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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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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的手探入传送阵捉人的瞬间,阵口的光圈撑扩成门框大,然后,明霜烛被提溜回了原地。
明霜烛:“……”
竖子可恶!
光阵生生在眼前关闭,没走掉的明霜烛怒从胆边生,召现一把镶嵌玛瑙宝石的匕首,逆着魔君拉近她的动作,回旋反身,刺送尖刃。
轻盈层叠的榴色裙摆重瓣盛开,似绮丽灿烂的花。
榴红盛烈,亦是杀机,裙摆停落时,匕首锐利的尖角抵上魔君心脏。
抗下满满一把爆破符的显威,并且完璧无损的魔君给予评价:“花拳绣腿。”
他甚至前行一步。
“别、别过来!”
逃跑失败,明霜烛被逼得怂怂后退。
她没把握杀他,深谙大魔被激怒后的恐怖,所以在魔君面前还是得苟着,虽然也许可能大概,她已经挑战了一回他的底线。
魔君信步容与:“本君说过,不许耍花招。”
凭什么觉得她会听他的?
明霜烛窝心,果然是无论多少爆破符都炸不毁的脸皮厚。
“别想了,你随身携带的防身小符咒,构不成对本君的伤害。”
仿佛听到她的腹诽,魔君先轻蔑打压,再劝降,“乖乖配合本君,便不害你。”
明霜烛抻直手臂,平举着匕首向他,白一眼:“活这么久头一次见,竟有人为自己的厚脸皮沾沾自喜,魔不要脸,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的魔君:“……”
明霜烛瞪道:“你说不害我我就信?后退!”
魔君真后退一步。
明霜烛:??
这么听话?
魔君没有再靠近,明霜烛举匕盯他几息,发现他好像确实没有因她的失败花招生怒。
这么一看,魔君的脸皮是厚,但脾气好像还不错。
僵持下去是浪费时间,暂时又无别的逃生办法,明霜烛只好妥协。
她慢慢放下匕首,不咸不淡道:“我饿了。”
扮演骄纵公主的好处就是,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肆无忌惮地对任何人提任何要求。
比如饿了向敌人索要吃的。
一个顺风顺水修为不高,没经历过危险和胁迫的废柴公主,被胁迫时想吃顿饭总不能算离谱。
“好。”
魔君一如既往的好说话。
明霜烛原以为,刚被阴了一把的魔君不会很快答应她的要求,甚至都准备好了他要不同意,就一哭二闹。
她差点要习惯他的好说话了。
明霜烛疑忌地看了眼天,即便是念浊梦境,太阳也是从东边出来的。
梦里的世界很正常,梦里的魔君不正常。
这个魔君更不正常的是,他居然带她进入天界觅食,天界九天的第一天。
晚霞之后,第一天的天市长街上,月与千万星并茂,灯火璀璨其光,彻夜照耀高台楼阁,每一块糊云纱的窗扇外都罩照暖辉。
这是庄烈天帝的世代,天历号盛兴。
横向对比或纵向对比,没有神明干涉的世代中,此时的天界都属最强盛,六界最强,古今最强。
纵庄烈天帝暴戾,却不得不承认,其统御下的六界,尤其是天界,正如天号,盛世隆兴。
哪怕是身为富庶海国当着真公主养起来的假公主,明霜烛也没有在现世见过同等鳞次栉比的楼台街市盛景。
念浊梦境外,现世的天界依然家底深厚,拥财无数,但衰弊更明晰,帝族仙族们入不敷出、同室操戈、兵力孱弱之下,处处都是脆弱萎靡的奢华,不可与盛兴固若金汤的张扬显耀同日而语。
帝族藏书的琅环殿有盛兴年间风俗的纪实书画,其所述所绘之精致宏阔已然令观者惊叹,如今真正身处其中,竟更为震撼冲击。
六界多少英豪怀揣复刻盛况的雄心壮志,而数万年过,尚无人真正拥有庄烈帝的疯狂与魄力。
明霜烛凝着余光,观察与她并肩的魔君,他似乎也被盛兴世代的华景吸引。
多好的时机,她意欲开溜,方才后撤一步,小臂便被隔着衣袖钳住。
“你不是饿了?吃饭。”
魔君轻飘飘地威胁,“再跑,从头到脚将你捆结实。”
嘁,净威胁人。
明霜烛送他一个撇嘴,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往街市里走。
街上卖吃的摊贩遍地都有,她不高兴走了,硬拽着魔君随意在一家有空位的食摊坐下。
坐下后,明霜烛才瞄到火灯下挂的招子,上头写着“黑面馄饨”。
魔君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到招牌,问她:“你不挑食了?”
海国大公主的挑食癖与其美貌的闻名程度并驾齐驱,甚至宓雪音的骄纵放肆之名,当初就是靠挑食打出去的。
明霜烛愣了愣,敷衍道:“此一时,彼一时,口味总会变。”
其实她压根不挑食,有啥吃啥,也不讨厌黑麦制品。
黑面便是由黑麦磨粉制成。
黑麦因耐寒耐暑耐旱耐潮,生长周期短且产量高的特性,早在上古就成为六界各地的常见主食。
奈何就是有人天生吃不了黑麦做的食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无上天帝储,就是这么个不幸的可怜人。
作为易疹体质,他不光不能摄入黑麦,需避免接触的各种物品食品还包括且不限于豆类、蕨类、兽毛、粗麻、过量灰尘、不定种类的花粉……不然,轻则咳嗽起疹,重则呼吸困难。
这是个只有她自己了解的秘密,帝储的近侍载春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连闻人观赦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她对帝储起疹的认知,得益于她同他幼年的相识,凡间的日子里,她基本摸清了他的起疹规律。
春不沾凡花,夏不近鸟兽,秋不染燥气,冬不嗅霜寒,吃的方面严加控制各类面食与肉食。
实在不行,她还有褐珊瑚丸,每当他起疹初始还未有明显症状只是咳嗽的时候,将珊瑚丸溶入水里当茶给他喝了就能消除症状。
某人虽狗,衣食住行方面倒一点不挑剔,进入青阙宫后,帝储衣食住行皆交给她安排,她给帝储什么他便吃什么用什么。
是以,闻人观赦从不怀疑体质作祟,只以为自己偶尔爱干咳,请了医仙来,也看不出症状。
至于她不将这一切告诉易疹体质本人的原因,有些复杂。
一是没法说,要是帝储追究起来,她不好解释为何对他了如指掌。
二是,她别有目的地围绕他身边,或许,未来哪天,他的弱点将成为她的退路。
正因此,她打帝储初回天起,便自担了骂名,毁掉那盅天后送的老参汤黑面。
如此做是为不让外人知晓帝储易疹,否则在不定数的未来,随便一样由起疹源伪装的东西便可能要了他的命。
彼时帝储初回天不久,天后尚有装一装后妈是个好妈的心思,遣灵奴传了盅参汤煮黑面条到青阙宫,说是天后亲手做的。
明霜烛不懂,天后煮参汤便煮参汤,干嘛要加面条子。
她不能说出实情,便无法警示帝储,那盅盛满了“后妈的爱”的老参汤黑面他吃不得。
她只好做起恶人,一下子连托盘带玉盅,将还没来得及盛给帝储的汤面摔了满地。
那盅面条本身没问题,但也确实敷衍至极,煮面最简单不过,容错率极高,帝储的后妈有爱心,但不多。
明霜烛揪住天后的敷衍做文章,推倒试图理论的圣和殿灵奴之一,指着云雾摔散,渍着汤汤面面的狼藉平地,嫌恶道:“这样埋汰的东西,只有下界的猪才会吃,你们圣和殿端来猪食,是要侮辱谁?”
海国的小辈公开与天后叫板,不把天后的心意放在眼里,即便天后的心意很敷衍,也是小辈做错了。
宓雪音的嚣张与无礼自此成名。
那之后,圣和殿不再往青阙宫送吃食,青阙宫的食谱里也不再有黑面。
恶迹传开,世人只道海国大公主娇生惯养,连黑面这种常见的主食都被她骂作猪食,那一定是从小挑食惯了,待日后,又是个何不食肉糜的主。
美名骂名,明霜烛无所谓,她在乎的点是自己好久没吃过黑面,居然有点想念,既然念浊梦境里遇上,再忌口就不礼貌了,怒点五大碗黑面馄饨。
半盏茶后,老板喜滋滋地上馄饨。
简易的老旧方木桌上挨挤五口大海碗,迫使魔君重新审视她的胃口:“你吃得完四碗?”
“不啊。”
她否认,“五碗都是我的。”
魔君:“……”
草率了。
明霜烛这才意识到面对面坐着的人一样东西都没点。
让别人干坐着现场看她吃饭的事儿她决计干不出,况且这人不吃饭的话,她还怎么趁他进食中注意力分散的时机跑路。
明霜烛让老板拿了个稍小的空碗,腾倒出半碗馄饨,大气地把小碗推给他:“你不饿?那吃半碗好了。一碗的量不多的,碗里的馄饨就铺个底儿,勉为其难,我四碗半也浅浅能吃饱。”
“……”
魔君不禁怀疑,“你……是不是从未在青阙宫吃饱?”
他记得有个人,从来都以跳舞需要保持身材为由,每顿吃上两三口就停筷。
“殿下哥哥才没有亏待我!”
明霜烛不忘维持人设,认定魔君在暗讽帝储虐待她,激烈反驳。
魔君:“……”
他是这意思?
她一勺接一勺往碗里加辣油,并疯狂倒醋,矫揉造作地解释:“人家是女孩子嘛,在喜欢的人面前总要矜持,不好吃太多,现在周围没有熟人,当然要松开腰带吃啊。”
这当然是在瞎说。
她幼年住进朱火丹陵后不久就辟谷了,在青阙宫吃饭是人设需要,海国大公主是个修为废柴,是才必须每日摄入食物。
无上天的饮食极其清淡,仙族三千六百道菜品,均低糖少油少盐少辛辣,她再不挑食,也受不了日日如此,所以不会吃多。
“面食、辛辣、咸酸,你若真喜欢吃,吩咐下去便有,何必在青阙宫忍着?”
魔君玩笑似的,突然挖起墙角,“无上天规矩多,太子妃连饮食都无自由,出了梦境,太子妃不若同本君回万荒,魔宫上下绝不拘着你。”
???
他们很熟吗,这就邀请她到他宫中吃饭了?
何况,六界第一痴心恋爱脑的墙根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挖动的。
明霜烛语重心长:“菌子啊,听姐姐一句劝,智者不入爱河,铁锅炖只大鹅,爱河伤心又难过,大鹅暖心又扛饿。”
明霜烛希望魔君听懂掌声,更希望魔君明白,挖别人墙角没前途,赶紧麻溜地给她有多远滚多远。
她馄饨都塞老些了,他还是死盯着她,这让她怎么找机会逃跑?!
看她眼神一直放在隔壁的隔壁铁锅炖大鹅的摊位,魔君歪了重点:“你想吃炖鹅。”
明霜烛:“……”
他理解力一直可以的。
她干脆承认:“对,我想吃铁锅炖大鹅。”
所以赶紧滚去买大鹅,我要趁机跑路。
魔君果真给她买了鹅。
不是他走去那摊位,而是那摊位的小二主动装了一海碗鹅肉端送过来。
甚至付钱时,魔君的视线都没从她身上移开,那张叫她不忍直视的脸全程正对她。
明霜烛:“……”
大魔头恐怖如斯,居然可以直接控制心性不坚者的行为举止。
恐怖的大魔头恶魔低语:“老实点,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