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魔君这张同天界帝储一模一样的脸上,明霜烛唯独没见过的,是他额心一簇淡金印记。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的印记中涌散。
明霜烛努力辨别着,总觉得他的魔气与别的魔的魔气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
听说不同的魔行走世间,各有其掩盖自身魔气的绝活儿,而魔君遮蔽魔气靠的好像就是他的面具。
面具倒是结实,魔气都挡得住,就是不知道他脸皮有多厚重了。
明霜烛丝毫没被眼前这张不该在此处出现的脸吓到,果断地上手揪捏他的脸皮。
“放肆!”
海国大公主艺高人胆大,反害得本准备唬她的魔君自己脸疼一把,疾言厉色地制止她。
明霜烛是真不怕,被吼了后也肯不松手,力道之大,将魔君拽得直不起腰。
“臭蘑菇,你脸皮好生厚实,怪不得敢在本公主面前冒充殿下哥哥。”
他戴着面具时,不见诡异的魔气,明霜烛尚能怀疑这魔君是闻人观赦假扮来整她,但面具摘下后,额间魔印以及他通身翻涌的魔气为凭,断了她的猜忌。
外溢的不寻常魔气,明晃晃昭示着这人是真魔君,要她相信他是天界帝储,那绝对不可能。
无上天的帝储怎么可能是魔君,但凡帝族里混进魔族血脉,整个天界就该反省他们是不是过于废物了。
虽然天界确实已经式微好几代了。
再式微,不说天帝的儿子,就算是普通的仙族,也不可能拉下身份与魔族通婚结子,这在六界之内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放手。”
魔君再次下通牒。
俩胳膊全抬着,是举累了,明霜烛顺坡下驴松开一边。
另一边的脸还是被死死捏着,魔君说话都漏侧风,气势荡然无存地恫吓:“爪子都放开,不然本君拿你蘸臭酱。”
臭酱,万荒界的一种传统重口味调料,以其十倍于腐肉的恶臭闻名遐迩。
“你先出了这里再说大话吧。”
明霜烛无所畏惧,甚至好奇,“天太子的样貌是你自己变的,还是用了易容的东西?”
变得甚是巧妙,丝毫不差,连说话的语气和风格都像某人那般欠揍。
看来在模仿帝储这方面,魔君是下了功夫的,明霜烛合理怀疑他长着什么大不敬帝族之心。
不稀奇,天之上的仙早不似仙,勾心斗角,钻谋朋党尚且比比皆是,更不用说天之下的五界了,魔族有野心才是人之常情。
“本君生来便这般。”
他言简意赅,目不转睛地等待她的反应。
魔君视线里若有若无的探究,被拿捏着脸皮的动作破坏了氛围,透出点滑稽。
明霜烛盯着他过于熟悉的眉目,问道:“你见过天太子?”
她这就是侧面承认了他模仿得极好,也在向他表明,她才不信他的说法。
细细细细观察,同一张脸,放在两个身份不同的身上,还是有差别的,帝储眼神中绝不可能出现一样东西,野心。
身为帝储,一人之下,一旦露出丝毫野心,不用等到第二天,天帝就能把他的太子之位收了。
与帝储不同,魔君眼里的野心和猖狂快捅破天。
“太子妃觉得,本君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魔君边说边圈住明霜烛的手腕,想称她不备令她松手,奈何细细一双皓腕之上,手劲不小,他越想扯开她的钳制,她便捏得越紧。
半边脸已经被扯到麻木的魔君:“……”
明霜烛觉得:“就算你见过殿下哥哥,外貌上模仿得十足相似又如何,哼!形似神不似!”
说这样明里暗里对帝储痴心一片的偏袒之言,她用的是宓雪音最骄矜和不服的语气。
在海国大公主的人设里,天上地下,她的殿下哥哥合该独一无二,是谁都比不上的最好。
实则,明霜烛可太佩服这位魔君,会装会演,哪怕暂时神态上欠缺些要领,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将天界那位真帝储顶替下去,成功浑水摸鱼,继承天位登上宝座。
魔君还什么都没交代,明霜烛已经自动脑补出他变成帝储模样的终极目的。
魔君敢在她面前变成这个样子,无非为试验他的帝储扮相会不会被天界之人抓住破绽,一并挑衅她。
“本公主不管你原本的样子丑得是惊天地还是泣鬼神,赶紧变回去!殿下哥哥的圣容岂容你这颗臭蘑菇亵渎!”
“你先松手。”
魔君摆出条件。
“你先变回去!”
她不依。
魔君曲线救国:“你不松手本君如何变回去?”
若是单纯的变化之术,是不需要她先松开手的,直接变化就是。
明霜烛确定了,魔君这是用了易容的材料,辅助变脸为帝储的模样,他要变脸,就要把脸上贴的易容物取下。
事实证明,她想太多。
明霜烛的手刚松开,魔君没有如约换脸,而是翻了脸。
他握着她的手腕压下,另一手卡住她的脖颈。
明霜烛试图反抗,两个腕子又被他一同圈进手里。
明霜烛:“……”
魔族果然狡诈。
这下,魔君眼里不止有野心和猖狂了,还有能止小儿夜啼的狠戾气:“天界和海国将太子妃保护得太好,不懂遇上魔族,不可肆意妄为。”
魔君手劲极大,女子与男子的体力差距便体现出来。
如同在天学府的分门选拔试上,她始终没有办法追上帝储,因为她的力气在半途便用光了,而他到达终点之后,体力上还绰绰有余。
还因为表情的收放是她的强项,在分门试后期闹出了乌龙。
那时她其实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半途停下后因为表情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疲态,只友好地对帝储笑了一下,便被别的弟子传成是挑衅,道她故意为了全帝族的面子放水,让帝储胜之不武,还要故意让全学府知道。
从此,整个天学府就流传出逍遥道明霜烛和帝储不对付的流言。
苍天,她绝无二心啊,那只是个坦然接受既定成绩的微笑好不好。
她向来很随遇而安的。
魔君手头没有下死力,明霜烛也不觉得危险,这大魔头想杀她,根本不必太麻烦。
她亦非手无缚鸡之力,魔君虽强,以她的本事,保命逃跑还是能的。
况且魔君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恼怒,惹了天界与海国。
但,该装的还得装,该哭的还得哭。
意识到惹到不得了人物的海国大公主嘴一瘪,泪洒当场。
传说里,鲛族悲哭,是鲛人泪落金盘冷,是沧海月明珠有泪,更是海国大公主永远学不来的优雅,她嚎起来堪称魔音贯耳。
魔君早断了欣赏鲛人泣泪成珠的幼稚心思,捏住她脖颈的手背往上抬了抬,迫她仰头,敛眉慑令:“不许哭,再哭,将你活喂魔狼。”
“嗝~”
明霜烛不服气地打了个小嗝,哑着嗓子道,“喂狼就喂狼,和毛茸茸的狼待在一起,总比被臭蘑菇胁迫强上百倍。”
顶着帝储的脸,魔君勾唇一笑,这是仪态端方为世典范的无上天帝储定不会有的神情,帝储殿下连捉弄人都是面无表情。
相比拘束于吃人的无上天的帝储,眼前的魔君更恣意,坏得毫无遮无掩:“魔狼通身无毛。”
无毛……
明霜烛深吸一口气,她是真不喜欢不带毛的活物。
海国的小公主宓恩洛有个奇异宠兽,爪子带蹼,尾巴长桨状,长得与陆上的猕猴肖似,就是通身无毛。
宓恩洛养这水猴子没别的意思,不为玩不为喜欢,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她这个假姐姐,每次她与宓恩洛碰面,必是在那水猴子的见证下。
水猴子顽劣难驯,脖子上拴着绳都能上蹿下跳地往人身上扑,并且完美继承了它主人的意志,回回见到她这个假公主,不是龇牙咧嘴地张狂,唯独帝储可以治它。
只要闻人观赦睇一眼,这水猴子立马乖巧了。
托水猴子的福,从此,她更加对没毛的物种敬而远之。
故一听魔狼无毛,明霜烛恶寒到浑身的鳞片都能竖起来,但她照旧嚎得嚣张:“没毛怎么了!没毛本公主就怕了?本公主身上可是有殿下哥哥的护法玄影,莫说魔狼,就连你这颗臭蘑菇,本公主都照样不怵!”
魔君叹了口气,拿她无可奈何:“护法玄影是化影为实的保护阵,在虚化的念浊梦境中,无法起作用。”
不愧是魔君,懂的好多哦。
为魔君的广博知识所折服,明霜烛哭腔顿收,迅速滑跪:“对不起,蘑菇君上,吵到你耳朵了,我不哭了。”
魔君:“……”
已经懒得纠正她的奇葩称呼。
“哇,这里有许多美丽的花!”
废旧的茅屋一侧,土路的尽头,传来女子活泼清亮的慨叹,以及两种行踏在草地上的步履节奏,一个轻而稍快,一个稍重而沉缓。
明霜烛判断,来者应当是一男一女。
只闻其声的女子又问同伴:“这儿的花是不是很好看?”
“什么花都没有您好看。”
同行的男子显然是有点子情话功底在身上的。
明霜烛注意到他的敬称,猜出了来者的关系,极大可能是一对互生情愫的年轻主仆。
在土路上向着她同魔君所在的位置越走越近的男子极会说话:“小姐是否想要摘下这些花?”
女子软软地拒绝:“不要啦,既然它们长得好,就说明这里适合它们,强行摘下,它们就失去独一无二的鲜活了。”
啧,小年轻的爱情把戏,真是叫人酸倒牙。
明霜烛计上心头,坏心眼子地支使魔君:“你去,拆散他们。”
魔君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为何?”
“不是求我配合你来着?配合是相互的,要我配合你,那你就得先配合我。”
她的骄纵劲儿掐得到位,“殿下哥哥不陪我一起玩这个游戏,我不开心,便见不得别人秀恩爱,让你去拆散他们,有问题?”
“你最好别是要耍花招。”
意外之外的,魔君没拒绝,留下一句警告,戴上玩客挂牌拆散有情人去了。
臭蘑菇居然这么好说话?
明霜烛完全没料到魔君轻易地就应下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他是魔君,魔族的本性便是坏戾。
当然,她不耍花招是不可能的,多好一个脱身的机会。
那厢魔君正与陌生男子缠斗,三五下过招而已,男子渐处下风。
她原也不是真要拆散小情侣,只是为了分散魔君的注意力,趁他和别人打斗时不备,克制住他好脱身。
明霜烛将玩客挂牌的长绳套上颈间,瞅准机会飞身上前,在魔君近脸处扔下一把爆破符。
是的,一把,不是一张。
炸烂你的假脸。
看到魔君的脸,以及全身被爆炸的火花淹没,明霜烛爽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同时,她启动小传送阵,推着莫名其妙被魔君攻击的年轻鸳鸯们,跳入了传送阵的圆门,再立刻关闭阵眼。
传送阵入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缩小,眨眼间,半空中只留下碗口大小的光圈还没闭合。
看来是追不上了,明霜烛刚在光阵里松口气,一只玉雕冰刻般好看的手便穿过入口光圈,精准地拎住她的后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