷,却知道他的家乡名扬四海。

      朱潇想卖弄些才学,想说“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又想说二妃哭竹的故事,可终究忍受不了餐厅这股未知的臭味,于是把想说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诶,晴雯怎么还没来?”樊轶问道。

      “大概是在打扮吧。小蔓,你去叫一下她。”黄申说道。

      小蔓闻声便去。

      “嘿,姐姐这么爱打扮,可却没人敢来我们家提亲,我倒是希望姐姐不打扮了,嫁不出去得了,在黄府待一辈子挺好的。”黄长休说道。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你姐姐迟早要嫁出去的,”黄申说道,“你也一样,老大不小,整天玩世不恭的,也没见哪个姑娘看上你。你再这样玩下去,我们黄家就绝后了。”

      黄长休有些尴尬:“嘿嘿嘿……喜欢我的姑娘可多着呢,城北站不下,从咱们黄府排队排到漆府去了呢……”

      “你姐姐说得对,你呀,就知道嘴贫,哪天你要是真被哪家姑娘看上了,我可就欢天喜地了。”樊轶说道。

      朱潇在餐厅里走来走去,寻找那股奇异臭味的来源,不在桌子底下,不在柱子底下,不在天花板上,闻来闻去竟在这餐桌上,一碗黑乎乎的、扁平方块状的东西,浸在浓郁的辣椒料汁中,面上撒着些葱花、孜然、胡椒粉。朱潇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樊轶看出朱潇的疑惑,说道:“朱公子不妨把折扇收起来,这是潭州的特产,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待会儿朱公子可以品尝品尝。”

      黄长休附和道:“对,臭豆腐,可香了,之前我娘叫我爹吃,我爹打死都不吃,现在吃得可香了,不信你就尝尝。”

      朱潇收起折扇,憋着气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吃肉夹馍。”

      黄申见朱潇这副表情,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跟樊轶吃臭豆腐的时候,那种抗拒可一点不比现在的朱潇少。

      “老爷、夫人,小姐来了。”小蔓回到餐厅门前。

      江上听到黄晴雯来了,突然面色羞红,低下头,心不在焉的。

      黄晴雯也低着头走进餐厅,少了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气场。

      “来,都坐下吧。”黄申说道。

      朱潇一直杵在那儿,不入座。

      黄申笑道:“怎么,朱公子还是接受不了这臭豆腐吗?朱秀才,坐下吧。”

      黄长休按住朱潇的肩膀:“秀儿,坐下。”

      朱潇笑着坐下,可是嘴也不张开,鼻子也不呼吸,一直憋着气,太臭了,实在太臭了,坐着闻比站着闻更臭!

      “开动吧!”樊轶笑着说道。

      黄长休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块臭豆腐就往嘴里塞,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哎呀妈呀,真香!”

      樊轶也夹了一块臭豆腐到黄申碗里,笑着说道:“这是张夫人给咱们送来的豆腐,腌了些时日了,秋冬季节最时候吃一口热气腾腾的臭豆腐。”

      “张伯母最爱吃豆腐,我们以前吃的豆腐都是菜市场买的,这次的豆腐可是张伯母亲自做的。”黄长休囫囵说道,嘴里又塞进一块臭豆腐。

      樊轶、黄申、黄长休、小蔓都吃得津津有味,但朱潇、江上、黄晴雯却显得很是拘谨。

      “秀才,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怎么今天这么见外呢,吃菜吃菜。”黄申打趣说道。

      秀才……朱潇想起来自己参加过许多次会试,从未考中贡士……

      樊轶则说:“小江、晴雯,动筷子啊,都是湘菜,难道家乡的味道都吃不惯吗?”

      江上慌乱地抬起头来,点了点头,然后就近夹了一道菜——剁椒鱼头,心不在焉地吃进嘴里,这嚼都没嚼呢,就咽下去了,结果不出所料地被细鱼刺卡住了喉咙,然后他就一直吃饭一直吃饭,想不动声色地用米饭把鱼刺带下去。黄晴雯呢,也是如此,就近夹了一大块红烧猪蹄,她平时都用手拿着啃,无论来什么客人都是这样,今天倒是反常,用筷子夹着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期间猪蹄不断从筷子间滑落,黄晴雯依旧不用手拿,就端起碗低着头,用筷子扒拉一下,慢慢吃着碗里的猪蹄。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黄长休冲着姐姐笑道:“那什么来着,对对对。就是诗经,怎么说来着,对对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樊轶情商很高,一眼看出其中猫腻,笑着问道:“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江上、黄晴雯异口同声回答道。

      那便是有了。

      二人尴尬地低下头,红着脸继续原先的吃饭动作。

      樊轶不好点破,也不再说什么,就劝朱潇吃一块臭豆腐:“小朱,你要是实在闻不了这气息,就捏着鼻子吃吧,黄叔父当年就是这么吃过来的。”

      黄申嘿嘿笑道:“第一次吃,不习惯,这是正常的。”

      “那你捏着鼻子,闭上眼睛,我给你喂一块。”黄长休看向朱潇说道。

      朱潇不知所措,看来今天可能难逃此劫了。

      “来——张嘴——啊——”

      朱潇捏着鼻子吃下黄长休夹来的臭豆腐。

      一瞬间,一种独特而美妙的感受冲击着他的味蕾,丝滑、爽口,一口下去,香辣浓郁的汁水从臭豆腐中四溢而出,渗入他的齿缝间,漫布他的舌头上,鲜嫩的豆腐从焦香的黑色表皮里绽放开,在嘴里轻轻地弹滑着,伴着葱花、孜然、胡椒粉、剁辣椒、辣椒粉等各种调料,肆意地挑弄着他的舌头,他感觉这一刻仿佛自己成为了一块臭豆腐,浸浴在香辣的汁水中......

      朱潇捏住鼻子的手渐渐放下,他睁开眼,点评道:“这臭豆腐果然奇香无比!秦地之辣,辣中带甜;蜀地之辣,辣中带麻;潭州之辣,辣中带香!看来是我固步自封了,竟然不敢吃这臭豆腐。”

      说着,朱潇又夹起一块臭豆腐,靠近嘴时无意识地捏了一下鼻子,然后又刻意地放下了手,镇定地吃下。

      樊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潭州美食还是不错的吧,虽然这是我做的,不够正宗,但手艺还是大差不差的,勉强能够接受吧。”

      忽而樊轶心中又有些感伤,父亲潭王樊征已中风而死,也不知何时能够再回到潭州吃上一口记忆中那样的臭豆腐。

      午饭过后,黄长休提出带江上去阳春楼玩玩,江上想起师兄姚光的吩咐,又想到朱潇说这阳春楼如交友宫、如书院一般,便不打算去了,在黄府休息片刻后,江上最后再回头看了一眼这“琪花瑶草”,便启程去洞灵山的清虚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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