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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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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贼竖!
干饭逃跑计划落空,明霜烛气得塞完最后一个半碗里的馄饨,又去拉魔君面前没动过的小碗。
自始至终餐具都没碰过的魔君一手罩住碗口,不许她动:“本君的。”
“你又不吃。”
明霜烛趁机发难报复,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粒粒皆辛苦,浪费食物可耻,天打雷劈!”
诅咒的架势刁蛮凶狠,显而易见,就算没有魔君浪费粮食的前提,她也恨不得引天雷劈他。
魔君这辈子都没想到,还能被她教训要珍惜粮食,移开了直勾勾监视她的黑瞳,垂下冷长的眼,拿起勺子开始吃小碗里的半份馄饨。
明霜烛气呼呼地瞪眼看他吃饭,看得自己毛骨悚然。
这大魔头怎么进食的样子都与帝储如出一辙?!
无论进嘴的东西好吃难吃,他都不会有正向表现,吃什么都是一副喝白水的样子。
明霜烛扶额:“虽然这里除了我没人认识你现在的这张脸,但还是请你做个人,把脸换了,或者戴上你那张丑面具好吗?”
“不好。”
魔君吃完,放下勺子,在小摊上吃饭的礼仪正式得如同参加宫宴,慢条斯理擦完嘴才给她一个机会,“或者,你求本君。”
求他?
想得美。
明霜烛宁愿忍着不适,也不能丢了自己伸缩自如的志气:“爱换不换。”
“吃完了便走,接下……咳……”
魔君才说几个字,蓦地咳嗽起来。
他捂住咳嗽声,看向桌对面的人,对面骄矜的姑娘顿时有点慌:“喂,你还好吗?不、不是我给你下的毒啊,你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诬陷我!”
不对啊。
明霜烛迅速冷静下来,转念一想,管他谁下的毒哪来的毒,这不正是她逃跑的好时机?
她要立刻闪人,却被眼疾手快的魔君立起身隔着桌面按住左肩。
“臭蘑菇!放开我,放开我!”
她吵吵闹闹地往桌边移步,试图摆脱魔掌。
她不挪步还好,位置一动,魔君便也不得不跟着她走两步,此时的他咳得恍若患上了严重的痨病,禁不住躬身时,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了她的肩头。
“诶诶诶,授受不亲,授受不亲!”
明霜烛嫌弃着,极不愿扶他,抵力想挣脱,奈何他比她高上许多,覆倒如长松,差点连累她仰头跌倒。
她只好稳住身形,烦乱中瞥见他耳下与后颈间的肤上有成片的点点细红。
疹子?
明霜烛愣了,这家伙不会也不能碰黑麦面吧?
不过这同她没干系,黑面馄饨是他自己吃的,又不是她逼迫的。
珍爱生命,远离魔君,明霜烛初心不改地坚决跑路,拱手推他胸膛。
那人咳得都顾不上自己了,还不肯她走,过分至极地圈住她的腰,整个人恨不得跟她贴得紧紧,摇摇欲坠,玉山倾颓,又重又笨。
“不能走……”
他忍抑着不咳,“梦境危险,没有玄影护身,你会出事。”
他的呼吸就在脸畔,热气晕染入她衫下肌肤。
孟浪,还咒她出事,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半天推不开人的明霜烛正邦邦揍他两拳,顺带一手刀砍晕他脱身,发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
这未免和狗东西严重时的状况太像了吧,开始先咳嗽一阵,然后身上发痒起疹,马上就要喉咙发肿。
如果喉咙发肿到呼吸困难的程度,就是很严重的程度了,不消多时便可能窒息。
正好她随身携带褐珊瑚丸。
救还是不救……
明霜烛快速计算利弊做权衡。
若是魔君就这么在念浊梦境噶了,肯定会掀起外界的一番血雨腥风。
本质上,她还是身处誓节之地,万荒一旦查出魔君的死与她有牵连,那她就危了,她假扮海国公主潜身无上天的千年大计不能因为一个无关的魔节外生枝。
这么顺来,是该救他。
若是魔君扛过这一劫不死,那么就算她一时逃走,他势必还是要穷追不舍,不如救他,趁此要个保障,反而不亏。
明霜烛想通了,不再挣扎,按下心头被冒犯的极度不悦,努力支撑住看着清瘦实际可重可重的魔君,保证岌岌将坠的人不倒下去。
“我可以不走,并且,我有药让你恢复。”
这时候不趁火打劫敲一笔保命之物,更待何时,“但你必须拿我想要的东西做交换。”
“嗯……”
魔君困难地缓缓挤出一个应允。
“万荒之主掌魔物生死,必也有解除魔族煞气的宝贝,我要可规避祛除魔气之物。”
得到了这样东西,下次再遇上魔族刺杀便不怕了。
“为何要这个?”
明霜烛佩服他,都快喘不上气了,还瓮声瓮气地多管闲事。
“听说你们魔族爱玩阴的,打不过就暗放魔气,我怎么知道你牛皮糖似的粘着我到底是何居心,自然要保命的东西。”
魔君坦言:“杀你无须动用魔气。”
竖子竟轻敌!一口气喘不上来憋死你算求。
明霜烛凶巴巴道:“少废话!想保命就赶紧交出来!”
魔君乖乖不说话了,骤然一道阴影落入她摊开朝他讨要东西的掌心,正是她要的规避祛除魔气之物。
物体形似矩形的墨玉珏,表面满是摸不到的无规则线状图案,如同画上去的一般。
明霜烛细细端详,不能确定他是否在糊弄她:“就这?”
看着和一般的玉佩无甚区别。
“……”
魔君未答,颤手挥出一道浓烈的魔气。
魔气直朝墨珏打去,明霜烛吓一跳,手头刚要躲开,却正经的躲不过,他的攻击实在太快,而魔气还未碰到她,便如海潮撞上堤坝,四扩散去。
他的魔气比上回挨刺杀时她遇到的魔气还要浓烈许多,所以魔君是现身说法,告诉她这个玉珏可以屏蔽魔气?
好东西,明霜烛满意了。
魔君放在她肩头的手陡地握紧,是更难受了。
“抱歉抱歉,忘了你要不行了。”
谅他都这样了估计没精力行骗,明霜烛不紧不慢地变出装褐珊瑚丸的药瓶,倒出粒药丸。
珊瑚丸颇大,嗓子肿到快堵住的人咽不下去,身旁没有清水,明霜烛便把遇水即化的药丸融进了桌上剩的混沌汤。
明霜烛抗议:“松开我些,不然怎么给你喂药?”
肩头轻了许多,明霜烛旋身而退,趁魔君脸着地倒下前,捏住那张熟悉的脸两边,迫他张嘴,把药汤毫不留情地全给人灌下去。
馄饨鲜汤配药粉混出来的汤底味道恶心得魔君跌跪在地,根本无法下咽。
明霜烛学着摊上看他们热闹的几个人,抱臂旁观,提醒他惜命:“哕出来你就没救了。”
从没被她如此粗鲁对待过的魔君咽了数咽才把汤水完全吞下,不满怒视她的神情仿佛控诉着一句 “最毒妇人心”。
看着他那张憋到发红的脸,明霜烛忽然有种罪恶感,太像她在欺负狗帝储了。
必须让他把脸换了,太膈应。
“这位公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是医仙,可为公子诊治。”
明霜烛还没开口,有人抢先她说话。
她回头,不知何时,身后几步外立了个衣装清素,脖颈间也挂着玩客挂牌的小仙,发问的就是他。
再准确点形容,是“她”。
小仙的那张脸,明霜烛熟,又不太熟,正是宁慕自小捡回砚相阁养大的义妹,随了旧海国之国姓,姓宁,名紫竹。
不像宁慕爱做女装大佬,宁紫竹是货真价实的姑娘,但在这梦境故事里,宁紫竹的角色性别为男。
宁紫竹一看就不会是旧海国宁氏王族的遗裔。
拥宁氏血脉者,多形容浓丽惊艳,宁紫竹的样子,是清水潺流,秀彻的瘦削模样,做少年郎的装扮并不突兀,甚至颇怀少年朗爽,是情窦初开的姑娘会喜欢的清隽少年郎模样。
明霜烛与宁紫竹没多熟稔,只她单方面认识宁紫竹,宁紫竹并不认识她,勉强算半生不熟,即便如此,机缘已经太过巧合。
捎带魔君那张复刻帝储的脸,念浊梦境里她都遇上两个熟人了。
六界那么大,就不能给她个独自处事的清静吗?
她下意识看向魔君,他方缓过来,将将要抬头。
明霜烛连忙蹲下,迅疾如闪电地一巴掌糊住魔君的脸。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能让宁紫竹看到他的模样。
魔君转头想甩掉巴掌抱脸,关键时刻,明霜烛手劲极大,再不端着平常连装仙露琼浆的玉瓶瓶塞都拔不开的力气,恶声恶气地把话还给他:“老实点,别想动!”
平常总帮她拔瓶塞的某人:“……”
明霜烛按住躁动的魔君,复又抬头看向不认识她的宁紫竹:“无事无事,他这是旧疾了,偶尔起次疹子,无伤大雅。”
医仙角色上身的宁紫竹却是个十足的热心肠,即便被婉拒,仍表示可以免费望闻问切。
“不……”
明霜烛刚想拒绝,胸口的挂牌一热,热得她拒绝的话吐不出口。
她现在非常非常非常想应下医仙的好心,脸上也发起烫,眼神还飘忽不定地不敢直视医仙。
糟糕,这感觉……是心动啊。
她明白了,玩客挂牌没屏蔽得掉她在念浊梦境外的记忆,却又不是完全不能作用于她,至少角色的各种感情,她能体会到。
同理可得,万荒魔君对她的种种好脾气的诡异示好行为皆因挂牌?
悟了的明霜烛暗暗期望魔君他贵人多忘事,出了梦境摘了挂牌后就不要再搞她了,毕竟也是堂堂魔君,游戏里和仙族的草包串通一气,怎么看都忒窝囊了。
玩客挂牌作祟,明霜烛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能清醒地心不由己,给医仙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柔声道:“请稍等。”
她的语气太温柔,明霜烛感到魔君滞了一瞬,然后就要扒开她的手。
明霜烛及时揪他到一旁阴影处,等两人都背对着宁紫竹了,才将扣在他脸上的手放下,压着声线警告:“赶紧把你这张脸换掉,要么把面具带回去!”
魔君长身济楚,垂深眸凝睇她,笃定:“医仙,你认识。”
“你管我认不认识,赶紧换脸皮!”
明霜烛讶于他判断之精准,不多纠结于她认不认识医仙的话题,“万一真遇上天界的玩客,出去后记得梦境里的一切,回去和闻人观赦一通气,我就完了。”
魔君不紧不慢地抓她语漏:“这时候不是你的殿下哥哥了?”
“快点儿的!”
明霜烛急了。
魔君还逗她:“真到彼时,你辩解未认出本君,只将本君当作天界太子,谁又能奈何你。”
海国的大公主痴情而决绝:“殿下哥哥化成灰我都认得出他、喜欢他!别人与殿下哥哥再相似,我也不可能弄错!”
魔君:“……”
他还不至于化灰。
“殿下哥哥雅望清重,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的眼里没有对帝储的崇敬和爱慕,只有对眼前魔族明晃晃的高高在上的嫌恶,“收起你的诡计多端,我,绝对,不可能,把你这样卑鄙粗鲁的魔头错认成殿下哥哥!”
魔君愣怔倏忽,双眸骤冷,啪地将凭空变出的凶煞面具扣上脸。
明霜烛一愣。
生气了呀?
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再让他换副不这么招摇可怕的面具了。